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知道兩位少爺會來,特別吩咐多備了碗筷。”卿瓔一邊迎著他們進屋子,一邊讓下人把熱菜端上來。

“錦兒呢?”元清進了屋子,並沒有看見元錦,疑惑地問卿瓔。

“小姐在房裏……繡,繡花。”

“繡花?”馮林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張著嘴停不下來,“她還會繡花?嗯……看不出,真是貧道眼拙,眼拙了……”

元清雖然有些詫異,但心裏更多的是安慰。

三人正說著,元錦已經從門外走進來,見他們說說笑笑的,也輕笑了一聲,問道:“你們在說什麽?”

“聽說你在繡花?”坐著的馮林側過身看向元錦,一臉的不可思議,“能不能給我瞧瞧,這花繡成什麽樣子?”

元錦知道他是在嘲笑自己,便睨了他一眼,顧自在元清旁邊坐下,“這花繡得再好也沒您好看呀。”她說著夾了一塊雞肉放到馮林的碗裏,“您這麽好看,做神棍還真是屈才了。聽說東街的‘醉花樓’最近在選花魁,要不您去試試?”

“我的美色,豈是能隨便給別人看的。況且好歹是你的未婚夫啊,你舍得?”馮林揀起雞肉放進嘴裏用力地嚼了幾下,絲毫沒有理會其餘三人的反應。

元錦倒是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這個稱呼,見他的模樣,隻當他是在開玩笑,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可別,您那麽好看,我這等凡夫俗子可配不上。”

“那……”

“咳咳咳……”一旁的元清假咳了幾聲,給元錦夾了些菜,“吃飯吧。明日我就起程回槐裏,等那邊的事情解決了,我立刻回來。”

“這麽快。”馮林咕嚕一聲把嘴裏的飯菜咽了下去。

“早去早回。”元清端著飯碗,目光一直看著元錦,“我會讓我的侍從留下來保護你,這裏日你不要單獨出門。”

元錦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沒用,隻得無奈地點了點頭,“放心。”她說著看向馮林,心裏對那八卦鼎也是頗感興趣,“剛才回去有什麽收獲?”

一提到八卦鼎,馮林整個人都熱血沸騰了,眼睛都是亮的,他忙擱下碗筷,身子往前傾了傾,整一副準備講大劇的樣子。“我按照你說的,去試圖轉動八卦鼎底部的三個圓盤,果然是能轉動的,我撥正了八卦圖的符號位置,盤軸很緊,費了老大的勁。你猜怎麽著?”

“怎麽?”端坐在一旁的卿瓔十分給麵子地回應了一句。

“那八卦鼎的內壁也跟著轉動了,準確的說是內壁上的紋路圖案。”馮林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明顯被他看了又看,折痕十分明顯。“那些原本看似無章的紋路,竟然奇跡般得組成了一串串神秘的符號。你看看。”他說著將手裏的紙攤在桌上。

元錦三人湊近看紙上的圖案,看到那紙上畫著一排排的符號,看起來倒像是一種文字。若說是甲骨文,但又比甲骨文多些棱棱角角;若說是繁體,但又比繁體少一些筆畫。她實在辨認不出這是什麽時期什麽朝代的文字。“能看出上麵寫了什麽嗎?”

“看不懂,也不像什麽符咒,但我猜想應該是祭文。所謂祭文,就是祭祀時,施法者所讀的術語,但具體上麵寫了什麽,我也不知道。既然這祭鼎是邊塞匈奴的東西,那匈奴應該能看懂吧。”

“若說這八卦鼎是匈奴的東西,那出現在鄭縣還真是件怪事。這來去的仗打了不少,也沒聽說匈奴是帶著鼎打仗的。”

一頓飯下來,眾人都吃出了不少疑問。

翌日,元錦起了一個大早,草草解決了早飯,就趕去元清的院子。他的院子離得不遠,穿過悠長的走廊,很快便進了“清風居”。

“二小姐。”院落裏的丫鬟下人見元錦進來,都低頭行禮。

“二小姐。”候在內院裏千重上前行禮,一副恭敬的模樣,“少爺昨日連夜就出了城,他囑咐屬下保護好二小姐。”

元錦有些意外,她沒想到元清這麽急切地趕回槐裏,納悶道:“槐裏是出了什麽事嗎?”

“少爺什麽都沒有說,隻囑咐屬下跟著二小姐,誓死保護二小姐安全。”

元錦有些失落,本還想著送一送元清的。沒辦法,她隻能瞎轉悠了一會兒,就轉出了院子,朝著馮林所住的廂房去了。

馮林此時還在睡夢裏。

元錦屏退了下人,讓千重上去敲門,隻見他輕手拍了幾下,卻不見裏麵有任何響動。

“你這個樣子她這麽聽得見?”卿瓔說著伸手將千重拉到身後,抬腳就是一踹。

砰的一聲,房門應聲而開,驚得馮林一個激靈,原本還掛在床邊的身子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幸好是帶著被子一起滾下來的,不然他這屁股可就真的開花了。

“誰啊?大清早地擾人美夢。”馮林急急地將衣服穿上,離了被窩隻覺得冷意灌身。走出內室,看見元錦正坐在茶桌邊,卿瓔跟千重站在她的身後,見他出來,都齊齊地看向他。“你們怎麽來了,這一大早的。好歹我也是個男的,你這貿貿然地進來,不合規矩。”

元錦覺得頗有道理,讚同地點了點頭,“馮二少爺這不是突染風寒嘛,錦兒親自上門問診即是大夫,哪裏來的這些繁文縟節。”

馮林看著她幹笑了兩聲,不過說了一句話,他就染了風寒,要是多說兩句,還指不定得什麽絕症。“你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我想再看看那張寫著神秘文字的紙。”元錦說著從自己的袖子裏取出一塊方巾,白色的絲綢,上麵繡了一些花樣。

馮林有些吃驚,“你昨日真繡花了?”

