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村莊逃出來後,劉翹等人一直上往京口的方麵跑。一路上。他們顛沛流離,看到了大量和他們一樣的難民。對於成人來說這些顛沛流離生活還沒什麽,但是劉氏家族中還有老人和小孩。就在劉翹的妻子死後不久,劉翼的妻子也順利地生了孩子。這樣以來,雖然他們一族人添加了人丁,但是同時也增加了不少負擔。尤其是劉翹,他失去妻子後隻能請奶媽給剛出生的嬰兒喂奶。因為是逃難,請奶媽的錢也是水漲船高。他逃出豫州後幾天,他已經把積蓄都花了差不多。

在一個破舊的房子裏,劉翹數著身上的錢。他數了一下錢袋裏的錢,發現裏麵隻有幾個銅錢。他又搜了一下行李,也就隻有幾個銅錢。

“哎~這可怎麽辦?”劉翹歎氣道。

老太太看到了自己兒子歎氣。

“一個大男人好好的歎什麽氣?!”老太太說道。

“娘,我們現在就這麽一點錢。你說我們以後還怎麽辦?”劉翹說道。

“哈,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再走一天就到京口了。我們省著一點用不就夠了嗎?我看燕軍也不會再追過來了。到京口安頓下來後,再去賺錢不就行了。”老太太說道。

“娘,問題就出在到京口以後,我們還要花很多錢的。”

“你也是個當差的。現在逃到朝廷的地盤,上麵給你個差。大家互相幫助一下不就勉強過下去嗎?我們在豫州不就是這麽做的。”

“娘,你別忘了豫州還是我們的家鄉。現在我們要到別人的地盤。寄人籬下的生活總得打點吧。”

“你也別想太多。總比被那些燕賊抓去當奴隸好吧。

這時候從床邊傳來了嬰兒的哭聲。老太太馬上過去抱起孫子哄他開心。

“這個小子真好。完全不知道當爹的難處。”劉翹說道。

“你跟孩子計較什麽?當年娘生你的時候,你爹也不富有,但是也沒像你整天唉聲歎氣的。”老太太說道。

“那能比嗎?我們現在顛沛流離。”

“好啦,你什麽也別說了。對啊,這孩子還沒取名字。我們趕快取個名字吧,不然太可憐了。”

當劉翹想兒子名字的時候,劉翼匆忙地跑進屋子。從他匆忙地樣子,劉翹和老太太知道又有壞事。

“嬸、哥快跑。一支燕軍的騎兵隊正往我們這邊趕來。”劉翼說道。

劉翹聽了後很著急。

“那還等什麽?我們趕快跑吧。”劉翹說道。

與著急的劉翹相比,老太太顯得鎮定。

“劉翼,那些騎兵離我們還有多遠?”老太太說道。

“估計這會已經到六裏之外了。”劉翼說道。

這時候,外麵有很多難民慌亂地逃跑。

“娘,我們也快逃吧。不然來不及了。”劉翹著急地說道。

“跑?能跑哪裏?你兩條腿跑得過人家四條腿?”老太太說道。

“那你說要怎麽辦?”

“我看村外有一片蘆葦地。我們可以先去那邊躲一躲。”

“可是如果燕軍來搜索蘆葦地怎麽辦?”

“你怎麽這麽囉嗦。總比你到處跑被那些胡人砍了好吧。”

這時候,外麵傳來了馬嘶聲和馬蹄聲。

“事不宜遲,快走吧!”老太太說道。

劉翹等人一行人按照老太太的話,立刻跑到村外的蘆葦叢裏。當他們剛躲進蘆葦叢後不久,燕軍的騎兵隊就殺進村裏。他們看到前方有難民後,立馬策馬前去劈砍逃跑中的難民們,然後把難民們都圍起來。那些被圍困的難民們驚慌失措。幾名身材魁梧的鮮卑人麵帶微笑地下馬,漫不經心地走向難民們。他們以猥褻的眼神看著難民們中的年輕女子。為了保護自己的親人,有一名身強力壯的難民拿起棍棒怒視著鮮卑武士。那些鮮卑武士看了後得意地走過去。

突然一名略肥胖的鮮卑武士冷笑一聲後,揮刀砍向了難民。隻見刀刃砍斷了難民手中的棍棒,在他的胸膛上劃出一道傷痕。不久,他倒在了血泊中。他的妻子看了後爬過去,試圖抱住自己丈夫,但是她還沒爬到丈夫的身邊就被鮮卑武士抓到了肩膀上。她在鮮卑武士的肩膀上苦苦掙紮著,但是她一個弱女子怎麽能奈何強壯的鮮卑武士。

“喂,這小娘不錯。回去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鮮卑武士說道。

“放開我,你這個畜生!”女子用盡力氣嗬斥道。

“沒錯,我就是畜生。可是你能奈何得了我嗎?你們晉人不是天天說我們是蠻夷嗎?那我就讓你好好享受一下蠻夷的滋味。”鮮卑武士笑著說道。

幾個有血性的難民看不下去了。

“兄弟們,我們拚了!”

