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靈越想越難受。他到底為什麽要這樣為難她?她原以為,他知道她回京了,還知道她是為何而來,所以特地來幫她,受到信的時候,她心裏雖忐忑不安,卻也有點慶幸,慶幸他對她還殘留著一點感情,也慶幸自己,還可以利用他這份情......

可從走進大理寺那一刻起,申時靈的心情愈來愈低落。這個男人哪是來幫她的,他這分明就是來報複她的。看她越難受,他就越開心。

想著想著,申時靈的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可她自個兒沒發覺,還當自己表現得很倔強。

楚硯怔了一下,隨後收回了笑容,別過臉去:“行了,不叫就不叫,真小氣。”

“我告訴你吧。出殯那日,我偷偷去看了一眼你二嫂的骨灰,很顯然不大對勁。”

“哪裏不對勁?”

“重量不對。據我所知,一個二十來歲的成人女子火化後骨灰重量通常在三斤左右,成人男子則在五斤左右,可我估摸了一下,你二嫂的骨灰重量至少在四斤左右,更別說,你二嫂是患肺癆過世的,而此病會令人迅速消瘦,火化後怎麽也不可能會有四斤重。這個重量,更像是天生骨架偏大的中年女子。”

“您的意思是,我二嫂沒死?”申時靈震驚到無以複加。

楚硯挑了挑眉,殘忍地打破了她的幻想:“我隻是想說,那盒骨灰大概不是你二嫂的,她可能是遇見了什麽事情,提前從申家逃走了,至於她人還在不在,我可就不清楚了。”

申時靈失落地垂下眼瞼,又覺得不大對頭,問:“世子爺為何會去阿柔的葬禮?”

阿柔生前與他似乎並沒有多少交集,他又是個一貫孤傲的。

楚硯把目光投向遠處。

他去申府,自是因為他以為她會從揚州趕回來送好姐妹最後一趟,巴巴地跑過去想看她一眼,結果連個人影都沒有見到,卻意外發現了一些不得了的事。

今夜喚她過來,亦是如此。

當然,楚硯是不會輕易承認的,漫不經心地道:“恰巧路過而已,別多想。”

這個回答,挺符合他的作風的。申時靈沒有多想,鄭重地向他行了禮:“多謝世子爺告知我這件事情,世子爺的大恩大德,我銘記於心。時候不早了,若沒有別的事情,我先告辭了。”

楚硯瞳孔一凝。

她就打算這麽走了,接著自己一個人去查案,也不再問他點什麽?

他有好幾次翕了翕唇,又覺得算了,她既然要逞強,就隨她去好了,別顯得自己太積極。況且,她如今隻是一個窮書生的妻子,而他不但是宣平侯世子,還是朝廷正五品命官,他多看她一眼都是她高攀了。

申時靈站了一會,見他沒有再說什麽,便轉身離開了。

她走後,楚遷便走了進來,問:“爺,您這麽快就讓她走了?”

楚硯漆黑的瞳孔望向門外,看著那個窈窕的背影就這麽漸漸消失在院門口,心口說不出的堵。

這個看似平靜的夜晚,到處都是睡不好的人。

夜半三更時,謝錦姝側躺在拔步**,望著帳外的月色,心事重重。

自從那次在街上與蕭楚欽發生爭吵後,謝春芳對她明顯放心了許多,出門時,也不再非得讓人把她盯得死死的了。

她是不是該開始想辦法去找找珠蘭的下落了?珠蘭自小就在自己身邊服侍,即使是在她被人拋棄陷害的那段日子裏也忠心耿耿地照顧她,與她共患難,她身為主子總不能讓她死後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若珠蘭真的像她在街上聽來的那樣墜河死了,那麽大概會被打撈上來,放在大理寺等家屬去認領。

明天起,她便多出門上街去逛逛,看看布告欄上這幾個月有沒有張貼認領告示,找到了再想法子去把屍體領回來安葬。

第二日,謝錦姝起來後就坐在鏡子前把自己收拾得美美的,翠微打了溫水進來服飾小姐漱口淨麵,見小姐自己換了外出的衣裳,問:“小姐這是要去哪?”

“我瞧外頭天氣不錯,想趕早去清河樓吃茶點。哥哥這會兒應該去衙門了,你去幫我問問姨娘想吃些什麽,一會兒我給她帶些回來。”

丫環們都知道小姐最喜歡吃各種各樣軟糯糯的點心,於是笑著應好。“那奴婢去讓車夫準備馬車。”

謝錦姝叫住了她:“今日天氣這麽好,就別坐馬車了,一邊走一邊曬曬太陽吧。”

翠微想了想,應道:“也好。”

收拾妥當後,謝錦姝便帶著翠微和一個太監出了門,才跨過門檻,就看見一輛馬車停在了麵前。

起初謝錦姝還以為是哥哥回來了,看了看車夫又覺得有些眼生。很快,馬車上走下來一個穿著蟒袍的男人,站在車轅旁溫柔地朝她喚了一聲:“錦姝。”

一想到昨日男人送來的那盒禮物,謝錦姝就有些心慌和手足無措,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看了。

他這個時候過來,總不會是來找哥哥的。

謝錦姝行禮道:“奴婢見過太子殿下。”

“免禮。”宋徇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淺笑著問:“一大早的,你這是要去哪?”

謝錦姝道:“回殿下,奴婢正準備要去清河樓吃茶點。”

她的言辭間盡顯疏離,姿態也有些拘謹,像第一次拜見太子似的,看得宋徇心裏有點酸酸的。

“我正要進宮,順路過來問問你,今晚東華寺有場燈會,你可想去玩玩?若是想去,我忙完後就過來接你。”

一個身份尊貴的年輕男人,專程跑到一個年輕的姑娘家裏問她這樣的問題,要說其中沒點曖昧的企圖,誰都不信。

謝錦姝有些無奈。

她以為她昨日退回那盒首飾,他已經明白她的意思了,這又是來做什麽呢......她一個名聲不好的太監妹妹,有什麽值得太子一再示好的。

之前哥哥和她說那番讓她隨心的話的時候,她就在想,要是她真的接受了他的心意,做了他的妾侍或側妃,那簡直就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