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決定參軍後,為了取得蕭氏的同意,不斷地討好她,試圖在她心情好的時候說服她。不過,這也瞞不過蕭氏的慧眼。沒幾天,蕭氏就察覺到劉裕有事求她。一天,劉裕主動幫她燒飯。
“娘,飯快燒好了。”劉裕笑眯眯地說道。
“說吧。你是不是想求我什麽事?”蕭氏說道。
“娘,果然逃不出您的慧眼。你看愛親有孕,您也漸漸地老去,但是我們就賺這麽一點錢是不是很難養活這個家。”劉裕說道。
蕭氏聽了後拍案而起。
“你不會是又想去賭博?!”蕭氏大聲地說道。
“當然不是。我隻是想參軍而已。”劉裕說道。
蕭氏聽了後臉色大變,雙眼緊緊盯著劉裕。
“你想去當兵,你是不是瘋了啊?公家又沒來抓壯丁,你自己卻自投羅網。我說你是傻了嗎?!”蕭氏說道。
蕭氏想起了前幾天劉翼帶來的公告。原本劉裕覺得蕭氏會高興,但是沒想到的是蕭氏勃然大怒。
“你知道你上了戰場意味著什麽?那是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喪命的地方。”蕭氏大聲地說道。
“這個我知道。”劉裕說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麽?!”蕭氏變得很激動。她按捺不住站起來。她大聲地說道,“你自己剛剛死裏逃生,現在又把自己往死人堆裏推。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娘這是兩回事。我那賭博確實是做不正經的事,但是這次我做的是為國為民的事。這次朝廷給的軍餉也豐厚,如果有幸立功,那麽還是光宗耀祖的事啊。”劉裕說道。
“死了還有什麽意義?!”蕭氏嗬斥道。
天不怕地不怕劉裕聽了後,也被她的氣勢所震住。
“你爹當年也是為了這個家冒死去運輸糧草,結果中途中埋伏而喪命。我知道他是一名謹小慎微,甚至有一些懦弱、膽小、容易屈服的人。可是他為什麽會冒死去前線?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讓我們大家過上好日子。現在你不好好珍惜你爹用命換來的生活,卻去送死。你真是想氣死我嗎?!”
蕭氏說著就潸然淚下,淚水像雨滴一樣從雙眼流出。劉裕似乎也想起了當年年幼無知的自己送別父親,等待父親歸來,最後聽到父親陣亡的惡訊的回憶。他們兩個的吵架聲,引來了愛親和劉翼。看到家裏人都過來後,蕭氏也稍微冷靜下來。
“你先回屋子去!然後好好思考一下自己應該做什麽。”蕭氏說道。
劉裕無奈地回到房間,然後就一直生悶氣。盡管愛親不斷地安慰他,但是他似乎也是鐵了心。這樣一家人悶悶不樂地渡過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為了避免與蕭氏發生衝突,劉裕一大早就同劉翼一起走進京口城。
“裕兒,其實你不應該是這樣。”劉翼說道。
“那還能如何?”劉裕說道。
因為昨天與蕭氏吵架的原因,劉裕一直有心事,所以顯得有一些無精打采。
“別那麽死氣沉沉。這是你的人生,你自己決定了就行了。當初我勸了堂哥,這次我就不再勸你。你自己考慮清楚。好了,我要去府衙工作了。”劉翼說道。
看著劉翼去府衙上班後,劉裕像往常一樣坐在街上賣起草鞋來。不過,因為他有心事,所以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招攬客人,而是一個人在那想心事。大約過了一個時辰,街道上的人也多起來,但是他仍然想著心事。
“德輿哥,你怎麽呢?”
