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洲
麵對前秦咄咄逼人的態勢,東晉也沒有坐以待斃。東晉朝廷在擴軍的同時,也利用有利的時機主動出擊。就在前秦進攻涼州張氏的時候,晉將桓就主動出兵襲擾前秦。
說到桓衝,他的經曆有一些傳奇。雖然他是桓氏的領軍人物,但是卻忠於晉室。他雖然繼承了桓溫在桓家的地位,但是他的行為與桓溫完全不一樣,處處表現出識大局。他不顧家族和桓家親信的反對,主動把桓溫生前爭取的揚州刺史的位置讓給謝安,自己則上書赴荊州,防範前秦從益州順江而下。在他赴任荊州時,謝安還親近送他到了京口附近的溧州。
“謝兄,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你就送到這吧。”桓衝說道。
“那是。現在荊州方麵的壓力會比較大,你要多多保重啊。”謝安說道。
“請放心,有我在絕對不會讓秦狗踏進荊州半步。朝廷上的事情就交給您了。”
“好。老夫一定不會讓朝廷出現害群之馬。”
兩人互相行李後,桓衝的隊伍向西行去。謝安則一直看到他們的人影消失在地平線。此景像是兩位生死之交的送別會,完全沒有想到桓、謝兩家在朝堂上的恩恩怨怨。桓衝走了一半後停下來。眾人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
“出來吧,別在那鬼鬼祟祟的。”桓衝說道。
過了一會兒,從幾大箱子中走出了一名小孩。他不是其他人,而是他的侄子桓玄。
“你跟著我來幹什麽?趕快回去。我會送你回建康的。”桓衝說道。
“不,叔叔我不回去。”桓玄說道。
“那你要幹什麽?”
“我要去荊州。”
“胡鬧,你是桓氏的宗主。你應該在建康待著,好好讀一讀書。現在還有叔叔等人扶持著,等到你成年以後就要帶領整個桓氏。”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要到荊州,看一看叔叔是怎麽應對秦狗的。”
“荊州很危險。如果秦國入侵的話,那裏可是主戰場。你一個小孩子能做什麽?”
“傾巢之下安有完卵?作為桓氏的宗主應該與江山共存亡。如果天不亡我,那麽我就看著我們是如何打敗秦狗;如果天要亡我,那麽我等應當以死報國,絕不當安樂公。”
桓衝聽了自己這個八歲的侄子說的話後,也不由得被這幼小的豪雲壯誌所震撼。
“好吧。不過,你到了荊州一定得聽我的;還有如果荊州有危險,我會立馬派你回建康的。”桓衝說道。
“好的。”桓玄微笑著說道。
“那上車吧。我們要趕路。”桓衝說道。
桓玄高興地乘上桓衝的馬車。上車後,叔侄兩人就聊起來。
“叔叔,我能問你一些事嗎?”桓玄說道。
“什麽事啊?這麽莊重。”桓衝說道。
“你為什麽要把揚州刺史的位置讓給謝安。那可是我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力才能弄到的。您不但讓了,還讓給了跟我們桓家有有仇的陳群謝氏手裏。”
“你為什麽要問這個?”
“因為一些桓氏宗室,還有依附於桓家的朝臣和豪強們都在罵你膽小怕事。比如說郗超就罵你敗家。”
桓衝聽了後仰天大笑。
“這果然是我預料之中的事。”
“那叔叔,你是怎麽想的?難道僅僅是為了忠義嗎?”桓玄說道。
“桓玄,你是怎麽看晉代魏?”
“司馬氏深受魏室恩惠,但是卻奪了魏室江山,此乃不義。不過,如果當時司馬氏不代魏,那麽可能就會有滅頂之災。”
“何以見得?”
“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當年如果司馬氏沒有發動高平陵政變誅殺曹爽的話,那麽被誅殺的是司馬氏。表麵上看高平陵政變是司馬懿和曹爽的矛盾,但實際上司馬家族和魏室宗師之間的矛盾。有你就沒有我,有我就沒有你。”
“那又如何看待‘八王之亂’呢?”
“那是因為司馬氏奪位不正,害怕其他大臣會效仿他們,所以大肆冊封同姓王,希望他們能夠控製大晉江山。可是倒頭來,這些同姓王也因為各自的利益而相互殘殺。結果大晉衰弱,給那些胡人有機可乘。”
桓衝聽了侄子這樣的回答後大喜。
“你說得對。大晉統一是建立在陰謀詭計的基礎上,自然而然就沒有了道義。”
“好了,這個話就到此為止。桓玄最近有沒有什麽有趣的事?”
