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兩敗俱傷,蘇霖之死

“羅世子,這就要走了嗎?”延陵君眉尾一挑,打馬款步行了過去,“難得過來一趟,怎麽也不多坐會兒?”

羅騰抿抿唇,看著他麵上春風得意的笑容,就隻覺得分外刺眼。

於是他便移開眼睛,隨後也笑了一下道:“來日方長,以後常來常往就好,不急在一時。”

這話的意思,他竟然還不準備知難而退?

延陵君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的低頭把玩著手裏馬鞭。

羅騰隻看了他一眼,然後便徑自打馬轉身,一邊冷然的慢慢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而且感情這回事真要講求起來,似乎——也沒什麽先來後到可言吧?”

延陵君的眸光一斂,突然就像是聽了笑話一樣啞然一笑,盯著他的背影漫不經心道:“糾正你兩點錯誤!第一,可別說什麽淑女,那是你不了解那丫頭的性子。第二,你說的對,感情這回事的確是沒什麽先來後到可言,但是一廂情願卻更要不得!”

他說著,語氣就又不覺又多了幾分明快,加重了語氣強調道:“我勸你還是知難而退的好,何必要給自己為難?”

羅騰怒然回首,麵上爾雅的表情終於有些維持不住,沉聲道:“那麽你又當你自己誰?又憑什麽對我來說這些話?”

延陵君隻是看他,那表情之間的意思卻是很明白。

“你說我是一廂情願?又如何知道你非是如此?最起碼——”羅騰冷笑,看著他的目光中有刀鋒閃現,斜睨一眼不遠處東宮高高的圍牆,“我羅家的門第和東宮之間也算門當戶對!”

“嗬——”延陵君朗聲一笑,神色之間卻慢是嘲諷,他勾了下唇角,似笑非笑的看著對麵滿麵怒火的羅騰,反問道:“你不會不知道潯陽郡主是什麽人吧?想拿門第做橋梁?你倒是不妨試試看!”

褚易安對褚潯陽寵愛縱容眾所周知,哪怕是褚潯陽的婚事——

隻怕如果是她自己不想答應,褚易安也未必就會勉強她。

羅騰的臉色微微一變。

延陵君已經散漫的吐出一口氣,打馬往他麵前走了兩步,正色看著他道:“而且還有一件事羅世子你似乎是忘了——現在,羅國公府真正當家做主的可還是你父親,而不是你!”

羅騰想要以身份做契機來接近褚潯陽,最起碼也要拿出根本的誠意來。

和東宮結盟麽?

雖然現在南河王府的風頭被壓下去了,可皇帝生性多疑的毛病卻是越發的嚴重了——

羅煒未必就敢在這個時候來靠褚易安這棵大樹。

不得不說,延陵君的這番話針針見血,而且又是完全不留情麵的攻擊。

羅騰的麵色鐵青,緊抿著唇角,目光陰冷的看著他。

延陵君聳聳肩,那笑容之間就又肆意幾分。

羅騰本來是被他擠兌的一肚子氣,可是看著他挑釁一般的笑容,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下一刻就跟著無所謂的笑了起來道:“說了這麽多,其實說白了,你這還是因為對自己沒有把握?想讓我知難而退來成全你?延陵大人,你倒是打的一副好算盤,不過麽——你卻是找錯人了!”

如果真是如延陵君所言,他已經和褚潯陽情投意合了,還犯得著這麽處心積慮的來找自己的麻煩嗎?

羅滕想著也就釋然,冷哼一聲道:“我還是那句話,咱們誰也別在誰的麵前說大話,各憑本事好了!”

隻要褚潯陽的婚事一天沒定,他就都還有機會!

就算延陵君占了先機又怎樣?最起碼就目前的形勢上看,褚潯陽也並不討厭他,而且——

在身份上他也占著優勢!

