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劉翹和劉翼帶著財富到了城門口。原本他們以為行賄了就能進城,但是賄賂城門官的隊伍也排得很長。好不容易賄賂成功後放行時,那已經是過了正午。一進城他們直奔府衙,誰知道通往府衙的路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到輪到他們的時候,天色開始變暗。

“哎~這又要等到什麽時候?”劉翹說道。

“哥,沒辦法。我們隻好等了。”劉翼說道。

劉翹和劉翼在府衙外等了許久,但是始終看不到輪到自己。

“走了,走了,走了。”

衙役開始趕人。在府衙外等待的人們**起來,劉翹按捺不住抓住衙役的衣袖。

“這位兄弟。今天你一定要讓我們見到太守大人。”劉翹說道。

“你是什麽東西?!太守大人很忙,沒空搭理你們!”衙役嗬斥道。

“兄弟,我原來是在豫州府衙當差的。我現在一家人從燕軍的屠刀死裏逃生,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挨餓了好幾天了。你就可憐我吧。”

“像你這樣的人多著了。在這裏的人很多都是前幾天就開始等太守大人了。”

劉翼看到衙役這麽蠻橫後,知道和他沒打法說理。於是他拿出了所有錢財放到衙役手裏。

“兄弟,能否幫個忙。你看我們都這麽可憐。”劉翼麵帶微笑著說道。

“不是兄弟我不幫你。這個府衙上下都得打點。”衙役說道。

劉翼給劉翹使了個眼神。劉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於是劉翹把他手裏的錢財全部塞給衙役。

“這個還差不多。這樣你們明天再來。我看一看太守大人願意不願意見你們。”衙役說道。

“什麽?還要等到明天啊?”劉翹說道。

這時候,一輛馬車駛過來。

“讓開,讓開,讓開。”

衙役讓人群後退。不久,一輛華麗的馬車從他們眼前經過。眾人在議論這裏麵坐的是什麽人,竟然能夠讓衙役為他開道。不久,一名俊俏的青年走下來。他麵目清秀,身材婀娜多姿,看起來像弱不禁風的弱女子。他轉頭看了一下人群,然後對著微微一笑,就像是妙齡女孩。眾人看到他那塗滿粉黛的白皙麵孔,那臉蛋可以說不輸於那些沉魚落雁的美人,即使是男子也為之迷惑。要不是他穿著男裝,人們都以為他是個嬌嫩的美少女,甚至有人議論他是否是女扮男裝。在街上的女子們看了後都以愛慕的神態看著他。隻見他得意洋洋地走進太守府。

“這到底是誰啊?還能這麽輕易地進入太守府。”劉翹說道。

“喂!說話注意一點,這可是太守的貴賓。他比你們尊貴得很。”衙役說道。

“他是什麽來頭啊?竟然會讓太守尊他為上賓。”

“你這鄉巴佬就是孤陋寡聞。他可是我們京口最紅的伶人楊邯。這次太守為了夫人過壽特地花重金請來的。我告訴你們呀。這楊邯可是了不起的人啊。不僅是京口的貴夫人們,甚至建康的達官貴人的夫人和小姐們都不惜花重金請他。好了,知道的話就快走。省得惹得太守大人不高興。”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劉翹和劉翼隻好離開。他們一路上感歎上天不公。

“哎~這什麽世道啊?我們為朝廷當差的還不如一個塗粉黛的伶人。”劉翹感歎道。

“哥,你不要那麽悲觀。哎~那邊還挺熱鬧的。我們去看一看。”劉翼說道。

“你去看吧。我沒心情。”

“哥,你這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在劉翼的牽引下,劉翹跟著他來到了一處廣場。在那一名說書人正在敲鑼吸引聽眾。

“謝謝各位鄉親賞臉。我今天繼續來講一講《搜神記》。今天我要講的是《郭巨埋兒》。”說書人說道。

這時候,路人們都聚集起來,傾聽說書人講書。

“話說,漢時有個大孝子叫郭巨。他到底有多孝順呢?這話還得從他們家分家說起。郭母有三子,郭巨排行老三。他這兩個哥哥跟他不一樣,一點都不孝順。分家時都不願意接受老娘贍養,隻好讓郭巨贍養年邁的母親。”