“有。那個囂張的刁逵竟然被一名流民氣的臉都氣歪了。”
“哦,那還有一點有趣。”
這樣叔侄兩人在車上聊起來。
桓衝就任荊州刺史後不久,前秦調兵遣將的消息便傳到了建康,東晉朝野上下震驚。東晉皇帝司馬曜立即召集謝安、王恭等重臣商議對策。針對秦軍大舉壓境,為了統一部署,朝廷認命謝安督揚、徐、兗、豫、青五州,與荊州的桓衝協同防禦邊境。此外,在謝安的舉薦下任命其侄子謝玄鎮守重鎮廣陵。可是做了軍事部署後,司馬曜心裏仍然沒底。
“謝相國,我大晉能否抵擋秦國的鐵騎?”司馬曜說道。
“能。我大晉的子民們都是正統華夏子孫,不是那些胡狗所能及的。隻要上下一心一定能打敗秦國。”謝安說道。
“如此甚好。”
“盡管如此,我們也不能輕敵。據探馬來報,現在秦國上下在招兵買馬,訓練水師,調兵遣將。目前秦揚武將軍姚萇率領的羌兵和秦京兆尹慕容垂率領的鮮卑兵在南鄉會師;還有魯陽關和揚州方向都能看到秦軍精銳在調動。臣恐怕這苻堅是要效仿太祖滅吳,消滅我大晉。”王恭說道。
“真是諷刺啊。當年是先祖兵出中原,一舉征服了三吳。哪知道朕如今卻要憑借長江天險保衛三吳。”司馬矅感慨道。
“皇上當年勾踐臥薪嚐膽才能破吳。”謝安說道。
“朕明白。不過,驕兵必敗。這次秦兵來勢洶洶,我大晉沒有必死之心是免不了亡國的。”
“哀兵必勝。不過,眼下我大晉兵力不足。”
“這個朕明白。可是國家的兵源都被那些大戶、寺院控製,實在是沒有兵可以征。如果短期內征兵的話,隻能讓各個藩王勤王。聽說會稽王兵強馬壯。”
當司馬曜提出讓各地的藩王來勤王後,謝安等重臣臉上露出了不悅。
“皇上,萬萬使不得。難道您忘了‘八王之亂’了嗎?”謝安嚴肅地說道。
其他大臣也紛紛支持謝安。司馬曜看了大臣們反對後也不敢再多說。
“可是朕聽說這秦軍有百萬之眾。我大晉可沒有那麽多兵。為之奈何?”司馬曜說道。
“臣有一計。”
“愛卿有何高見。”
“京口那一帶積聚著從北方逃過來的流民。我們可以以招募其精銳成立新軍。”
“朕聽說過前些年也在京口那一帶招募過兵勇,但是效果並不是很好。如今再去招募可行嗎?”
“皇上,前些年基本都是衙門派人下去抓差,待遇不好,每戶人家都出家裏的老弱病殘應付差事,那些精壯則為了家計留在家裏。官府也隻是為了應付上麵的差事,並沒有在意招募的兵勇參差不齊。臣以為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朝廷可以以厚獎賞吸引這些遊民中的精壯。”
“謝大人,既然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麽為什麽不也去招募南方的精壯呢?”王恭說道。
“王大人,南人性情溫順,北人性格剛烈。再加上他們都是被雜胡趕到這裏來的,所以時刻不忘北伐收複失地。”謝安說道。
“可是京口那一帶就那麽一些人,能招募到足以抗衡秦國的兵力嗎?”