如果說之前羅騰的心裏對褚潯陽也隻是存了幾分朦朧的好感而已,那麽今天被延陵君這麽一激,反而是叫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是真的將那少女看在眼裏也放在心上了,隻要看到她就莫名的心生歡喜。

這還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會有一個女子讓他時時的記掛惦念,她的容顏,她的笑,都那般鮮明而動人。

定了定神,羅騰已經自顧移開視線,率先打馬離開。

延陵君馭馬踟躕在原地,麵無表情的看著他的背影,最後也隻是冷哼一聲,轉身打馬離開。

兩人剛走了沒一會兒,就有一騎快馬飛奔進了東宮所在的巷子裏。

前後約半盞茶的功夫都不到,褚易安就匆匆整裝出來,被一隊儀仗擁簇著火速進了宮。

方氏轉醒,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

褚琪楓和褚潯陽得了消息相繼趕過去,他的人已經被常嬤嬤扶著靠左在軟枕上喝藥。

連著昏迷了數天之久,她的神色之間能見出明顯的憔悴來,臉頰凹進去了不少,眉目間凝聚的毒氣散盡,整個人也沒多少淨勝,一張薄紙片一樣懨懨的。

“母妃好些了嗎?身上可還有哪裏不舒服的?”褚潯陽問道。

方氏不喜歡她,她也懶得去做表麵上的功夫,並沒有試圖去親自服侍湯藥。

方氏抬眸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身上有點乏了,殿下呢?這些天也沒少給他添麻煩!”

“出了點事情,父親被傳召進宮了。”褚琪楓道,也隻是負手站在床前,並沒有親手去服侍方氏的打算。

方氏倒也不見怪,吃了藥才道:“大夫怎麽說?我這病可還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如果不用再施針了,就讓常嬤嬤去收拾一下,這兩天我便回去了。”

常嬤嬤似乎一驚,皺眉道:“娘娘大病初愈,怎麽也在府裏多養上一陣子,等好利索了再走!”

以前方氏會被逼走全都因為羅皇後,現在羅皇後都不在了,她本是可以光明正大的留下的。

常嬤嬤是著實不理解她的作為。

褚琪楓呻吟了一聲,道:“母妃你的身子還虛著呢,暫且還是多住兩日吧,府裏有大夫,照管起來也方便些,再過兩日,等你的身子恢複了我再送你回去!”

常嬤嬤卻是有些不樂意了,愁眉不展的看向褚潯陽道:“郡主,您勸勸側妃娘娘吧,她這一病,身體底子就大不如前了,哪裏還能如是之前那樣的不在乎?”

慈修庵那個地方清苦,雖然吃穿用度的東西都有東宮提供,不會短缺了他們的,可是說起來——

那清修的日子哪裏的比的上在東宮裏安享太平做正經的主子?

褚潯陽笑了笑,也隻是順著那母女兩人的心意道:“就聽母妃的吧,母妃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知道你是舍得不母妃去受苦,可既然是她決定的事,你再要攔著,她心裏不痛快,這病就更不容易好了呢!”

方氏要堅持回去的原因她很清楚——

她出手殺了褚琪暉,又坑死了羅皇後,這兩件事都觸到了褚易安的底線。

褚琪暉一案到現在還做無頭公案在懸著,而羅皇後的事,雖然看起來是自作自受自食惡果,如果真的有人要查,誰也不能保證一點風聲也不露。

她留在東宮一日,就都有可能觸發這些禁忌,所以還是遠遠避開的好。

而褚琪楓——

自然也不希望這些事的真相掀開的。

常嬤嬤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說什麽,但是見這母子三人的口徑一致,再想著方氏的脾氣,最終也隻能閉了嘴。

褚潯陽微微一笑,安撫性的拍了下她的肩膀,“嬤嬤別擔心了,這幾天延陵大人都會過來,一定保證把母妃的身子調理好了才讓她回去的。”

“嗯!”常嬤嬤言不由衷的點點頭,無奈的又再看了方氏一眼,捧著藥碗往外走,“郡王爺和郡主先陪著側妃娘娘說說話兒吧,奴婢把碗送回廚房去。”

再有一個多褚月寧就要大婚了,其實這個時候正是適合方氏留下,並且完全掌握東宮後宅的機會。

可惜——

唉!