“哥,這個郭巨還有一點像你啊。”劉翼說道。

劉翹聽了後也高興起來。接著說書人繼續講起來。

“更難人可貴的是這個郭巨居然把父親留下的遺產都讓給兩位哥哥。可是這麽一來家裏就更窮了。一家五口人就憑那一點收入怎麽夠呢?他們五口人天天吃不飽。可是這個老母親卻十分疼愛自己的小孫子。她舍不得多吃幾口,把自己省下來的夥食讓給小孫子,自己卻挨餓。郭巨眼看母親日益消瘦,十分心痛啊……”

聽了說書人的話,劉翹心裏產生了共鳴,似乎能明白郭巨的心情。

“可是啊。那有什麽辦法?我們沒錢啊?”

說書人講到這,聽眾們也產生了共鳴,紛紛議論起來。劉翼卻擔心劉翹會聯想起他的處境,心裏又會不高興。

“哥,我們還是走吧。”劉翼說道。

“哎~既然來了就聽完吧。”劉翹說道。

說書人繼續講起來。

“有一天,郭巨實在是沒轍了。他想,再這麽下去的話,無論是老母親還是孩子都不能活下去。他想來想去,最後想到一個方法。”

當說書人講到這裏,聽眾們都默契地保持安靜,希望聽到這個郭巨到底會出什麽主意。

“郭巨最後想來想去決定放棄孩子,讓老母親的晚年過得好一點。他想孩子以後還可以有,但是老母親死了就不能複活。他想如果不能報父母的養育之恩,那還是人嗎?”

這時候,觀眾們都議論起來。有人認同,有人不認同,當場議論起來。在觀眾們的議論下,說書人繼續講故事。

“郭巨和他娘子商量。他妻子當然不同意了,但是看到郭巨如此孝心,也被打動了。他們決定半夜乘老母親睡覺,把孩子給埋了。那天晚上,沒有月亮,天特別的暗,郭巨和他娘子拿起鐵鍬挖起坑。他聽見孩子的哭聲,心痛得流淚,但是為了老母親隻能忍著。”

當說書人講到這裏,下麵有一些觀眾忍不住罵起郭巨來。可是說書人卻不慌不忙地講起來。

“這個郭巨挖著挖著,似乎挖到了什麽硬硬的東西。他仔細一看。啊!天啦,這不是一釜的黃金。他再仔細一看,黃金上麵寫著‘天賜孝子郭巨,官不得取民不得分’。天啦,這郭巨的孝心竟然打動了上天。這樣郭巨一夜致富,既孝順母親,又撫養了孩子,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可喜可賀啊!”

說罷,說書人給觀眾們作揖。

“好!”

聽到大孝子郭巨一夜致富後無論是剛才認同還是不認同的都大加讚賞。

“我要是把那小混球埋了會不會也能挖到金塊啊?”劉翹說道。

“哥!你怎麽能說這樣的話?!”劉翼激動地說道。

“你急什麽啊?我不過是開玩笑的。我劉翹還會糊塗到那個地步嗎?如果能那麽容易挖到金子,我們也不會這麽狼狽了。”

“啊,那是。我多想了。時候不早了。我們趕快走吧。不然城門就要關了。”

這樣劉翹和劉翼走出京口城,回到了難民營。當他們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劉翼的妻子跟一名大夫說話。

“這個是我給你開的方子。記著一定要吃。病人的身體太虛了。如果不按時調理的話,那麽病情可能會惡化。”大夫說道。

“好的。謝謝你,大夫。”劉翼的妻子說道。

劉翼的妻子看到劉翼和劉翹回來後跟他們講了自己請大夫給老太太看病的事。她說老太太因為顛沛流離,生了病需需要用藥調理。當劉翹聽了後心裏慌了,因為他們把錢基本拿去賄賂那些小吏,根本沒有多餘的錢給老太太治病。族人們都表示他們會幫助劉翹渡過難關,讓他放心。可是劉翹知道這是族人們安慰他,其實他也知道族人們也沒有那麽多錢。不過,劉翹也不想讓大家擔心,也就苦笑了一下。老太太也在病**安慰了一下孩子。