元錦不理會他,顧自將手裏的方巾攤在了茶桌上,“這方巾上的花樣是不是跟八卦鼎內部的神秘文字很像?”

馮林低頭瞧了瞧,一臉的詫異,他忙掏出那張紙,也攤放在茶桌上,兩相一對比,還真是有些相像,雖然不是相同的文字,但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你這是哪來的?”

“果真是同種文字。”元錦自動屏蔽了他的問題,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她之前看到那些神秘文字就覺得眼熟,沒想到是自己之前就已經看到過了。

她不知道,在這一筆一劃間,到底藏著什麽信息。而她的雙眉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為什麽元明會知道這些神秘文字?而衣襟上的文字到底在說些什麽呢?

想到這裏,元錦已經收起方巾站了起來,“那你繼續睡吧,我先走了。”說著便轉身出了門,“風寒不是小病,馮二少爺可得多添些衣物了。”

馮林哪還有什麽睡意,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將桌上的紙收進了懷裏。

出了院子的元錦一步也不停歇,直奔著元府大門而去,她心裏有太多的疑問,想問問元明,這相似的神秘文字到底是什麽意思。“備馬車。”

千重領命退下。

卿瓔追了上去,疑惑地問道:“小姐這是要去哪裏?不是答應少爺不輕易出府嗎?”

“不是有你們倆護著麽。況且我隻是想去看看爹爹。”

正說著,遠遠便瞧見元雪正走過來。元錦不想耽誤時間,裝做沒看見地加快了腳步。

但有時候你不惹別人,不代表別人就不會惹你。

元雪一眼就看到了她,見她加快腳步,也加快了腳步追過去,伸手擋在了她的麵前。“妹妹走這麽快作什麽?見了大姐連個招呼都不打嗎?”

“原來是大姐啊,妹妹走得急沒瞧見,想必大姐不會同我計較。”元錦站著不動,也不欠身行禮,隻是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元雪,直看得她後頸一涼,“大姐這麽急急忙忙的是去哪裏?”

“昨日的水裙不合身,正想去一趟製衣坊。不知道姨娘給妹妹定製的衣裙合不合身?”

“衣裙還沒來得急試,辛苦大姐替妹妹謝謝姨娘。”

“妹妹客氣了。”元雪見她要出府,心裏沒由來地雀躍,“妹妹有事就先去忙吧,姐姐這會要先去姨娘那裏一趟。”

“大姐請。”元錦說完便徑直往外走。

元雪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元錦的背影,秋穎立在一旁沒敢抬頭,心裏卻無端地生出一絲惶恐。“真是不懂規矩的野丫頭!”說著便一甩袖,卻不小心打翻了秋穎手裏的托盤,水裙掉落在地,零散了一地。

秋穎驚恐萬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小姐恕罪!小姐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元雪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朝秋穎發脾氣,而是冷笑著看著地上的水裙,伸出腳狠狠地踩在了上麵,又使勁揉搓,“不過是件衣服罷了,隻要她消失,我就是這元府唯一的小姐,什麽都會有的。”

“小姐……”秋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她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頭幾乎要埋進地裏去了。

東街的路上沒什麽過往的人,馬車一路疾馳,隻奔著府衙而去。元錦一路上催了好幾次千重,讓他再趕得快一些。

到了府衙,元錦就先去見了許柏崧,她想既然馮林解開了八卦鼎的機關,那他一定也看見了那些神秘文字。元明這些隱藏在畫裏的神秘文字,或許他也知情。

一入座,元錦就開門見山,但她還是有所保留,並沒有將手裏的方巾拿出來,“許大哥,你知道那些神秘文字的意思嗎?就是八卦鼎內壁上刻著的那些。你見多識廣,有沒有在哪本古籍上看到過?”

許柏崧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八卦鼎的事情我已經向上麵遞了折子,至於那些神秘文字,我也是第一次見。雖然找不出一模一樣的,但近似的倒是有,就是匈奴所使的文字。聽聞八卦鼎是邊塞匈奴的祭鼎,那上麵的神秘文字或許就是匈奴的古文吧。你對這個也感興趣?”

“有些好奇罷了。”元錦笑著回應,“我想去看看我爹爹,不知道許大哥能不能行個方便。”

“自然可以。”許柏崧站起身,“雖然案子已經破了,但因為情況特殊,還得要辛苦老師幾天。但如今老師已經是無罪之身,去看他自然沒有問題,其實也無需來詢問我。”

“謝謝許大哥。”

倆人正說著話,卻見門外有衙役衝進來,麵色煞白,哆嗦著雙腿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大……大人,不好了,大牢裏……出,出事了!”

許柏崧目光一凜,厲聲問道:“出什麽事了!”

“元大人他……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