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眼底嘲諷之意不語言表,似是在講,你一個二世祖大少爺家裏那麽多人可以依仗,怎的也沒見你出息?

“各位要什麽就點,我賬目上還有些事情,就不奉陪了。”

言罷,她翩然轉身帶起一股冷冽的馨香,轉身便走,隻是她剛過了通往前院的月洞門,忽得又聽到一個尖銳的女聲在門口處乍響。

“這人呢?怎麽客人來了,連個伺候的人也沒有?”

嬌媚卻又強硬的聲音,不用轉身去看就能讓人想到她跋扈囂張的嘴臉,楚小喬連忙平移一步躲到了牆角去,透過牆上雕出來的窗子朝著東院開的大門望去。

果然,就是程雨晴!一身嬌嫩的蜀錦粉色,豔麗得好像春日裏的花朵,嬌貴得似是風一吹就會被吹得蒼老了一般。

出乎意料的是,楚瑩兒竟然也跟在旁側,自那次在公堂之後,她們姐妹二人是許久未見了,今日這一瞧見,倒是讓楚小喬眉頭鎖死。

當真不是冤家不聚頭,可笑的是,自己的兩個仇人還在一起了。

程雨晴的一聲嬌呼引來不少人側目,自然也讓朱紫雪瞧見了她,朱紫雪本就想撮合程雨晴和楊牧沉,自然是要揚聲引人過來,而楚小喬院子裏的人也格外有眼色,見兩夥人合拍,也就索性叫他們拚了個桌。

但當朱紫雪瞧見楚瑩兒也在的時候,一張臉輕顫著,幾乎要抖下粉兒來。

朱紫雪看不慣楚瑩兒,程雨晴看不起朱紫雪,這一個圈兒下來,倒是讓暗中的楚小喬看得格外有趣。

“程小姐這出門還帶著這下人,看來她還當真是得你寵愛啊。”

瞧著丫鬟打扮的楚瑩兒,朱紫雪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言語中厭惡絲毫不掩,程雨晴撇頭看了看身後的楚瑩兒,纖手一伸,幹脆將她在自己身邊的空位上拉坐了下來。

在主子麵前忽得入座,楚瑩兒局促不安、如坐針氈,瞧了瞧身邊的程雨晴,又偷眼瞧了對麵的楊家,最後也不曉得自己應該看哪裏,索性低下了頭去。

“下人也是人,更何況還是個情種呢!”

邊說著,邊意有所至轉頭瞧楊牧沉,這一幕無非是在告訴朱紫雪,她早就知曉了一切,這一下便更是讓朱紫雪恨透了楚瑩兒,也讓楚瑩兒心中一緊。

倒是程雨晴又不適時宜的補了一句:“這世上唯有重情重義的男子難得,若是重情重義,誰又不想結識呢?”

“若真是重情重義,也不會有那麽多是非……”

以杯遮麵,擋得住程雨晴的耳朵,卻是擋不住身邊兄長和母親,此言一出,身邊二人的麵色同時一變。

原本不開口不動作的楊牧沉還算得上是個冠玉公子,可楊白嬌的牢騷一出,卻是瞬間變了臉,朱紫雪麵色一沉間便知道,自己的兒子怕是要對妹妹發難。

“我就是風流,也是有那資本風流!你一個姑娘家的,能出門就不錯了,傳宗接代指不上你,繼承家業也指不上你,哪容得你在這兒評議我!”

楊牧沉吼得極凶,絲毫沒有半點世家公子模樣,倒如同街上撒潑無賴的登徒子,楊白嬌眼眶一紅,有些委屈,卻也不看母親,隻是放下杯子默默低下頭去。

一幕落在遠處楚小喬的眼中,令她眉頭一擰。

“女兒家的,的確是要以相夫教子為主的,”程雨晴倒是讚同,“不過,至於究竟如何,那也得看是誰家的女兒,嫁給誰總歸每家都是不一樣的。”

哪怕是出嫁之事,也沒有任何示弱的模樣,倒是一言間將楊白嬌壓得更低一頭,一語後仍不打算罷休。

“其實,若是嫁個好的自然是好了,可若是嫁個髒的臭的男人,那婚後可是格外辛苦的,聽說那些賤民的媳婦一個個每日要麽做粗活,要麽就是挑糞水!而且呀,還得日日挨男人的打!”

做粗活,若是農家女人做慣了也就不覺得髒累了,那些受不了的無非是先前有錢人家落敗了,被抓走抵債、變賣的女子,要麽便是被拉皮條子擄走去的。

楊白嬌深知其中可怕,嚇得渾身戰栗,卻沒聽見朱紫雪和楊牧沉安慰開口,楊白嬌一雙細眉緊緊,忽得想到那日程雨晴在楊家推搡自己時候,對自己說的話,難不成……自己在楊家,當真隻是個用來出嫁博利的物品?

“楚姑娘,您躲在這兒幹什麽呢?”

正偷窺著,忽得背後傳來動靜,轉頭一看,是曲妙閣派來幫手的一個小廝正端著鍋子要往院子裏頭送。

鍋子裏是子母鍋,一邊是骨湯,一邊是辣子鍋,方才那院子裏眾人桌上都有吃食,唯一空著的隻有楊家的那張桌子。

“這是給楊家桌子上送的?”

楚小喬指了指鍋子問,那小廝點頭:“是啊,楊家人可大方了,前些日子幾乎上都把甜品點遍了,今日又瞅著飯點兒來鍋子點了一整套呢,因為有程小姐拚桌,還多點了些。”

“給我吧,我去送。”

除了小廝回答的第一個詞,後頭的她都沒聽進去,隻是伸手過去接了鍋子,也不管小廝會問什麽,抬步就往院子裏頭走。

“喲,這不是程小姐麽?怎的一個人到這兒來了?不怕我這院子裏的吃食有毒,會惹人上癮?”

到了桌前,楚小喬故作驚愕的瞧著程雨晴,似是瞧見太陽打西邊兒出來。

程雨晴囂張的語氣和神情也隨著楚小喬的這一聲而跟著一僵,她似是根本沒想到楚小喬會親自出來端茶送水,略有僵硬的轉頭。

此時後頭端菜的侍女也到了,是紅螺,她瞧見楚小喬又往這邊來,怕出事,就連忙跟著端了東西過來。

“怎麽?程小姐是聽不懂人言了,得我學學那犬吠,才能回話?”

明目張膽的罵程雨晴是狗,楚小喬倒還是頭一個,一旁的朱紫雪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也不曉得該幫哪邊,想要勸和,也不知從何勸起,楊白嬌仍是委屈的低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