褚潯陽心裏無聲的笑笑,看著她的背影離開,又再看了方氏一眼,就微笑說道:“我去吩咐廚房準備晚膳,再去宮門等著接父親回來,難得母妃今日大好了,一家人總要一起吃頓團圓飯啊!”

方氏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褚琪楓點了點頭,“父親不定什麽時候能出宮,你出門的時候多穿點,省的著涼。”

褚潯陽點頭一笑,又囑咐了方氏兩句讓她好好休息就先走了出去,把屋子裏的空間留給了他們母子。

可是這邊她人一走,屋子裏的兩個人卻是出人意料的一起沉默了下來,那氣氛竟是比她在時還要沉悶冷肅三分。

褚琪楓負手而立,神色複雜的看著方氏。

方氏隻是垂眸盯著半搭在身上的被子上麵的花紋。

許久之後,褚琪楓轉身走到一側的窗前,抬手推開了窗子,並且毫無征兆的開口道:“常嬤嬤應該已經跟母妃提過了,皇祖母大去了,母妃若是願意,在府裏安置下來也無妨。”

“不了,我在山上住慣了,就不給你們添麻煩了。”方氏道,聲音平靜而又有些低,語氣聽起來客氣又疏離。

褚琪楓眉頭不知道何時已經皺了起來,背在身後的雙手手指也無聲的捏緊。

他似是十分煩躁的抿了抿唇,猶豫再三還是直言開口道:“你現在回去也好,你那支步搖當時被人盜走了,我查了幾天了,還沒能追查到線索,父親那裏——也隻希望他不雅起疑的好!”

方氏沉默著,似乎她在聽的隻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罷了。

從她暗殺褚琪暉到設局嫁禍羅皇後,這些都沒有對褚琪楓提過,但是對方會知道的這麽清楚她也不見絲毫的意外。

想了一想,她才平靜的開口道:“給你添麻煩了!”

因為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褚琪楓的心裏一直積壓了很深的情緒,哪怕是對褚潯陽他都沒有露出來過,這一刻卻終是忍無可忍的爆發。

他霍的轉身,緊擰著眉頭看著**坐著的方氏,壓抑而沉重的開口道:“母妃,之前我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告訴你,我完全不需要你為我做任何事。父親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你做的這些事,能瞞的了一時,真的能瞞著一世嗎?萬一被他知道了——”

褚琪楓說著,突然就有些無力,甩袖往旁邊走了一步,“你覺得你到時候該要怎麽麵對他?”

褚琪暉不算什麽,羅皇後也不算什麽,其實他和褚潯陽的心情都一樣——

他們唯一在乎的就隻是褚易安的立場和感受。

殺了他的親骨肉,逼死了他的生母,哪怕他對那個兒子再如何的不滿,也哪怕他和自己的母親之間有再多的隔閡——

這樣的事情,都是任何人也不能心平氣和的接受的。

方氏麵上的表情並不見有怎樣大的變化,隻是把眼睛垂的更低,從外人的角度看上去是一個心虛的表情,但是細看之下唯一可見卻是她眼中堅定而清晰的神采。

光輝灼灼,帶著某種固執而強大的意念。

“他——不會知道的!”她如是說道。

“母妃!”褚琪楓終於也是急了,聲音不由的拔高,再次回轉身來,可是話到嘴邊,麵對方氏的時候也還是不得不再軟下來的語氣道:“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我不想去爭那個位置,也不想去做什麽人上人。你為了我和潯陽隱忍了這麽多年,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了,就算不看父親的麵子,就算隻是為了我和潯陽,你就不能退一步嗎?將來一旦東窗事發,我不怕受千夫所指,可是——你總要讓我對父親有一個交代是不是?”

