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叛和洪東漢坐在偏廳裏一邊喝茶一邊等,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見那婦人再來,隻有兩個清倌人,長相倒還可人,隻是一問三不知。
洪東漢大感不耐煩,又不喜歡那兩個女人扭扭捏捏的,在旁邊礙眼,便將大手一揮道:“你們兩個去把老媽子叫來,不要在這裏晃得人頭暈!”
梁叛嗬嗬一笑,洪二哥確實是直男啊。
兩個清倌人互相看了一眼,肚裏都不知轉著甚麽怪話,相跟著出去了。
當然了,她們離開偏廳之後,根本也沒去找那婦人,一個朝廳門啐了一口,一個翻了個白眼,朝她們所住的小院走去。
不過兩個清倌人沒走兩步,便瞧見一個女扮男裝的從門口進來,站在庭院裏東張西望。
兩個女人一瞧來人的臉蛋身材,心裏便升起一股妒火,其中一個酸不溜丟地道:“嘁,大腳婆子!”
另一個道:“生得那樣高大,哪個男人瞧得上?”
“大洋馬,聽說身上都有一股子騷味。”
“身上騷,人也騷,瞧她的奶,這樣子,也不嫌害臊!”
兩女人一邊嘰咕一邊走了,剩下蘇菲婭站在庭院裏,皺著眉頭,想找個人問問,卻又不見個人影,呆呆地立在那裏,最後決定朝前方那座池水邊走去。
那池水上有個建在水麵上的房子,好生漂亮,那裏興許有人。
……
池水悠悠,粼粼波光從圍欄外映照在屋頂上,使得屋頂和牆壁上也盡是漣漣光影,悠悠閃閃地晃人眼。
小轎上慢悠悠下來一位老人,團團一張圓臉,一副笑眯眯的神態,竟是東廠督公狄翁,人稱笑麵虎!
笑麵虎下轎先掃了一眼,笑道:“都在啊,來得遲了,是老身的不是,各位老大見諒!”
說著兩手都翹著小指頭,扭扭捏捏地抱了個拳。
齊四和洪東峰對看一眼,均是一陣惡寒,怎麽來個太監?
老黃潮臉上卻露出激動之色,急忙忙趨前跪了下去,高聲叫道:“草民黃潮拜見狄督公!”
眾人一聽“督公”二字,臉上盡都變色,洪東峰狠狠地瞪了老黃潮一眼,怪他將官家人牽扯進來。
“哈哈,罷了罷了。”笑麵虎右腳剛剛踏進門裏,便不由得蹙眉,這屋子裏一股臭男人的味道,若有若無的,卻又繞在鼻子尖兒,揮也揮不去。
不過他還是踏步走進屋內,鎮江的戴老大連忙站起來,行禮也不是,不行禮也不是。
笑麵虎笑著擺擺手道:“諸位老大,不必多禮,咱們隻談買賣,不講官事。”
幾位老大不知這人葫蘆裏賣的甚麽藥,都是心有警惕,先後拱拱手,卻不多說,抱定了靜觀其變的心思。
笑麵虎走到老黃潮原先的位置坐下,伸手朝跟進來是文森特等人引了引,說道:“這幾位,是西洋佛郎機國石竹商會的高士,情願同咱們大明的有識之士結交,共同做個大買賣。”
他說著單朝文森特一指,說道:“這位文老板,是石竹商會的會長。”
文森特雖聽不懂他的話,也知道是在介紹自己,橫臂在胸,彎了彎腰,一副紳士派頭。
這時卻聽一個大嗓門從外麵欄杆傳來:“不對罷,我聽講石竹商會的會長是個番婆子,你這人別是在這裏招搖撞騙!”
說話的是嶽三跳。
他手下的青浦老大裔新年兩個月前才入了個甚麽外國教會,是他梁五兄弟牽的線。
那個佛郎機人裴德洛同他聊過幾回,因此嶽三跳對佛郎機和石竹商會的情形多少了解一點,至少不會像普通人那樣兩眼一抹黑。
笑麵虎端坐不動,臉上依舊笑意盈盈,但眼中卻閃過一絲陰狠之色。
齊四心裏咯噔一下,恐怕嶽三跳要吃虧,連忙拱了拱手,笑著開口道:“狄督公,在下也聽聞,那佛郎機石竹商會是個女會長。洋人乃是化外蠻夷,不通聖人教化,聽說生性奸邪,慣會偷梁換柱、李代桃僵,還望督公明察,不要被小人蒙騙了。”
他這句話將矛盾從笑麵虎身上推到了文森特那邊,將“招搖撞騙”的人從笑麵虎不動聲色地換作了文森特,嶽三跳得罪人的話也變成了好心提醒。
笑麵虎意味深長地看了齊四一眼,笑著說:“還是齊老大考慮得周到、善解人意,既然大家有疑慮,那便請石竹商會的朋友解釋一二罷。”
這時老米奎爾卻站了出來,用一口不甚流利的漢話說道:“文森特大師,還不是我們商會的會長,確實。不過哩,我們商會有個挑戰的規則……”
接著他磕磕巴巴地將挑戰規則說了,嶽三跳對此也有一些了解,暗暗地向齊四和洪東峰點了點頭,表示這老頭說的屬實。
米奎爾介紹完規則,便指著文森特道:“上個月,蘇菲婭會長的,因為失誤決定,導致商會丟失白銀兩萬七千磅,等於二十二萬兩,差不多,文森特大師的挑戰,已經可以勝利,這是幾乎的。”
這段話顛三倒四,聽得齊四等人頭腦稀昏,半天才聽明白他說的是甚麽。
意思好像是說,這文森特現在雖然還不是會長,但成為下一任會長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
笑麵虎道:“好了,這位文老板的身份,朝廷已經核實過了,不必再議,還是說說這筆生意罷。”
幾位老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心裏都把老黃潮罵了個臭死,但此時進退維穀,隻好繼續靜等下文。
笑麵虎道:“眼下朝廷剿倭正是緊要關頭,諸位相比都有耳聞。”
他說著頓了頓,目光掃向眾人,幾位老大隻好點點頭,表示的確聽說過。
不但聽說過,而且還知道這老太監說的所謂“剿倭”,全是給朝廷臉上貼金,明明是倭寇在瘋狂進攻,官兵隻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笑麵虎滿意地笑笑,接著道:“眼下朝廷有意同佛郎機國聯手抗倭,佛郎機國在南洋為我大明助一臂之力,兩相夾攻,倭寇不日可破。”
齊四等人皺起眉頭,不曉得他說這些又是甚麽意思。
笑麵虎道:“同佛郎機人買賣往來,便是聯手的其中一項,也是朝廷的主張,特為推舉黃老大一手操辦。至於各位,隻要入股,不需操心具體的事務,也不必分派人手、不用牽扯精力,每月固定分紅四成,旱澇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