“兵不在多在於精。這些北人都是被雜胡趕到南方來,身負國恨家仇,無時無刻不想北伐收複家鄉,他們定能以一當十。實際上從北人中招募的劉牢之等人這些年來為國立了不少戰功。”
“那麽何人可以為帥?”司馬曜說道。
“小侄謝玄可以掛帥,統領這支新軍。”謝安說道。
盡管其他官員對謝玄掛帥有一些異議,但是國難當頭還是以大局為重。這樣這支新軍就成立了。司馬曜還改京口為北府,將這支新軍取名為北府軍。朝廷給京口下達指令,讓京口的府衙從流落京口的北人中招募精壯。這個指令很快就到了京口太守那裏,在京口府衙任職的劉翼也很快得到了這個任務。
“屬下絕對不會辜負大人的期望。”劉翼說道。
“這個本官明白。”王太守麵帶微笑說道。
“看上去大人今日心情不錯啊。”
“沒什麽,我隻是看到你去做就放心了。”
“多謝大人厚愛。”
“你應該謝你那侄兒。”
“大人是指……”
“你那侄兒叫什麽,劉裕的。竟然差一點氣死刁逵那小子,還王謐大人出錢相助。現在建康那都知道這事了。”
劉翼聽了後,想起了前不久劉裕去賭博的事。
“小侄給大人添麻煩了。”劉翼說道。
“這是什麽話?自古英雄出少年。你堂兄也是為國捐軀。現在正是國家存亡之際,正是需要這樣的勇夫。”王太守說道。
“感謝大人厚愛,但是侄兒年齡尚小,恐怕難當重任。”
“那就太可惜了。”
劉翼告別王太守後,走出府衙。他在路上發現了劉裕和劉懷肅在賣草鞋。
“懷肅,裕兒。”
劉翼給他們打招呼。劉裕他們也看到了劉翼。
“草鞋賣得如何?”劉翼說道。
“不怎麽樣,沒賣出幾個。這生意可不好做。”劉裕說道。
“那也總比你去賭博好。”劉翼說道。
劉裕聽了後,覺得有一些羞愧難當。劉翼也看出來。
“你也不用那麽感到慚愧。你早都威名遠揚,連太守大人都知道你的大名。”劉翼說道。
劉裕聽了後受寵若驚。
“怎麽連太守大人也知道我的名字?叔叔,太守大人是怎麽說的?”劉裕說道。
“看你得意的樣子。我看你還是認真一點把賣你的草鞋吧。”劉翼說道。
這時候,劉裕注意到劉翼手中的公文。
“叔叔,你是不是又接到太守大人的任務啊?”劉裕說道。
“是啊。這次朝廷要從我們北人中招募兵勇。”劉翼說道。
劉裕聽了後對公文產生了興趣。他不顧劉翼的反對,看了一下公文。他感覺這次朝廷給的待遇不錯,有一些心動了。
“這個待遇不錯啊!還是吃皇糧的!”劉裕高興地說道。
“怎麽你心動了啊?”劉翼說道。
“那當然。有這個軍餉比賣草鞋賺錢多了。如果再立功的話,那還能拿到豐厚的獎賞。說不定還能封侯了。”
“可是你要想好怎麽跟你娘說。我想她十有八九是不會答應的。”
“為什麽?又不是賭博。”
“你別忘了,你爹是怎麽死的?你母親怎麽年紀輕輕就守寡了,還有你孩子快要出生了。這秦國蠢蠢欲動。現在讓你上戰場,那也是凶多吉少。難道你想讓愛親年紀輕輕地就守寡,讓你孩子從小就沒有了爹嗎?”
劉裕聽了後才煥然大悟。懷肅看到了自己的堂兄在猶豫著。
“哥,此事還是從長計議。我想嬸嬸深明大義,應該是能明白的。既然父親也完成了差事,我們今天就先回去吧。”懷肅說道。
這樣三人就出城門。一路上,劉裕在思考著剛才的問題。他想參軍,但是又怕蕭氏不同意。他們回到家時正好蕭氏在準備晚飯。她看到劉翼後就噓長問短。劉裕看到一時半會兒也無法溝通。於是他先回房。當他回房的時候,看見愛親躺在**休息著。她看到劉裕回來後就爬起來。
“相公,你回來了啊?”愛親說道。
劉裕看到她消瘦的樣子後很心痛。自從劉裕不再賭博後,家裏的收入也一下減少許多。原本孕婦懷孕期間,他們應該要保證愛親的營養,但是隨著晉秦關係的緊張,物價也增加了不少。這嚴重影響了他們的生活水平。
“相公,草鞋賣得如何?”愛親說道。
“還好,賣了一些……”劉裕吞吞吐吐地說道。
愛親看了劉裕的樣子後,大概知道怎麽一回事。
“相公不要勉強啊。我沒事的。”愛親說道。
劉裕聽了後,心裏更加難受。他抓住愛親的雙手。
“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過好日子的。”劉裕說道。
這時候,劉裕下了決心,那就是參軍,加入北府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