“是我!”方氏聽著他逐漸激烈起來的語氣,突然苦笑了一下,然後,她抬起了頭,目光堅定的看著褚琪楓,字字清晰道:“我知道是我對不住他,將來到了黃泉路上,我會向他懺悔賠罪!可是你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你既然知道我這麽多年的隱忍是為了什麽,就再不要在我麵前說這樣的話了。那個位子——隻能是你的!不要再說什麽不爭不搶的話,如果你不去爭,那麽就隻能是我替你去爭。你知道,你——你的這個身份從一開就注定了你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如果你就這麽放棄了眼前唾手可得的一切,你怎麽對得起——怎麽對的起我這些年為你退避忍讓所受的苦!”

方氏說著,忍不住激動起來,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她的目光灼灼看著褚琪楓,執著之中摻雜更多的卻是乞求一般的情緒。

“我知道這兩次自作主張都是我不對,可是這些障礙如果不掃除,遲早也會成為你的絆腳石。”方氏道,見褚琪楓不為所動,幹脆掙紮著就要下床。

褚琪楓上前扶了她一把,將她按下。

這幾日臥病之餘她的整個人已經瘦了一圈,手指枯瘦指節分明。

她激動的抓著褚琪楓的手臂,隔著數層衣物也有些硌人。

“我知道你有顧慮,我知道你不想讓殿下為難,所以那些會讓你為難的事情我都替你做了,既然他都不知道,那你也就隻當是不知道好了。”方氏道,語氣急切神情熱烈,那神色,看上去怎麽都叫人覺得矛盾。

褚琪楓看著她,眼中光影晃動,神色複雜難辨。

這麽多年了,方氏每次都是這樣,看上去顛三倒四,可卻是固執的要命,他知道,無論如何他都是不可能說動她的。

而現在——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除了替她遮掩,他還能怎麽樣?

“算了!”深吸一口氣,最後褚琪楓也隻能將她扶回**靠著,“你先好好養病吧,別的事都容後再提。”

“我——”方氏張了張嘴,下意識的就要脫口說什麽,不過不知道為什麽,話到嘴邊的那一瞬卻又突然改了主意,沉默了下去,片刻之後輕輕的點了下頭,苦澀道:“我知道是我讓你為難了,你要怪我我也無話可說。”

“我沒怪過你!”褚琪楓道,無奈的深深看了她一眼。

外麵剛好常嬤嬤捧了一盅參湯進來,他也就順勢退開,又站到了一旁。

褚潯陽從院子裏出來,就冷了神色,一邊往外走一邊對等在院外的朱遠山問道:“父親是為什麽事被傳召進宮的?”

“來人沒說,不過屬下私底下去查了。”朱遠山跟著她的步子快速前行一邊道:“就是蘇家那事,蘇霖將褚靈秀關了一天,今兒個一早才叫了南河王夫婦過去,他府裏消息封鎖的嚴,具體情況不知道,但據說是雙方衝突動了手了!”

蘇霖那邊的事一直都在褚潯陽的掌握之內,所以那一起捉奸事件剛剛發生她這邊就得了消息。

褚潯陽的腳步頓住,神色也跟著凜然幾分,沉吟道:“怎麽?見血了?”

“是!”朱遠山道,嘴角抽了一下,也看不出來是諷刺還是唏噓,“好像鬧的很嚴重,南河王出來的時候是被人抬著的,說是有人看見,半邊身子都染紅了。”

“蘇霖呢?”褚潯陽道,不可思議的冷嗤一聲。

那兩家人會狗咬狗的鬧起來再也尋常不過了,可是鬧成這樣還是叫人叫人始料未及。

“他好像沒事,不過南河王的車駕出來直接就沒回王府,而是大張旗鼓的進宮去了。”朱遠山道:“皇上宣召了殿下進宮,八成也是為著此事!”

褚潯陽擰眉想了想,“褚琪炎呢?”

