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談序靳捧水潑臉的動作頓住,而後,他任由著水珠下墜,緩緩轉身。
四目相對,他擰了下眉。
一副納悶不解模樣,“上位?什麽意思?”
細看,還能探覺到他黑眸裏的不悅,薄怒。
他此番模樣,還真叫黎蕎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誤解了他什麽,但反思不過兩秒,她就冷笑出聲,“談二公子,你別告訴我,那天晚上你的出現,就隻是單純路過。”
“談二公子”幾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她的這句質問,讓談序靳笑了。
男人轉身,繼續掬水洗臉。
直到水聲止了的那瞬,他才說話,“那天晚上,我是去參加談譽的訂婚宴。”
“碰到你,純屬偶然。”
隨著他這話出口,黎蕎看他的眼神冷了幾分,話再度出口時,已然有些冷嘲熱諷了。
“你既是去參加談譽的訂婚宴,那你應該知道我是誰,那天晚上,你為什麽一副裝作不認識我的模樣,怎麽,玩弄我很好玩嗎?”
“還是說,你以為你和我睡了一覺,黎家就會成為你的後盾,你就能在談家站穩腳跟?”
“現在想想,那天早上我接到談譽的電話,你故意發出聲響,當時,我隻當你不懂事,如今看來,談二公子,你還挺有心機的啊。”
她渾身沁著一股冷,話裏話間,全是憎惡。
這個局麵,談序靳不是沒預料到。
他也想過她說話會難聽。
但沒想到,句句直捅他心窩。
垂眸斂去不好的情緒,談序靳語調談談,故意把自己放在無辜弱勢那方。
“既然你已經給我定罪了,那麽想必,就算我再怎麽解釋,你也是聽不進去的。”
話落,他轉身,兩人目光交匯,他喉結輕滾,唇線緊繃半晌後,這才緩身提醒,“但黎小姐,請你別忘記了,是你要跟我回家的。”
“也是你提出的讓我幫忙,包括到最後,我的皮帶也是你親自解下來的,我沒怪你奪了我的清白身,你現在還反過來倒打一耙?”
他的眼瞳格外的黑,黑得有些發亮,兩人對視不過短短幾秒,黎蕎就率先敗下了陣。
主要是他說出口的那些事情,確實是她主動所為。那個雨夜,是她鬼迷心竅了。
自知沒理後,她輕抿了下唇,頗有些不自在。
但嘴邊的話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強硬,“你最好是沒那層心思,你要是真想拿我當跳板,你最好先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這話完後,她踩著高跟揚長而去。
在她身後,談序靳則是若有所思地盯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薄唇上揚。
黎蕎啊,我的心思,你可不懂。
我要你,主動奔向我。
離開衛生間那片區域後,黎蕎緊提著的那口氣這才敢鬆,剛才男人那接連幾句話,還真是讓她招架不住。
那晚,確實是她先犯錯。
實話實說,她現在也很悔不當初。
但世界上從來沒後悔藥可吃。
懊惱之際,人已經走到大廳了。
視線範圍裏,一對佳人正挽著手,舉杯碰飲,一口酒下肚,兩人附在對方耳邊說悄悄話。
那一幕,真是折煞旁人。
但黎蕎看到,卻覺得刺眼。
偏偏,耳邊傳來不少討論聲。
“你們剛才聽到了沒,談譽說,今年就會和鍾且惠完婚,看來,黎家那位是徹底沒戲了。”
“誰能想得到呢,當初,我們可是一致認為談譽最愛的人是黎蕎,黎蕎那性子本來就傲,談譽又那樣捧著她寵著她,我們哪個見著她不是得順著,而今,他身邊換了新人,黎蕎的特權估計也是沒了……”
“那肯定啊,對了,剛才談譽還說,結婚後,他會第一時間和鍾且惠要孩子,他今年才27歲,試問,圈內哪個男人在30歲之前就要孩子了的,這兩人有了孩子啊,那就是有了羈絆,看來,談譽還真是愛慘了鍾且惠。”
“嘖嘖嘖,豪門圈裏這種愛情可太少見了。”
“……”
完婚。換了新人。要孩子。
這樣的詞匯,就像是一把鈍刀,將黎蕎心口的肉啊,一刀一刀地切,切到血肉模糊時,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酒。
怕狼狽被人發現,她隨手拎了瓶酒去了後花園。
眼不見心不煩。
看不見,她就不會在意了。
隻是,為什麽半瓶酒下去,心還是很痛呢。
眼淚控製不住往下掉時,她彎下腰,將整張臉都埋進膝蓋,牙齒狠咬著手臂,這才沒讓哭聲溢出口。
黎蕎,你個沒出息的東西。
他們都訂婚一周了,你為什麽還不能釋懷。
可是,她又該怎麽釋懷呢。
這些年來,在她最痛苦的時候,都是他陪著她的啊,在她最狼狽的時候,都是他護著她的啊,在她最無助的時候,也都是他幫著她的啊。
明明這些年,他們都是一起走過來的。
他們倆甚至憧憬過兩人的未來。
可眨眼間回國,一切都變了。
心口滯痛之際,一道微涼醇厚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要不要喝點溫水醒醒酒。”
眼淚還未停歇,抬眸那瞬,就跟斷線的珍珠似的,灑落一地,又嬌又美。
談序靳飽滿的喉結不可自控地輕滾了下。
看她的眼神也逐漸幽深。
她這為別的男人流的淚,可真礙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