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錦姝說:“麻煩什麽?相逢即是有緣,更何況,我還借用了你的馬車呢。”
申時靈笑著說:“也好。”
待車夫找過來後,長俞和店小二借了把傘,扶著兩位小姐和丫環上了馬車。馬車並不寬敞,堪堪坐下四個人,許是狂風大作吹壞了車頂,半路上還漏起了水。
不過,車內除了兩個丫環,其餘兩個人都各懷心事,沒有察覺。
......
申時靈大概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踏進提督府。
雨一直下個不停,太監們在垂花門外備了兩頂轎子和雨傘,馬車一停,流蘇先下了馬車,掀開車簾攙扶小姐下車。
申時靈剛探出頭,就見一個不過十一二歲小火者跪在地上要給她當腳踏子,不禁皺了皺眉,心裏有點不適。但她並沒有讓人家跪太久,就踩著他的背下了馬車,鑽進了轎子。
這是謝錦姝第一次帶客人回家,馬車剛進大門時,便有人跑去通報給了謝春芳。
謝春芳一聽是申時靈,詫異不已,思慮了片刻,笑著感歎道:“她還是太心急了些。”
一旁的秦氿沒明白幹爹的話,問:“幹爹,您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謝春芳說。
這時,有丫環端了一盤新鮮的瓜果進來,正要放案幾上,謝春芳看到了,就說:“拿去留芳閣給兩位小姐吃吧,就說是我讓人送的。”
丫環應道:“是。”
謝錦姝換了衣裳從內室出來,就看見牽風堂的丫環端了一盆瓜果過來,放在炕桌上。
“這是哥哥讓送的?”
丫環應了聲是便退下了。
瓜果還是冰鎮的,底下冒著霧氣,謝錦姝想了想,還是讓人端走了,叫來了翠微,吩咐道:“你去熬碗薑湯過來,給申小姐暖暖身子。”
“奴婢這就去。”翠微轉過身,卻微微皺了皺眉。
小姐怎麽對那位林夫人這麽好呢?自己不愛喝,卻記得要給她準備,一回來,就吩咐下人準備熱水,讓她去沐浴驅寒。
以前分明也沒有過什麽交集。
申時靈在淨室裏沐浴,謝錦姝就坐在正屋的臨窗大炕上等她。其實,從見到故人的那一刻起,錦姝的心情就一直不大平靜,心緒雜亂,未免旁人看出端倪,她順手取了本《禮記》過來,點了燭燈,強迫自己看進去。
一刻鍾後,翠微剛把薑湯端上炕桌,申時靈就從內室走了出來,身上穿著一件粉藍色長身褙子和月白色羅裙,幹淨清爽。
她雖比謝錦姝大了近九歲,又高了半個頭,但好在她夠瘦,謝錦姝的衣裳對她來說還算合適。
“衣服穿著還合身麽?”
申時靈走到炕上坐下,說:“衣服很合身,多謝謝小姐悉心招待。”
“那便好。”謝錦姝把花梨木托盤推到她麵前,“這是給你準備的薑湯,趁熱喝。”
申時靈端起瓷碗,眼睛瞥見擱在一旁的書,隨口問:“你喜歡讀禮記?”
謝錦姝說:“談不上喜歡,隻是閑來無事的時候會翻翻,陶冶一下情操,不比申小姐是真才女。”
申時靈聞言,笑了笑:“說笑了。”說罷,她低頭喝了口薑湯,辣得舌尖發麻。
“申小姐是打算長居京城嗎?”謝錦姝故作不經意地問。
申時靈手上的動作停了一停,“這倒沒有。我的丈夫在揚州的魏王府上做護衛,這次回來,是為了祭拜我一位從小到大的好姐妹,也許,再過十天半個月我就該走了。”
提到這些事,申時靈低垂著眼眸,難掩低落。
“怎麽不再多待一段時間?來一趟多不容易。林大人若有公務在身,讓他先行回去就好了。”謝錦姝說。
申時靈抬頭看向錦姝,笑得坦然又苦澀:“我已是出嫁的女人了,家中還有婆婆要侍奉,很多事,哪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何況,我當初要來的時候,他們就不大樂意,能待到今日,已是最大的限度了。還是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最好了,無憂無慮的,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那都是外人不了解才有的看法。其實,我也並非完全自由的,也有很多事,想做但做不了。”
申時靈一愣。
“不過,我也一直在等待和尋找機會,相信總有一天能完成我的心願。你也一樣。”
不知怎麽的,分明是第一次見麵,申時靈卻從謝錦姝身上感覺到了相同的情緒,雖然按她的身份來講,這不大合理。
“那謝小姐與我倒算是一見如故了。”
謝錦姝說:“我也是這樣想的。隻可惜,申小姐很快就要走了。往後你若再回京城,可別忘了我這個故人。”
“不會的。”申時靈低下頭。
許是謝錦姝表現得過於純粹,申時靈腦海中原先有的一些想法,到了現在該說的時候,卻說不出口了,
謝錦姝看出了她的落寞,忍不住問:“申小姐可是十分不願離開?”
“若非萬般無奈,誰願意離開生你養你的故土?揚州再繁華,終歸不是我心中所向之處。”
謝錦姝想了想,試探地問:“申小姐若真的不想走,我倒是可以讓哥哥幫林大人在京中謀個小官位,就是不知林大人願不願意。”
申時靈喜出望外,“若是謝小姐願意幫忙,他自然是願意的。”就算林橈沒有什麽上進心,他那個恨鐵不成鋼的老母親也會逼著他答應的。
時靈並不擔心這些,也不在乎林橈的感受。
謝錦姝說:“既然如此,那就這麽說定了,我今晚就去找哥哥商量,看看他如何安排。”
申時靈心裏那塊吊了許久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她們又接著說了會兒閑話。
等雨停了,謝錦姝在留芳閣外送申時靈上了轎子,臨走前,申時靈掀開簾子從轎子裏探出半個身子,握住了一臉懵懂的謝錦姝的手,認真地說:“謝小姐,有句話,你也許會覺得我言重了,但我還是想和你說,你是我的大恩人。”
這一刻,謝錦姝心裏五味雜陳,想到了很多很多話,但最終一句也沒有說出口,彎了彎唇,道:“申小姐客氣了,以後叫我錦姝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