“多謝太子殿下盛情。隻是東華寺在郊外,又是在晚上,奴婢還是不去了。”
宋徇的笑容消失一瞬,很快便再次漾起溫潤的笑意,凝視著她的美眸,一字一句地說:“沒關係,你再仔細考慮考慮,我晚些再過來問你。”
謝錦姝不由愕然,正想開口再次拒絕,他卻像是料到她會說什麽似的,直接扭頭走了,都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馬車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謝錦姝在心裏歎了口氣。這是何必呢?
難道,真的要她當麵和他把話挑明了說,他才明白她的意思?
“小姐。”
身後的翠微輕輕拉了拉錦姝的袖子,錦姝回過神,轉頭看了她一眼,假裝無事發生。“走吧。”
清河樓就在城東,離提督府不過兩三裏距離,謝錦姝已經盤算好了,今日就先在這一塊尋找,下回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她一路走走停停,不緊不慢的,偶爾看到有路人圍在布告欄前指著官府的告示嘰嘰喳喳的,還搖著團扇假裝過去湊湊熱鬧。
還沒走到一半,翠微和小太監便都有些著急了。
現下已入六月,早上過了辰正時分,陽光就大得有些刺眼了,雖說人常出門曬曬太陽精神,但也不是這麽個曬法的。
隻是小姐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作為下人,也不好催促。
就這麽到了清河樓,謝錦姝將路上的布告欄一個不落的看完了,卻愣是沒找著一點和墜河有關的事情。
難道是官府因為太長時間沒有人去認領,直接把屍體丟去亂葬崗了?
謝錦姝低頭喝著茶,忽然想到這種可能,沒留意茶水的溫度,一不小心把嘴唇燙紅了。
“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謝錦姝放下茶盞,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翠微覺得謝錦姝憂心忡忡的,不大放心,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您是不是在為太子殿下的事為難呢?”
“沒有,別瞎說。”
小姐否認了,但翠微卻覺得她就是。
謝錦姝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香甜軟糯的桂花糕,餘光忽然看見樓梯下走上來一對衣著名貴的男女,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
“小姐,好像是蕭家兄妹。”翠微也發現了那兩個人,表情一言難盡,用手從側麵遮著口鼻,小聲說道。
與此同時,翠微嘴裏的蕭家兄妹也不約而同的發現了坐在窗邊的那位姑娘。
她怎麽也在這兒?
茶樓裏的客人分明很多,幾乎都坐滿了,可蕭楚欽一上來就注意到了她,也許是因為她的膚色過分雪白,在日光下晶瑩剔透的,好似發著光,實在很難讓人忽視掉她。
謝錦姝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本來想著就當做沒看見,來了就來了,她吃她的,互不相幹。不成想,她剛夾著桂花糕湊到嘴邊,就聽見蕭明玉那討人厭的聲音。
“哥哥,你不是說這間茶樓在京城是數一數二的嗎?怎麽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來呢?”
蕭楚欽心吊到了嗓子眼,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圍的客人,見沒人跳出來揍她,才放下心來,扭頭向她使了一個眼色,低聲道:“你還想不想吃?不想吃就換一間。”
“吃,為什麽不吃?”蕭明玉高傲地挺直了背脊,抬高下巴,對站在一旁愣愣的店小二說,“小二,帶路。”
店小二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兩位不好惹的主,特地給他們選了個風景最好的靠窗位置。隻是好巧不巧的要從錦姝的那一桌子旁走過,於是,蕭明玉便順勢在經過的時候對著半空翻了個白眼,鼻息間發出類似嘲諷的聲響。
正吃著桂花糕的謝錦姝頓時被她的舉動反感得味同嚼蠟,擱下筷子坐直了起來,想喝口茶壓一壓胃裏翻騰的惡心,恍然間覺得旁邊有人在看她,撩起眼簾子,竟看見蕭楚欽愧疚的神情。
謝錦姝一愣,很快別開了臉,悠悠看向窗外。
蕭楚欽似乎沒預料到謝錦姝會突然抬眼看他,急急忙忙地恢複冷漠的神色提步走了,但總歸是有些底氣不足。
“哥哥,快點過來。”已經入座的蕭明玉一轉頭看見哥哥竟在那女人麵前傻站,恨鐵不成鋼似的催促他。
自從那次壽宴上的爭吵後,謝錦姝對這對兄妹可謂是避之不及,可有些東西,就像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她喝了口熱茶,腦海中靈光一閃,放下茶盞對翠微說:“翠微,我們走吧。”
翠微看了看桌上的糕點,都沒怎麽動過:“您還是再吃兩口吧。”
“不了。我一瞧見某些人,就惡心得食不下咽,咱們還是走吧。”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的,也說不清是不是刻意的,反正就正正好傳到了蕭家兄妹的耳朵裏。
蕭明玉氣得臉都黃了,卻被對麵的兄長死死盯著,不敢發作。
翠微忙說:“那走吧,我們去別的地方買些吃的帶回去。”
下樓的時候,謝錦姝和她說:“上次和夕霧去東市買花,我發現了一家很好吃的糕點鋪子,好像叫什麽......含香齋,離這不遠,就四五條街的距離,不如,我們就去那兒買吧。”
四五條街......這還不遠啊,外頭的日頭又那麽大,小姐精力真好。
翠微勉強擠出一絲笑,應道:“好。”
到了含香齋,翠微看見鋪子外排起長龍,才知道,這四五街壓根不算什麽。
可小姐想吃,作為下人,就算上刀山下火海都得給小姐買回來。
“小姐,這兒日頭曬,您別在這兒站著,奴婢看對麵有間茶水鋪,您到裏頭去坐著休息,奴婢在這排隊就行了。”
謝錦姝搖著團扇,應了聲好,就帶著太監過去了。
就在她進門的時候,有兩個蹲在小巷口,渾身髒兮兮的小乞丐慢慢站起了身,小的隻有三四歲的樣子,大的則是上次幫謝錦姝遞信的那個,大概已經有八九歲了。
謝錦姝依舊是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和小二要了一壺清茶,太監則守在門外,時不時地往裏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