一聲怒吼下,幾個精壯的難民提著棍棒衝過去。

鮮卑武士們也好無手軟地將他們砍死。沒一會兒的功夫,這些勇敢的難民們全部被鮮卑武士們砍死。

“哼,這些晉人也是有骨氣的。如果多幾個像你們這樣人,我們現在還在塞外放牧了。”鮮卑武士說道。

剩下的難民看了後嚇得丟了魂似的。他們不是嚇得不敢說話,就是不斷地跪地求饒。可惜他們的哀求並沒有打動殺紅眼的鮮卑武士們。他們舉起屠刀像宰殺羊羔一樣屠殺著放棄抵抗的難民們。很快那些沒辦法充當奴隸的老弱病殘們被殺死,婦女、孩子和投降的精壯難民們被捆綁起來,在馬鞭的鞭笞下被押向北方。麵對痛苦,他們也隻能哭泣,除了哭泣他們的不幸以外,他們什麽也做不了。那些鮮卑武士們對此無動於衷,隻是在笑聲中討論著這些奴隸可以賣到什麽價格。

躲在蘆葦叢中的劉翹一家人看到了這一幕。當他們確認燕軍小分隊走遠了以後,走出布滿難民屍體的荒野。看到這些屍體後,劉翹跪下來,嚎啕大哭起來。

“各位,我對不起你們!”劉翹哭著說道。

劉翹在屍體中看到了剛才給他兒子喂奶的奶媽。可能是年齡大的原因,那些鮮卑武士沒有看上她。盡管她不斷地哀求,但是鮮卑武士們連當奴隸的機會都不給她。無意間,劉翹看到了掉在她屍體下麵的錢袋。他看到剛才自己給的銅錢。他想回收這些銅錢,但是良心使他不能這麽做。可是劉翼卻替他拿起了錢袋子。劉翹沒想到向來老實忠厚的劉翼會這麽做。

“哥,你拿去吧。”劉翼說道。

“這錢我能要嗎?”劉翹說道。

本來想撿屍體上的錢財的同族人聽了後也猶豫起來。

“你還是拿著吧。你不是說正需要錢嗎?”老太太說道。

盡管母親這麽說,但是劉翹還是猶豫了一下。

“死人已經死了。活人還得苟活著。”老太太說道。

劉翹聽了後哭著接受了錢袋。之後,他和族人們從屍體上搜出有價值的東西後把這些屍體埋葬了。

京口

逃離燕兵的追殺後,第二天傍晚劉翹一行人來到了京口。原本以為到了京口可以到府衙報道,在京口謀取差事,但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晉兵陳列於京口城門外,不讓大量難民湧入城中。城外的難民們被安排在一個因為瘟疫被廢棄的村莊,隻有經過檢查符合條件的難民才被允許進城。這樣大量九死一生逃離家園的難民們滯留在城外。雖然劉翹也是豫州的小吏,但是守軍仍然叫他等待召喚。於是劉翹一行人隻好與難民們一起滯留在城外。不過,不幸中的萬幸的是朝廷有賑災。

來到京口後的一天,劉翹和族人們到賑災處領著粥。盡管老太太生病了,但是朝廷規定一人隻能領一碗,所以劉翹等人不得不帶著她來到賑災處。他們排了半天終於按人領到了粥。可是這粥是難吃得難以下咽。當劉翼吃一口時,感覺快要吐出來。

“這都在倉庫裏放了多久的陳糧啊!”劉翼說道。

雖然劉翹一族人在豫州過著清貧的日子,但是也從來沒吃過這樣的陳年倉糧。更大的問題是即使這樣的粥也是稀得難以果腹。

“不應該啊。朝廷賑災的粥不應該是這樣啊。”劉翹說道。

“這還用說八成是被貪了。”一名難民說道。

“什麽八成?!一定是被貪汙的。我聽說這個顧太守是個貪得無厭之徒。”另一名難民說道。

這時候,一名士兵走過來。

“你們幾個要飯的還囉嗦什麽?!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拉倒!餓死活該!”士兵說道。

“你這臭小子胡說什麽?!這是人吃的東西嗎?!”難民說道。

也許早對朝廷的行為不滿,難民們紛紛站出來和那名士兵理論。為了不給自己找麻煩,劉翹等人悄悄地離開了人群。他們回到了房間。也許是排隊等了太久,老太太一進屋就有氣無力地坐下來。

“娘,你沒事吧。”劉翹說道。

“我沒事。”老太太有氣無力地說道。

劉翹看到母親消瘦的臉後心裏十分難過。他也感覺到自己的無能而自責起來。這時候,孩子哭起來。

“哭什麽哭!你老爹還想哭了!”

也許是心煩,劉翹對著孩子怒斥了一下。他這一怒斥,孩子受驚後更大聲地哭起來。劉翼妻子看了後立刻抱起孩子哄他。

“你和孩子計較什麽?!”老太太大聲地說道。

也許是心情激動,老太太猛烈地咳嗽起來。劉翹和劉翼立刻前去扶她。

“好啦。我沒事。現在兵荒馬亂的,大家都不幸,誰都不要埋怨誰。”老太太說道。

“是。剛才是孩兒太心急了。”劉翹說道。

“哥。我看你也別著急。明天我們賄賂一下城門官,說不定我們就能進城。正好上次從屍體上搜出來的錢財還是有一點豐厚。”劉翼小聲地說道。

劉翹想起昨天的慘像後,心裏也有一些愧疚起來。

“我看你就按劉翼說的辦吧。”老太太說道。

“可是我們今後也需要錢啊。”劉翹說道。

“哥,這樣下去我們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問題,到時候那些錢財還有什麽用?”劉翼說道。

“別猶豫了。就按劉翼說的辦。”老太太說道。

“哎~事到如今也隻好如此。”劉翹歎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