“一早去上朝了,大概這會兒也在宮裏吧。”朱遠山回道。

褚潯陽的眼睛眯了眯,突然玩味的笑了。

朱遠山見她笑的古怪,就是心神一凜,“郡主,怎麽了?”

“沒什麽,叫人備車,我們去宮門口等著接父親回來用膳。”褚潯陽道,接過桔紅遞來的披風隨意的往肩上一搭就大步出了門。

禦書房。

褚易民的麵色慘白,歪在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看上去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他肋下和手臂上的傷口都已經被皇帝急召了太醫過來包紮處理過了,但是養尊處優了半輩子,又是頭次遭受血光之災,失血過多,他的整個人看上去卻是極度虛弱,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暈死過去一樣。

蘇霖的袍子上漸了血,冷著臉直挺挺的跪在禦前。

南河王妃鄭氏拿帕子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哭訴道:“父皇,您要替我們主持公道啊,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所謂君臣有別,到底是誰給了他蘇霖這麽大的膽子?方才太醫可是說了,那一劍若是再刺偏半寸,我們王爺就性命堪輿。他區區一個外形臣子,就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當朝親王,他這——這分明就是沒把咱們皇家看在眼裏,也沒把皇上看在眼裏!”

“南河王妃,你不要強詞奪理。”蘇霖冷然的借口道。

最初失手傷了褚易民的時候他也是嚇了一跳,不過這會兒卻是完全冷靜了下來。

他的脊背筆直,無所畏懼的看著禦案之後神情陰鷙,麵如寒霜的皇帝,也是字字鏗然道:“我府上當時在場的侍衛都可見證,當時手持凶器要殺人的可是南河王爺,微臣的確是失手傷了他,那也被逼無奈不得已的作為。王爺你行凶未遂誤傷了自己,現在卻跑到陛下麵前來惡人先告狀?”

“你——”鄭氏氣急,指尖顫抖指著他。

蘇霖卻是半分情麵也不留,又對皇帝拱手一禮道:“皇上,微臣想邀王爺和王妃過府是去講道理的,明明是他們南河王府的女兒做了不體麵的事,他們卻還先要出手傷人?這是要殺人滅口嗎?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在這件事上,從頭到尾都是他們南河王府的人理虧。

鄭氏急的滿頭大汗,辯不過他,情急之下就隻能朝冷著臉站在褚易民身邊的褚琪炎投過去一個求救的眼神。

褚琪炎自打進殿以後就一直保持沉默,這會兒才款步走出來,對上首的皇帝拱手一禮道:“陛下,這件事的確是我們南河王府理虧在先,蘇世子覺得有必要,我們賠禮道歉,任由陛下處置就是。還是我母妃的那句話,君臣有別,蘇世子是覺得你占著理就能隨便的出手傷人罔顧國法嗎?”

“到底是誰強詞奪理?”蘇霖眼睛一瞪,怒然說道,幾乎就要跳起來,“你南河王府出了那樣不知廉恥的賤人,王爺要護短就敢在我府上公然行凶,難不成還是要我忍氣吞聲的被他砍了才算是對你皇家人的尊重不成?皇上是英明聖主,請皇上明鑒,替微臣做主!”

褚靈秀是南河王府出來的,但是往本源上追溯也是出自皇室。

這件事一出,皇帝的麵子也掛不住。

何況褚易民還沒有分寸,居然又險些鬧出了人命。

皇帝的臉色不好,隻是麵無表情的冷冷看著他,“你想要個什麽樣的交代?”