吃完朝廷的救濟後,劉翹等人就去睡覺了。到了半夜三更,劉翹被孩子吵醒了。原本劉翹不想搭理孩子,但是孩子實在是吵得他無法入睡。劉翹聽了後心裏很煩,一方麵因為孩子給他增加的負擔讓他苦不堪言,另一方麵他因為自己作為一個大男人無法養活母親和孩子而自責。當劉翹聽了孩子的哭聲時心裏十分煎熬,仿佛一時間這幾天所有的痛苦都出現在腦海。他想起了難產而死的妻子、那些被燕軍殺死的難民們的哭泣聲、體弱多病的老母親,還有對此無能為力的自己。當他想起這些的時候,他心裏難受得無法入睡。可是無知的孩子卻仍然地大聲哭著。劉翹終於忍不住而趴起來。

“哥,你怎麽呢?”劉翼說道。

“兄弟,我沒事。”劉翹說道。

“哥,恭喜你啊。你又能在府衙當差了。這嬸和孩子的生活就有著落了。”劉翼說道。

劉翹看了一下劉翼的樣子,猜想他隻是在說夢話。

“哎~如果我又能在府衙當差就好了。隻要能讓我活下來,再多賄賂一點也沒什麽。不夠的話,我給你做牛做馬都行啊。可是就連這樣,我都做不到。我到底是怎麽呢?我什麽傷天害理的事都沒做啊。老天為什麽要對我不公。”劉翹痛苦地說道。

這時候,小孩繼續在哭喊。當劉翹看到他時忽然想起了白天聽的《郭巨埋兒》的故事。

“如果把孩子埋了會不會得到黃金啊?”

劉翹突然有了這樣的念頭。

“不,不,不,我這是怎麽呢?我怎麽能有這樣的想法。”

當劉翹有了這樣的想法後害怕地退縮,不敢直麵孩子的臉。也許是注意到父親,孩子停止哭喊而是露出了微笑。劉翹看了他的笑容後心裏害怕起來,感覺罪惡感從心裏深處湧現出來。這時候,整個難民營的慘景似乎出現在他腦海裏。

“不是你的錯而是天下的錯。”

有一個聲音仿佛徘徊在他腦海裏,漸漸地淡化他的理智,**他做傷天害理的事。最後劉翹還是輸給了**。他抱起了孩子。

“對不起。不是爹的錯而是天下的錯。”劉翹說道。

劉翹抱著孩子走出房間。他走動的聲音吵醒了劉翼。

“哥,這麽晚了去哪啊?可能是茅廁吧。”劉翼迷迷糊糊地說道。

劉翼不當一回事,打算繼續睡。可是這時從外麵傳來孩子的哭喊聲。劉翼感覺到了事情有一些不對。他起來後走到門口,看見劉翹正挖著坑,孩子在旁邊哭喊。劉翼看了後想起白天看的《郭巨埋兒》的故事,立刻害怕起來。

“哥,你這是幹什麽?!”劉翼慌張地說道。

劉翹聽了後恍恍惚惚地轉過頭看著劉他。

“兄弟來了正好,來幫我把這個家夥埋了。”劉翹說道。

當劉翼聽了他的話後,立刻慌張地上去想奪過劉翹手中的鐵鍬,但是劉翹卻死死地抓住它。

“哥,你瘋了嗎?他可是你的孩子啊!”劉翼大聲地說道。

“我沒瘋!如果我不把他埋了,我們大家都活不下去。我不要黃金,我隻要活得下去。這不是我的錯,而是天下的錯!”劉翹激動地說道。

孩子看到他們兩個爭吵的樣子後大哭起來。因為他們爭吵的聲音太大,許多難民也被吵醒。他們走出房屋看一看究竟發生什麽事。盡管這麽多人圍著,但是劉翹卻像瘋了一樣要把孩子埋了。

“哥!有事我們好好說。”劉翼說道。

“沒什麽好說的。我今天就是要把這個災星埋了!”劉翹激動地說道。

“逆子給我住手!”

