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苻堅的野心

建元十三年(377年)長安

王猛死後,在苻堅的帶領下,前秦先後滅了涼州張氏,北邊的代國,統一了北方。苻堅還派人冊封西南夷、高句麗、百濟等國家。一連串的勝利使他有了更大的野心,那就是消滅南方的東晉,統一華夏。也許是為了討好他,或者說是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有許多大臣上書討伐東晉。其中最積極的是滅涼功臣姚萇。自從前秦滅了代國後,他就不斷上書要求盡早討伐東晉。麵對他多次的上書,早有滅晉之心的苻堅也動了心。他把姚萇叫到了皇宮征詢伐晉之事。姚萇一來就口若懸河,陳述了各種滅晉的方案。苻堅聽得津津有味。

“陛下,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如果錯過這個機會,臣擔心晉國緩過神來,那時候再想滅掉晉國就困難了。”姚萇說道。

盡管苻堅心動,但是他心裏還是有所顧慮。尤其是他十分在意王猛臨終前跟他說的話。

“可是王猛丞相臨終前勸我不要伐晉。我想王猛丞相一生為我大秦,他臨終的話不得不考慮啊。”苻堅說道。

“陛下,恕臣直言。王猛丞相是漢人,而晉國又是他的故國。於公於私,他都會設法讓故國避免戰亂。如果晉國是正朔不能伐,那麽涼州張氏也算半個正朔,為什麽我們伐他們就如秋風掃落葉般地輕鬆呢?”姚萇說道。

苻堅聽了後猶豫起來。這時候,宦官告訴他,苻融在殿外等候。姚萇聽了後請求回避。苻堅讓他從偏門走,以免與苻融發生衝突。不久,苻融憂心忡忡地走過來。因為是自家人,所以苻堅在他麵前也顯得比較輕鬆。

“苻融,你應該知道朕為何宣你進宮?”苻堅說道。

“如果臣弟沒猜錯的話,皇上一定是想問伐晉之事。”苻融說道。

“愛卿有何高見?”苻堅說道。

“恕臣直言。晉是伐不得。”苻融嚴肅地說道。

苻堅聽了苻融的話後也沒有感到意外,因為這早都是他預料之中的事。

“你也認為王猛丞相臨終前說的那樣。因為晉是正朔,民心所向,所以不能伐,是不是?”苻堅說道。

“是,但不全是。”苻融說道。

“那你還有什麽顧慮嗎?”

“臣確實有很多顧慮。晉國地處江南,有淮河,長江天險,而我大秦將士多為北方人士不習水戰,這對我們大大的不利。再加上我大秦連年作戰,士卒疲勞,糧草不擠,需要休養生息。更嚴重的是北方剛平定,人心不穩,許多歸降的雜胡蠢蠢欲動。如果勝了好說,等天下太平了再處理他們;可是如果兵敗,那麽我們就萬劫不複了。”

苻堅聽了後思考了一下,感覺苻融說的也有道理。苻堅先讓苻融回去,然後打算在三天後的早朝討論該不該出兵伐晉。他深知“兵者,國之大事也”這個道理,苻堅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他想趁這三天權衡利弊,考慮最佳方案。除了苻堅外,大臣們也忙碌起來。尤其是那些主戰派的大臣,他們都為各自的目的而奔波著。

一天夜晚,姚萇拜訪京兆尹慕容垂。

“大人,姚將軍求見。”仆人說道。

慕容垂鎮定自若地坐在案前。慕容垂放下筆,收拾了桌上的公文。

“你就說我睡了。”慕容垂說道。

“可是……”仆人吞吞吐吐說道。

慕容垂看到仆人這樣後正要指責他,可是沒等他開口,門外傳來了熟悉的笑聲。隻見一名軍官走進來,他不是其他人,而是姚萇。

“慕容大人,老夫深夜拜訪打擾你就寢,請多包涵。”姚萇說道。

慕容垂看了後讓仆人們下去,書房裏隻留下他們兩個人。

“姚將軍,你這麽晚找我有何事情?”慕容垂說道。

“慕容大人,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姚萇說道。

“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伐晉。”

慕容垂聽到這兩個字後立刻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姚將軍是希望本官上奏支持皇上伐晉?”慕容垂說道。

“這不也是您想做的事嗎?”姚萇說道。

“那你認為秦能滅晉嗎?”