“褚靈秀犯了七出之條,她既然是南河王府的人,微臣也不敢不給王爺和王妃的麵子,隨便處置了,但是請皇上恩準——準許微臣休妻!”蘇霖道,義正詞嚴。

這件事發生以後,褚靈秀肯定是不能留了。

他雖然是恨不能親手殺了那女人泄憤,但那女人還頂著皇家的姓氏,他也心存顧慮,索性就扔給南河王府算了。

鄭氏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被褚琪炎一個眼神製止。

皇帝隻看了蘇霖一眼,卻是漠然的移開視線,端起茶碗喝了口茶道:“這件事上朕隻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不管怎樣,兩家人的臉麵卻是不能不要的,這京城之地本就多是非,朕給你個恩典,早日離京返鄉吧。”

褚靈秀是皇室女,平白無故的被休回去?不用半天就注定是要流言蜚語滿天飛的。

皇帝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敗壞門風的事情傳出去的——

這一點,根本就在蘇霖的算計之內。

而這——

也是他執意留下褚靈秀的真實原因。

皇帝為了息事寧人,如何能夠不讓步?

“皇上——”心裏的石頭雖然落了地,蘇霖麵上卻還是一副憤然不平的表情。

“聽聞長順王今年來的身體也不大好,李瑞祥,回頭你去朕的私庫裏看看,有什麽金貴的藥材整理一些出來,算作是朕給長順王的一點心意吧。”皇帝卻是不容他拒絕已經再度開口。

褚易民和鄭氏心裏都是不忿,可是皇帝開口,他們又本身理虧,並不能說什麽。

蘇霖也知道見好就收,麵上不甚情願的叩首謝了恩,“微臣代家父謝過陛下恩典!”

“你先去吧!”皇帝冷然道。

“是,微臣告退!”蘇霖又拜了一禮,然後提著袍子起身,謹慎小心的退了出去。

待他走後,褚易民終於忍無可忍的撐著一點力氣道:“他們蘇家實在狂妄,根本就沒把父皇你看在眼裏——”

“你還有臉說?”皇帝卻是瞬間變臉,勃然大怒,抓起手邊的茶盞狠狠的砸過去。

褚易民有傷在身,動彈不得。

褚琪炎就生生的替他受了這一下子,茶水飛濺,濕了他一身。

“你——你——”皇帝撐著桌子站在案後,麵上容顏扭曲,手臂顫抖的指著褚易民,最終卻沒能罵出來,隻道:“滾!你馬上給朕滾出去!這輩子都別在朕的跟前露麵了!”

前麵的一個字徐然無力,到了後麵,幹脆就成了歇斯底裏的咆哮。

褚易民和鄭氏都被他這陣仗嚇的膽戰心驚,雖然心裏也是憋屈的要命,卻是一句話也沒敢說,灰頭土臉的退了出去。

內侍幫忙攙扶著褚易民出來。

在殿前廣場等著軟轎來接的時候褚琪炎就揮退了左右。

鄭氏哭的眼睛紅腫,無助的一把握住他的手,惶惶道:“皇上這一次看來是真的惱了我們了,炎兒,這可怎麽辦?他這是徹底不待見你父親了,這會兒皇後娘娘也沒了——”

鄭氏想著愈發覺得前途灰暗,忍不住就又抹起眼淚來。

“哭,你還好意思哭!”褚易民怒聲道:“都不知道你是怎麽管製後宅的,一個是這樣,兩個還是這樣,你還有臉哭?”