劉裕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一看是元龍站在那。
“元龍,你怎麽在這?”劉裕說道。
“這句話應該是我跟你說才對。我從剛才一直看著你在發呆,還有不止是我在這。”元龍說道。
劉裕看了一下旁邊還站著劉毅。
“劉毅,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在那?”劉裕說道。
“你還好意思問我。你從一大早開始在那發呆,我看你什麽時候反應過來,沒想到你還一直發愣到剛才。我說你這是怎麽呢?”劉毅說道。
“是啊,德輿哥。你有什麽話可以跟我們商量一下。”
劉裕心想,雖然劉毅有一些不可靠,但是元龍性格成熟,可能會給自己出謀劃策。於是他把他正在煩惱的事情跟他們兩個說了一下。
“哎,原來是這麽回事。竟然待遇不錯,你又覺得自己合適當兵。用得著想這麽多嗎?”劉毅說道。
“你說得容易。如果那麽容易解決的話,我也不會這麽煩惱。對了,元龍,你怎麽看這事?”劉裕說道。
“這個嗎?我也覺得這個還是看德輿哥。”
“雖然道理我們都懂,我娘也知道,但是她就是不同意。”劉裕說道。
“我說你這個人也是的。一個大男人做事情還這麽婆婆媽媽的。你是娘兒們嗎?!”
“你這是什麽話?”
“難道不是嗎?你一個大男人,天天說著戴冠了,但是卻天天兒女情長的。”
劉裕聽了後大怒。
“劉毅!你這個小混混懂什麽?!你隻想著自己快樂,完全不顧家裏人感受的人,有什麽資格說我?!”劉裕激動地說道。
元龍聽了後想勸架,但是看到劉裕越來越激動。
“我是隻顧得自己瀟灑,但是又怎麽樣?我起碼是為自己而活,不像一些人整天擺出想做一番大事的樣,卻天天拿著家人當擋箭牌。我生平最討厭這種虛偽的人。我原本以為你是個漢子,但是寄奴還是寄奴。”劉毅激動地說道。
劉裕聽了後雖然感覺氣憤,但是卻無法反駁劉毅的話。
“算我劉毅看錯人了。我一個人參軍去。你還是回去當你的孝子去吧。”
劉毅說著就走開。劉裕一言不發看著他的背影,他心裏十分矛盾,一方麵自己也覺得如劉毅說的那樣自己似乎找家人當擋箭牌,另一方麵他確實放不下家裏人。
“德輿哥,別放在心上啊。劉毅哥他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元龍說道。
“元龍,說真的,你是怎麽看待這個事?”劉裕說道。
元龍聽了後有一些為難。作為老好人,他實在是兩邊都不想得罪。
“說你的觀點。不用顧及我的顏麵。”劉裕說道。
“我也不好說什麽。我隻能說忠孝兩難全,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兩利相加,取其重;兩害相加,取其輕。”
“那如果你是我的話,會如何選擇呢?”
“這個不好說。因為我的決策是我的,它不一定適合德輿哥。不過,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德輿哥自己想怎麽做。”
聽了元龍的話後,劉裕變得更加猶豫起來。他一方麵想參軍立功,但是另一方麵又不想傷害蕭氏。這一切都被剛走出府衙的劉翼看到,他看出了自己的侄兒的那些心事。他雖然也擔心劉裕的安危,但是他知道劉裕心裏希望參軍立功。於是他找了蕭氏談話。
“嫂子我有話要說。”劉翼說道。
“你是不是替劉裕求情啊?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還是反對劉裕參軍。”
“還是因為堂哥嗎?”
“這個不能告訴你。”
“嫂子,裕兒和他父親還真像,都是為這個家而不顧自己的死活。雖然上次賭博是有一點過分了,但是他的確是為我們家賺了不少錢。”
“這個我比你知道。劉裕那個小子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是我知道這個小子還算是有一點出息,就是有時候太亂來。上次要不是那位王公子相救,早都成了冤魂了。如果是太平盛世,說不定還能活得瀟灑,但是現在是亂世,一不小心就會像你堂哥一樣丟了性命。說實在的,在這個亂世,我們老百姓的命真不如一條狗。想一想,我祖父和祖母也是被雜胡殺的。我不渴望以後能過上大富大貴的日子,隻希望自己能夠平平安安地渡過。”
“嫂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這個世道沒有人能夠置身事外。”
“兄弟,你這是什麽意思?”