“為何不能?現在的情況就如當年晉滅吳。就現在晉國那些老弱病殘怎麽是我們的對手?”

“驕兵必敗。我大秦雖然統一北方,但是各個豪強仍然掌握著大量兵權和財權,你說能統一對外嗎?”

“是啊。比如說你我。”

慕容垂聽了後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姚將軍,小心禍從口出。”

“失敬,在下隻是有一些懷念隴右。我想現在那兒的羊兒們應該長得膘肥體壯了。對了,慕容大人您會想念鄴城嗎?”

慕容垂收拾好公文後站起來。

“夜深了,老夫要睡覺去了。姚將軍也請回吧。”慕容垂說道。

“那麽那件事情呢?”姚萇說道。

“老夫心裏有數。”

“好,那麽老夫告辭。”

慕容垂看到姚萇走後思考起今後的事來。他權衡利弊後,決定上奏給苻堅,陳述伐晉的利害。

三天後,苻堅在朝堂上商議是否要對晉國用兵。在朝堂上,主和派為以苻融為首的秦國貴族反對伐晉;主戰派則是以姚萇等胡人酋長和年輕的將領為主,建議立刻伐晉。雙方各持一詞,爭執不下。

“各位同僚,你們有什麽好顧慮的呢?現在天下三分,我大秦有其二,我們完全可以效仿當年晉滅吳,踏平江南。”姚萇說道。

“姚將軍,我大秦連年征戰,現在國內疲弱,應該要讓老百姓休養生息,再等待時機。”苻融說道。

“老夫不同意這個說話。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如果時間拖得太久的話,我軍的士氣就會衰弱,晉國也會有防範,恐怕到時候更難伐晉了。”

“可是晉國可不比燕國、代國。它地域遼闊,境內水網密布,我大秦勇士長於騎射,短於水戰,況且漢人豪強將晉視為正朔。如果我們貿然伐晉恐怕會導致國內不穩。這也是王猛丞相臨終前所擔心的事。”

“我們氐族勇士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得畏手畏腳。”一名老臣說道。

這位老臣是苻堅的叔叔苻重。原本他有希望繼承皇位,但是後來苻堅登基了。對此,他心裏十分不滿,認為這個皇位原本是屬於自己的,所以一直對苻堅心存不滿。盡管苻堅也知道他心裏的不滿,但是這些年年他還是盡力去善待這位皇叔。盡管苻堅如此好心,但是苻重不但不感謝,反而認為苻堅軟弱,心中有一些藐視。於是他在朝堂上表現得有一些飛揚跋扈。

“皇叔,將不在勇,在於謀。如果無謀地伐晉,可能會給我大秦帶來滅頂之災。”苻融說道。

“滅頂之災?笑話,我氐族勇士什麽時候怕過晉?!當年桓溫兵臨城下,太祖還不是順利地擊敗他們。”

“現在情況不一樣。”

“如何不一樣?當年我大秦不過擁有長安附近的一席之地,太祖統帥的兵不足三萬。如今我大秦三分天下有其二,皇上能統帥百萬甲士,怎麽不能踏平江南?!”

“輕敵乃兵家大忌。別忘了當年曹操即使拿下了荊州,最後也是敗於孫劉。”

“當年孫劉聯盟是諸葛孔明、周瑜在極力維護才能形成。現在晉國內部各大士族都是為了自身利益鬥得不可開交,那桓溫還不是被謝安等人氣死的。至於正朔,我們這邊有人最清楚。是嗎?張大人。”姚萇說道。

姚萇看著朝堂上的一名漢官。他不是別人,正是去年被秦國所滅的涼州張氏的首領,張天錫。聽了姚萇的話後,張天錫感到尷尬,但是為了不節外生枝,所以隻是保持沉默。可是那姚萇卻不依不饒地問下去。無奈之下,張天錫隻好回答他的問題。

“皇上的英明豈是我等所能評的。我隻後悔沒有早一些來長安,成為陛下的臣子。”張天錫說道。

“你看他這個模樣。估計晉國的士族差不多也是這樣。”姚萇笑著說道。

張天錫聽到姚萇這樣的笑聲後尷尬得想把頭撞進地裏。之後,主戰派和主和派又爭論起來。眼看雙方無法達成一致的意見,這時候,苻堅把注意力集中在慕容垂身上。

“京兆尹,你有什麽看法?”苻堅說道。

“臣認為晉應該伐,而且是必須得盡快伐晉。”慕容垂說道。

聽了慕容垂的話後,大臣們都議論紛紛。

“慕容愛卿,你為何有這樣的想法?”