鄭氏的哭聲卡在喉嚨裏,戛然而止,心裏就越是委屈。

褚琪炎抬手安撫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卻是沒說什麽。

待到軟轎來了,就親自把褚易民扶著上了轎子,又回頭看了眼身後的禦書房,唇角冷然一勾,也才彎身鑽進了後麵的轎子裏。

三頂轎子行至宮門口的時候,除了南河王府的馬車,同時等在那裏的還有褚潯陽。

因為褚易民傷重,鄭氏也顧不得別的,直接就扶著他上車安置。

安頓好他們,褚琪炎就命李林先行護送馬車回府,自己則是一撩袍角,轉了個方向朝褚潯陽這邊走來。

彼時褚易安還被皇帝留在禦書房裏議事,褚潯陽百無聊賴,單膝屈起坐在車轅上看著遠處緩緩降臨的夜色想事情,似乎是半點也沒被遠處的動靜驚擾。

日暮時分,金色的光輝洋洋灑灑的落了一地,在她周身鑲嵌一層柔軟而迷離的金邊。

她的唇角翹起,帶一點似是天然俏皮的弧度。

長長卷翹的睫毛被日光一襯,就更加明顯,一尊漂亮的瓷娃娃一般,精美的叫人幾乎不忍心去打擾。

其實褚琪炎一出來她就看見了,這會兒聽聞他的腳步聲走近她便是輕盈一躍,拍打著裙裾從那馬車上跳了下來。

“皇叔好像傷的不輕,世子也不隨行照顧?”褚潯陽笑道,那笑容漫不經心之中又帶了幾分調侃,“剛好我母妃的病也好了,延陵大人這幾日該是得空,世子若是不放心,可以請他過府給王爺看看。”

褚琪炎隻是看著她,抿著唇角聽她說話。

褚潯陽卻也不覺得這樣自說自話尷尬,眼睛眨了眨就又繼續說道:“做戲而已,實在犯不著拿命去拚的,回頭皇叔若真會有個什麽好歹,他自己的是糊裏糊塗的,世子你這為人子女的卻怕是得要愧疚一輩子的,實在劃不來!”

褚琪炎麵上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他又往前邁進一步,站在褚潯陽麵前。

兩個人之間隻隔了一小步路的距離,他挺拔的身影背著陽光矗立在前,將她麵上迷離的光影盡數擋在身後,還原了她本來的麵目。

少女唇角揚起的弧度較之方才似乎略微顯得誇張了一些,出口的話明明句句陰損,但是十分離奇——

她那麵容看上去竟是沒有絲毫的違和感,磊落大方。

褚琪炎看著她,前一刻陰霾的心情不知道為什麽反而消散了許多,靜默的對視過後,他長出一口氣,往旁邊移開了視線,不慍不火的慢慢道:“你怎麽知道的?”

“猜的!”褚潯陽莞爾,“你府上出了這麽大的事,以世子你的智謀,你若是真的想管,又怎會任由失態發展到這一步?不過皇叔也算是不負厚望,這樣的結果,應當也是超出你意料之外的好了吧?”

心思被她洞悉了,褚琪炎也不覺得尷尬,反而勾唇笑了一下。

褚易民好衝動,又是這樣的醜事當前,他起初的想法是褚易民和鄭氏去蘇家一趟把事情鬧開,送到皇帝麵前去也就差不多了。

卻不曾想褚易民的脾氣居然完全沒能壓製住,險些鬧出了人命,直接就將事情推進演變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為了息事寧人,皇帝要安撫蘇霖是一定的。

而現在的這個處理方式——

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所以,褚潯陽說的沒錯,他就是故意的。

本來如果不是他撂了話下來,褚易民也未必就肯紆尊降貴去蘇家,所以從頭到尾,這件事都在他的算計之內。

他不否認,也就是默認。

其實褚潯陽對他倒是十分佩服的,這個人與她天然成敵,並且回回使出來的手段也不見得都是光明磊落,可他就是敢作敢當,做了便會承認。

“褚靈秀的事,你是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笑了笑,褚潯陽問道。

“這不重要。”褚琪炎道,神色淡淡,看著遠處的天際,每一個字都清晰而穩健,“重要的是——蘇逸要回來了!”