劉翹聽了後愣住,看到母親在劉翼妻子的攙扶下站在門口。

“娘。”

劉翹此時鬆了手。劉翼乘機奪過鐵鍬。

“今天我打死你這個逆子!”

老太太拿起拐棍要打劉翹,但是虛弱的她跑到一半就要跌到。劉翹立馬上去扶她。

“娘,你沒事吧。”劉翹說道。

看到劉翹的臉後,老太太一巴掌煽過去。

“你這個逆子!你怎麽做這等傷天害理的事呢?!”老太太激動地說道。

因為動靜太大,周圍的難民都圍過來,還引來了巡邏的士兵們。

“孩兒知道是傷天害理的事。可是我們實在是沒辦法再養這個孩子了。我們這麽多人要活下去,孩子要請奶娘喂奶,您病了還要買藥,但是我實在是沒有錢了。與其大家都死,不如犧牲孩子。”劉翹說道。

老太太聽了後憤怒地用拐杖打了劉翹。

“虧你還是楚王劉交的後人!你說必須要死一個人是吧。”

老太太站起來,衝向枯井,要跳進自殺,但是被一名少年兵攔住。其他難民也來勸說。這一幕也打動了軍官。

“大膽刁民!你想犯法嗎?!”軍官嗬斥道。

“軍爺,小民不敢啊!”劉翹哭著說道。

“那還不回去睡覺!再敢鬧事,小心我就把你抓起來!關到牢房裏冷靜幾天!”軍官嗬斥道。

被軍官嗬斥後,劉翹等人隻能回屋休息了。天亮後,劉翹被劉氏族人的長輩輪流訓斥。

“你竟然就因為聽了一點那些說書人胡說八道就埋自己的親生兒子。真是我們劉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劉氏長輩嗬斥道。

劉翹像放了錯誤的小孩一樣乖乖地聽他們訓話。這時候,有人走進屋子。大家一看是一名少年兵。他麵色紫赤,氣質非凡,有一些與眾不同。

“軍爺不知有何指教?”劉翹說道。

“大叔,你不認得我呢?”少年兵說道。

劉翹想了一下,似乎眼熟。

“我就是昨天攔老婦人的那個。”少年兵說道。

劉翹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感覺眼前的少年很眼熟。

“軍爺,昨晚真是謝謝你。”劉氏長輩說道。

“哎~千萬別這樣。您還是我的長輩了。”少年兵說道。

“你是?”

“我叫劉牢之,是齊王劉肥的後代。我們五百年前是一家人。”

聽了劉牢之的話後,劉氏族人們都麵帶微笑,沒想到落難中還能遇到遠房親戚。

“對了。我今天是過來,把這個東西拿給你。”劉牢之說道。他把錢袋塞到劉翹手裏。劉牢之說道:“這是我的軍餉。雖然不多,但是你們先拿去用吧。”

“那怎麽行呢?”

劉翹和族人們都想推辭,但是劉牢之硬是要給他們。

“你就拿去吧。”

這時候,老太太從屋子裏走出來。劉翹聽了後也就接受了。老太太和劉牢之寒暄了幾句後,告訴大家劉翼的妻子決定給劉翹的孩子喂奶。劉翹開頭是推脫,但是在老太太的勸說下也接受她的好意。

“對了我們還沒給孩子取名字了。就乘現在給他取個名字吧。”老太太說道。

劉翹想了一會兒,但是就是想不出來。

“哎~你看我們都是寄人籬下。那麽這個家夥就先叫寄奴吧。好聽的名字等他弱冠後再說。”劉翹說道。

“你這取了什麽名字。你就不能認真一點。”老太太說道。

大家都以為這個名字取得不好,但是孩子聽了後笑出來。

“我看孩子也挺喜歡這個名字,所以就叫寄奴吧。”劉翼的妻子說道。

這樣孩子的乳名被取名為“寄奴”。此時此刻,誰都沒想到這個劉翹隨便取得名字將會被後人傳頌。也許是劉翹孝順的名聲傳開,幾天後他被重新任命公職。朝廷也以工代賑安頓了難民。這樣劉氏一族算是在京口安定下來。可是剛出生的劉寄奴還要麵臨著許多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