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樣貌可能會記混,但死者雙手布滿厚繭,且衣著為深紫色這兩點,錦姝絕對不會記錯!
一是因為當時她被推倒在地腹痛難忍時曾用力去抓過那個女人的手腕,被對方用手指一點一點地掰開,那種絕望的感覺讓她永生難忘;二是因為兩人拖拽中她曾撕扯下過對方衣裙上的一塊布料,直到咽氣時都還握在手中。
謝錦姝緊盯著布告,激動得手腳發抖。
害死她的人竟然就這樣在回去報信的路上意外墜河死了。那是不是意味著,那場大火並非是申家放的,珠蘭也沒有死。
難怪她死後申家會對外說她死於肺癆,如果他們知道了她懷孕的事,怎麽可能不就此事大做文章,既汙蔑了她的清白又羞辱了申時宴一把。
可是珠蘭去哪了呢?她的孩子可有及時被救下來?珠蘭可曾試圖去找過申時宴,又是否失落而歸?
一大串疑問徘徊在謝錦姝腦海中。
不管怎麽樣,她必須先把屍體保留下來,不能讓大理寺丟去亂葬崗或燒毀了。
“小姐,奴婢看這天,好像要下雨了。”夕霧忽然望著天擔憂地說道。
謝錦姝適才思考得太入神,都沒發現頭頂飄過一片又一片的烏雲,周圍的光線都在漸漸灰暗下來。她聽見夕霧的提醒,剛抬眼看了眼天,就乍聞一聲雷電轟鳴,緊接著,一顆豆大的雨珠砸落在她的眼瞼下方,一陣刺痛穿透了她的肌膚,冰涼徹骨。
“下雨了,下雨了!”
街道上的小商販匆匆忙忙地收起攤子,用布蓋在貨物上以免損壞,行人則捂著頭頂四下飛躥,尋找著合適的避雨場所。
這雨下得措不及防的,而且來勢凶猛,夕霧慌忙護著小姐就近跑到了一間茶水鋪裏,給了老板一點茶水費,抽出帕子給小姐擦擦臉上的水珠。
“這雨一時半會是停不了了。”謝錦姝站在門內往街道望去。這才一轉眼的時間,街上便一個人影都看不見了,大雨瘋狂地傾斜而下,天空黑沉沉的,像是要塌下來一樣。
狂風呼呼呼地刮著,將雨水都卷進了屋裏,迎麵撲濕了看客的衣裳,甚至打得眼睛都快睜不開。
夕霧連忙眯著眼把小姐往裏拉,說:“小姐,我們快到裏麵去坐吧,別站這兒了。”
謝錦姝正欲轉身,外邊忽然跑進來兩個來避雨的年輕姑娘,都淋得跟落湯雞似的,狼狽不堪,衣裙上的雨水嘩啦啦地往下流。
“這雨下得也太突然了,一刻鍾前還是大晴天呢。”流蘇提起濕漉漉的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水,感歎道。
這間茶水鋪占地很小,入口自然也不寬敞,五個人都擠在這兒可謂是人挨人,距離近得錦姝甚至都能看見申時靈臉上的絨毛。
申時靈沒有注意到身旁的人,聽見丫環的埋怨也靜靜的沒說什麽,隻是專注地低著頭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水珠,沉靜而柔和。
茶水鋪的老板見店裏又來了避雨的人,想按規矩收點茶水錢,謝錦姝的餘光看見他走過來,遞了個眼神給夕霧,讓她掏了兩個銅板放到老板手中。
老板接了銅板便走了,申時靈聽到響動扭過頭,才發現到身邊這位姑娘替她們付了錢,不解地看向謝錦姝,神情懵懂。
錦姝對上她投來的目光,翕了翕唇,才發覺自己大腦中一片空白,都沒想好開口第一句話該說些什麽。反倒是申時靈先開了口。
“你是......謝小姐?”
謝錦姝聽見這個稱呼,怔了怔,隨即淺笑著問道:“請問這位姑娘,你怎麽會知道我是誰?”
申時靈擺正了姿態,有些為難地解釋道:“我叫申時靈,三個月前在顧大人的壽宴上,我見過你。”
謝錦姝恍然大悟,尷尬地笑了笑,道:“原來是申閣老的胞妹,幸會。”
聽到這話後,申時靈的眼中有一瞬間的冷意,被謝錦姝敏銳的捕捉到了。
看來,她是真的和申時宴鬧不愉快了。謝錦姝默默地想。
“申小姐這是打算上哪去?”
申時靈聽到謝錦姝對自己的稱呼,有些驚訝。
全京城,應該沒有人不知道申家三小姐下嫁林家了,她卻還稱呼自己為小姐。
“早上見日頭好,便出來隨便逛逛,誰知道,會突然下那麽大的雨。還好,我們的馬車就停在附近,一會兒車夫就該找過來了。謝小姐呢?”
謝錦姝微笑著說:“我平日裏喜歡走路,不過出來買個糕點的功夫,就被困在這兒回不去了。”
走那麽遠的路出來買幾份糕點?
申時靈看了眼夕霧手裏的糕點,又看看錦姝。想起上回在顧府湊熱鬧的時候,聽旁人說了不少關於這位提督府小姐的事情,還以為,她是那種嬌慣成性,攀權俯貴的小姑娘。
可幾句話相處下來,好像也沒有傳聞中說的那麽不堪,不過一溫和有禮的單純少女罷了。
申時靈轉念一想,道:“既然這樣,不如,我送謝小姐回去吧。”
“好呀。”謝錦姝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她凝視著申時靈的側臉,心神一陣恍惚,好像她們又回到了過去,麵前的人,雖然消瘦了許多,但大致看來並無多少變化,還是從前那個善良美麗的大姐姐。
謝錦姝看見她身上的衣裳完全濕透了,緊貼著前胸後背,應該黏得很不舒服,又想起她從小體質就比較弱,風一吹就容易生病,想了想,就試探地說道:“我看,申小姐身上都濕透了,坐馬車回申府起碼得半個時辰呢,外頭又下著大雨,要不,先隨我回提督府換身幹淨的衣裳吧,免得路上著涼生病,就麻煩了。”
申時靈一愣。
她怎麽知道從這兒回申府要半個時辰?她去過申府嗎?
謝錦姝還沉浸在姐妹重逢的喜悅中,全然沒發覺自己已經露餡了。
申時靈看著錦姝真誠的笑容,慢慢有了點別的想法,當想法冒出頭後,申時靈立即心虛地移開了目光,須臾後又落回錦姝臉上。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