北疆方麵的戰事已經告一段落,因為成功驅逐了關外蠻夷,皇帝龍心大悅,已經下令犒賞三軍,並且傳召了兩位副帥回京,論功行賞。

雖然從頭到尾“蘇卿水”三個字都沒有正式的浮出水麵,但是想也知道,他肯定是會跟這一起回來的。

褚潯陽搭上蘇逸的目的褚琪炎心裏很清楚,所以這一次蘇逸回朝,東宮方麵一定會有動作,推波助瀾,找機會扶他上位的。

而他——

不能眼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

在這種事情上,他上來殺伐決斷,手段利落。

褚潯陽笑了笑,卻也是意外的沒有因為此事動怒,兩個人就好像是普通場麵的寒暄一樣,彼此之間和氣非常。

褚琪炎看了她一眼,目光才是不覺一深,狐疑的打量了一陣。

褚潯陽卻是別過眼去,又轉身躍上馬車,靠著車轅坐下。

她和褚琪炎之間,從來都勢均力敵。

他的手腕狠辣,殺伐決斷,而她——

劍走偏鋒,力挽狂瀾的本事也不差。

這樣的對決之下,誰也不能說是有十成十的把握取勝,隻能不遺餘力的鬥下去。

褚琪炎的心裏驚疑不定,一時卻也著實拿捏不準她的心思,正在失神沉吟間,宮裏褚易安也走了出來。

他趕忙收攝心神給對方行了禮,然後雙方就分道揚鑣各自回家了。

蘇霖要返回長順王府的消息很快就散了出來,隻是由皇帝在上麵壓著,具體的情由卻是無從探究。

蘇霖的動作很快,不過三天的時間就已經打點好行裝,帶著世子妃褚靈秀和他府上的一應家人離京上路了。

羅予琯那裏觀望著,心裏懸著的一塊石頭終於緩緩的落了地,也是當天就去找了羅大人,表示自己想要親自護送父母的牌位回鄉。

羅大夫人對此雖然心存疑慮,但和羅思禹商量之後也就點頭應了——

羅予琯兄妹和他們都不是一條心,少一個人就會少一些麻煩。

當天晚上羅翔就找了來,進門就怒不可遏的將羅予琯罵了一通,“這個時候,你是腦子壞了還是怎麽樣了?回鄉?那窮鄉僻壤的,你回去了做什麽?是這要守著那幾間破屋老死嗎?”

“我不走又能怎麽樣?”羅予琯對著他隻是抹淚,“現在哥哥你都自顧不暇了,我走了也能給你少點麻煩,沒了我的拖累,你是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你——”羅翔氣的跳腳,不過轉念想想也倒是覺得羅予琯走不走的對他真的沒有多大的幹係了——

羅予琯要守孝,三年之內連親事都要擱置,就算是想要靠著聯姻來給自己拉一點助力的主意也打不到。

不過對於羅予琯自作主張的事他也著實是動了火氣,兄妹兩人大吵一架,最後不歡而散。

“小姐,三少爺他——”羅翔走後,香草還是有些惶惶的開口。

“不用管他。”羅予琯擦淨了麵上淚痕,冷冷道:“東西收拾好了嗎?再去檢查一遍,可別落下什麽。”

這一次的機會她籌謀已久,任何人都別想擋她的路。

這一夜也不知道是因為莫名的興奮還是對未來的不安,羅予琯卻是整個晚上都沒睡好,在**翻來覆去的折騰了許久,最後剛要朦朦朧朧的睡過去,香草已經過來催促她起床了。

起床之後她就覺得腦袋裏昏昏沉沉的,大致的整理了一番就收拾出門。

下人們利落的把行禮搬上馬車,羅大夫人親自出門送她,做足了姿態,囑咐了她一些話。

香菜扶著她的手剛要上車,迎麵就見一騎快馬駛進巷子,馬上的家丁緊張的翻下來,對羅大夫人道:“夫人,剛剛得到的消息,出事了,長順王世子離京的隊伍在路上出了意外,世子和世子妃雙雙罹難了!”

“什麽?”羅大夫人一愣,有些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的重複了一遍,“你說誰?”

“長順王世子和世子妃!”那人回道,“事發當地的官府一大早已經進京報喪了!”

話音未落,旁邊香草就是一聲驚呼,羅予琯已經身子虛軟的倒了下去。

------題外話------

蘇霖領盒飯,gameover了,我繼續無恥打滾求月票,來來來,有月票的都扔我的口袋裏,看看我們盡全力能攢多少!

ps:其實我也有點喜歡琪炎的,腫麽破,撓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