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幫的高老大忽然拱了拱手,得到笑麵虎的示意後,徐徐說道:“那末,敢問大人,若是買賣做壞了,虧了銀子,也有分紅?”

笑麵虎笑嗬嗬地道:“問得好。方才老身已說了,每月固定分紅,旱澇保收。意思就是,不管買賣盈虧,都會給諸位分紅的,紅利就是入股本金的四成。這是要寫進契約裏的,朝廷作保。”

高老大在做買賣上思慮著實周詳,心思也很快,當即發現一個問題,說道:“不敢再請問,若是兩三趟買賣下來,將我們本金盡數虧損殆盡,致使無力償還,又該如何?”

笑麵虎點點頭,顯得他這個問題問得很到位,答道:“既然是朝廷作保,一應風險,自有朝廷托底,倘若虧損殆盡,則由黃老大和朝廷各負責一半的賠償,也要全都寫在契約之中。”

老黃潮當即點頭附和,表示確有其事。

高老大立刻和齊四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若是這等,豈非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況且又有朝廷托底,又有契約,而且還不牽扯人力精力,等於投進一筆,兩個半月以後全是白賺,天底下倒真有這樣白撿的便宜?

老黃潮適時地站起來道:“各位老大,這次是難得的機會,一方麵是幫助朝廷抗倭的義舉,另一方麵,還有個特為照顧咱們漕幫恩典。”

鎮江幫的戴老大此時已經意動了,脫口問道:“甚麽恩典?”

老黃潮看他一眼,笑了笑:“各位恐怕一聽每個月有四成的紅利,都不敢相信,說實話,我老黃潮也不信。

“但事實便是,在下有幸參與,奉命代朝廷創舉此事,便老臉向狄督公求了這麽個好處——凡是第一批入股的,都有四成分紅,算是朝廷酬勞大家的推動之功。往後便沒這麽好的事了,第二批以後再加入的,每月隻有兩成,而且要限額入股。”

兩成也很高了,做甚麽買賣一個月能穩賺兩成利?

這筆放高利貸都來得劃算!

笑麵虎道:“不錯,這是朝廷嘉獎漕幫忠義,獨一份兒的好處,僅限在坐幾位。”

眾人的神色都有了些變化,戴老大道:“這是好事啊,既然是為了朝廷抗倭,那便算我一份,老……黃大哥,你看,我們各自出多少?”

老黃潮笑嗬嗬地道:“一二萬不少,五六萬不多,全瞧你們自己。咱們第一筆湊得多,買賣起步便快一些。”

戴老大沉吟一聲,當即伸出一個巴掌,想了想又將大拇指屈起來,道:“我出四萬!各位怎麽說?”

他看向其他人,雖說有朝廷托底,但讓他一個人去幹,畢竟有些心虛,最好是大家一起做,他才踏實。

齊四知道此事若說不參與,大概是不大可能的,這狄督公麵上笑眯眯的,可是剛才那個眼神已經讓齊四知道,這人絕非良善之輩。

今天的事如果不肯參與,恐怕輕易是沒有了結的了。

於是他幹脆說道:“那我出一萬。”

本以為那太監和老黃潮會不高興,誰知兩人都微笑著向自己點點頭,那太監還說道:“好,南京的齊老大也肯襄助,老身在此謝過。”

說著也向鎮江幫的戴老大點點頭,也是感謝的意思。

戴老大一副與有榮焉的神情,甚至幫著攛掇起來:“喂,洪老大,齊四已經表態了,你說句話。”

洪東峰看了齊四一眼,知道他的意思,其實他的想法也是一樣的,與其硬著拒絕,不如花錢消災。

他道:“我也出一萬好了。”

“好!”笑麵虎鼓起掌來,目光有意無意瞟向高老大。

高老大在生意上的考慮比較純粹,沒有那麽多的糾結,隻從買賣的收益和風險考量,他折衷地道:“我出,兩萬五千。”

最後剩下個嶽三跳,眾人本以為輪到他表態了,誰知笑麵虎突然道:“好了,已有四家入股,黃老大,你自己再出一份,便是足足五份了,朝廷答應你也是五個,其他的人再想入股,便是兩成利了。”

老黃潮嘴上答應,心中卻是暗笑,終於知道狄督公幹甚麽一定要將嶽三跳請來了。

嶽三跳氣得滿麵漲紅,要說他不想摻和這勞什子事情罷,說起來一個月四成的利錢又著實叫人心動。

可想不想是一回事,眼下叫來六個人,這死太監獨獨將自己排除在外,豈不叫人窩火?

但對方畢竟是東廠督公,現在看著人畜無害,一臉笑眯眯的樣子,可是這老閹貨在鬆江的時候,可是給梁五搞出不少麻煩的!

“好,就此說定,諸位,大事便在這一二日之間,黃老大會通知大家,以後一應事情,由黃老大和文會長過問,各位有甚麽疑問,也請找這二位便了。”

說完笑麵虎背起雙手,收斂笑容,邁步走了出去。

老黃潮連忙走在前麵相送,將門一開,卻見一道人影從門外閃過,直向對麵的花叢奔去。

老黃潮喝道:“甚麽人鬼鬼祟祟!”

突然縱身而起,鷹撲而下,探手便捉住了那人的手腕,厲聲問:“是誰!”

說著用力一拉,將那人拉轉過來,露出了麵目。

老黃潮一見那人的相貌,不禁一怔,下意識地鬆開手,低聲道:“蘇會長……”

蘇菲婭冷著一張臉,幹脆大大方方地站著,淡然道:“黃潮,你好啊。”

老黃潮蠟黃的臉上略顯尷尬,這番婆子剛才顯然是聽見了水榭中的談話。

他忍不住回頭朝文森特看了一眼,卻見那文森特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會長。

蘇菲婭微微蹙眉,轉身便走。

誰料文森特突然追出兩步,抓住蘇菲婭的手臂,笑著道:“蘇菲婭,好久不見,我正要找你。”

蘇菲婭猛的用力,想要甩開他的手,可文森特似乎早已料到此著,手上用力,將她的手臂緊緊攥住,臉上笑意更盛:“過不了多久,我便是石竹商會的會長了,你作為我的手下,不應該對我尊敬一些嗎?”

蘇菲婭冷然道:“我可沒接受你的挑戰!即便現在接受了,那也是在沉船以後,你我的競爭也要從現在開始歸零計算。”

文森特臉色突然一沉,將她朝自己懷中一拉,左臂緊緊箍住她的纖腰,讓她貼在自己身上,不顧蘇菲婭拚命的掙紮,惡狠狠地道:“正因為如此,我更不能讓你離開了,除非我們簽訂一份合約,表明在兩個月前,你便接受了我的挑戰!否則……”

這時忽聽一個聲音喝道:“文森特,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