“啟稟陛下。所謂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當年魏滅漢是天意,晉代魏也是天意,而我大秦一統天下,那也是天意。既然是天意難違,那麽我們應該抓住這個機會。否者,時機一過,我們反受其害。”

聽了慕容垂的話後,主戰派的大臣們紛紛表示讚成。

“等一等。王猛丞相生前說過不可輕易伐晉。慕容大人,你怎麽就能這麽輕易地出兵呢?難道你沒想過由此帶來的後果嗎?”苻融說道。

“王猛原本就是個漢人。他當然要為晉國說話了。”苻重說道。

“王猛丞相一生為我大秦。難道皇叔要質疑他嗎?”

“人無完人,他難免也會有私心。”

苻堅聽了後有一些不悅。

“王猛丞相一生對我大秦忠心耿耿。皇叔,你怎麽能質疑他的忠心呢?”苻堅說道。

“老夫失禮。”苻重說道。

“其實,我們此時伐晉也沒有違背王猛大人的臨終遺言啊。”慕容垂說道。

“此話怎麽說?明明王猛丞相最後在病榻上說過不能伐晉。怎麽我們現在伐晉就不違背他的遺囑呢?”苻融說道。

“此一時彼一時,王猛丞相也沒有說過我們一直不能伐晉啊。我想當時王猛丞相認為代國和涼州尚未攻下,擔心伐晉時後方不穩,所以王猛丞相才這麽說的。如果老夫沒有猜錯的話,他的意思是先滅了涼、代,後再伐晉。”

苻堅聽了後也覺得他言之有理。

“如今四方臣服,隻剩下晉國。現在晉國朝廷被幾大士族家族把控。他們為了本家族的利益,不惜犧牲國家利益。且不說,前些年桓溫打了敗仗還想賜九錫,要不是謝安和士族大夫們極力反對,他自己身體不爭氣,恐怕江南現在已經改朝換代了。如果此時不伐晉,等到他們反應過來,一直對外,那麽就很有可能寸步難行,統一華夏就困難許多。”

“可連年戰爭,將士們都疲勞,百姓困苦。何況我們沒有可靠的水師,如何在江南作戰?”

“在下也並非說立馬就要出兵,而是可以休整一年。利用這一年,我們可以打造戰船,訓練水師。”

“可是……”

“苻融大人,我知道你是為我大秦著想,但是你有沒想過那些新依附我大秦的將士,部落時常想建功立業。如果這時候不伐晉,那麽他們整日無所事事,難保不會作亂嗎?”

慕容垂這番話讓苻融有一些意外。在他看來慕容垂就是這樣圖謀不軌,沒想到他會自己提出來。

“慕容愛卿說得沒錯。”苻堅說道。

苻堅示意了一下宦官。不久,宦官拿了一副馬鞭。

“我氐人原本就是馬背上的勇士,現在我大秦的土地都是將士們用這馬鞭開拓的。現在有機會統一好華夏,那麽為何不拚一下。”苻堅說道。

苻堅拿起了鞭子。大臣們以為他要懲罰人。

“朕決定明年開春伐晉,不得有異!”苻堅說道。

聽了苻堅的話後,大臣們也沒有再開口。

“就如當年晉伐吳一樣,我大秦的鐵騎定會踏平江南。即使晉有長江天險又如何?”

苻堅說著就把手中的鞭子扔到地上。

“隻要我百萬騎士往長江裏扔下手中的馬鞭就能成為橋,我們踏著它直搗建康,將旌旗插遍江南!”苻堅說道。

“皇上英明!”姚萇說道。

大臣們也跟著他喊起話來。苻融看了後憂心忡忡。慕容垂雖然麵不改色,但是心中暗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