“實不相瞞,這次秦軍來勢洶洶。據說苻堅已經動員了百萬大軍,這次晉國要麵臨很大的危機。如果胡馬渡過長江,那麽可能連京口都待不住。如果那樣,我們隻能繼續往南,逃到嶺南、交趾,甚至是林邑這些蠻荒之地。恐怕子子孫孫很難再回到中原。”
“兄弟,你這是想讓劉裕送死嗎?!你難道想讓我在喪夫之後,再承受喪子之痛嗎?”
“嫂子,你別誤會。我並不是讓劉裕一定參軍,而是讓他決定自己的命運。”
“你是讓我由他胡來嗎?!你們男人難道就這麽看重功名利祿嗎?難道就不會體諒一下留下來的人們的感受嗎?”
“嫂子,你認為當初哥是胡來嗎?”
蕭氏聽了劉翼的話後沉默下來。
“嫂子,一個人最痛苦的不是失去最珍貴的東西,而是在能夠守護珍貴的東西時候卻什麽都不做。我想哥當年雖然死了,但是他卻是為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而死,雖死猶榮。我想我還是想讓裕兒自己決定他的命運。”劉翼說道。
聽了劉翼的話後,蕭氏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她同意試探一下劉裕,然後決定讓不讓他去參軍。這一天晚上,劉裕像往常一樣回到家。當他回到家時二弟正好在門口。
“哥,娘找你。”二弟說道。
劉裕聽了後心裏有一些不安。不過,他大概知道蕭氏要說什麽。他來到大廳,看到了蕭氏嚴肅地坐在那,這使他心裏有一些不安。
“劉裕,給我坐下。”蕭氏嚴肅地說道。
劉裕聽了她的口氣,大概知道母親餘怒未消。
“娘,我……”劉裕吞吞吐吐地說道。
“你真的想參軍嗎?”
劉裕聽了後點點頭。
“我跟你叔叔商量過了。我想如果你執意要去的話,那麽可以讓你當火頭軍。這樣你相對安全一點。”蕭氏說道。
“那有什麽意思?當火頭軍哪還有前途?”劉裕說道。
蕭氏聽了後馬上板下臉。劉裕頓時緊張起來。
“如果你隻是想吃皇糧,養家糊口的話,當火頭軍也就夠了。為何一定要冒險殺敵呢?”蕭氏說道。
“可是當火頭軍沒辦法立功,我也沒辦法建功立業。”劉裕有一些著急地說道。
“你真的想建功立業嗎?”蕭氏說道。
“當然。想當年高祖斬白蛇起義,打下大漢江山;光武皇帝戰群雄,恢複大漢江山;昭烈皇帝南征北戰,延續大漢江山。劉氏先祖們都是那麽有血性的,我作為劉氏子弟怎麽能辜負先祖們?”
“那是先祖而不是你!難道你就不怕死?!你別忘了,你爹當時死的時候連屍體都不見。”
“我當然也怕死,但是我最怕的是任人宰割而自己什麽都做不到!”
蕭氏聽了劉裕的話後也被震住。
“娘,我也聽說那些胡狗搶占了華夏故土,弄得我們一家,還有千千萬萬的人流離失所。如果這次秦狗渡過長江的話,我們還能逃哪裏去?到時候,我們大家都要成為亡國奴,世世代代被那些胡狗所奴役。”
“可是就是你去了又如何?你又能做什麽?”
“起碼我有雙手,至少我不用坐以待斃。成功的話就光宗耀祖,失敗的話死得光榮,至少後人不會說我們劉家是孬種!”
“看來,你是非去不可了?”
劉裕點一點頭。
蕭氏也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真心。
蕭氏歎氣道:“好了,娘阻止不了你。”
“這麽說,娘你同意呢?”劉裕說道。
“我還能怎麽樣?隻能說你自己小心一點,家裏的事情就交給我。”蕭氏說道。
劉裕聽了後高興地跳躍起來。
“你小子既然說建功立業,那就在戰場多殺幾個秦狗。也算給我大晉長臉,別到時候,嚇得跑回來!”蕭氏說道。
“我會的。我一定會建功立業,然後讓你們享受榮華富貴。”劉裕說道。
“好,那我就期待著。”蕭氏說道。
蕭氏的同意讓劉裕大喜過望。他夢想自己能混個一官半職,但是此時的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這一決定將改變中國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