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三生堂眾人剛剛接診完所有的病人,靈犀、風十三正和其他幾名大夫到後院去準備吃午飯的時候,林時也忽地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

“怎麽你這個大忙人,今兒個跑到這裏來了。”風十三調侃著,幾日未見林時也,隻見他臉上竟多了一層風塵之色。

“可別提了,這不馬上年底要京察了麽,對所有的官員進行考核考績,前些天我們整個大理寺上上下下可都在忙這事呢。”

林時也皺著一張苦瓜臉,滿臉的愁雲慘霧。大梁自建朝以來,每三年便要京察,主要是考核官員在任期內的政績、實績,作為下次考評升遷的依據。

所以如今吏部門口正可謂賓客如雲,人頭攢動,就連金陵都多了許多地方上的官員。

送禮的、找人情的、想要明年進京的、想要考績單上劃優的,各有各的想法,可謂是官場百像,各有不同。

風十三頗為同情地點了點頭,然後看著林時也略微慘白的臉色說道:“你可有吃午飯?”

林時也搖了搖頭,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這時,風十三便拉著他的袖子往後院中走去說道:“不管是天大的事,你先把飯給吃了。”

說著,他戲謔地看了林時也一眼說道:“我看你眼底烏青,眼角長泡,要是再如此操勞下去,恐怕血氣混亂,要大病一場啊。”

林時也聞言臉色驟然發白,捂住了自己的嘴瞥了瞥滿臉嘲諷的風十三,隻能任由他拖著往裏進去了。

不過一刻鍾便把飯全部吃完了,待大家擦完嘴之後,隻見林時也訕笑著湊過來悄聲說道:“十三、二妹妹,你們也不願意看見我整日裏這樣神不守舍對不對。”

風十三和靈犀對視了一眼,然後頗為無奈地看著林時也,幾個月的相處下來,他們實在是太了解這人了。

“說吧,可是又發生了什麽毒死人的命案。”

林時也沒有想到風十三會說得如此直白,臉上不由得青一陣白一陣,不過很快他又恢複了自己坦然的笑容,臉皮若是不厚他也不叫林時也了。

“這紅柳巷發生了一樁命案。”林時也小聲地說著,時不時地看了看著身邊走過的大夫和小廝:“那個人死法頗為奇特,就連我們的仵作也不知中了何種毒,所以想請二位去幫我參考參考。”

風十三緘默著看了靈犀一眼,見靈犀倒是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不由得苦笑起來。

心想著這丫頭如今在金陵心是越來越野了,如今總是想著見識些奇毒怪病。

不過念及不久之後,幾人就要回到辰州莊裏,風十三倒沒有太過於拘謹,隻能點了點頭,答應了林時也的請求。

三人一人騎了一匹馬按髻緩緩前行,命案發生的地方位於西市的木桐巷,離三生堂不遠,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幾人便到了。

“這死者是市舶司的一名吏目,叫徐亦真,山西人。”林時也推開大門一邊介紹著。

“他是今兒個早上被家中的小妾發現死在了自己的書房,死狀頗為慘烈,到現在那小妾還嚇得在房中亂哭,停不下來呢。”

風十三進府之後就打量著周遭的景致,這木桐巷既靠近熱鬧的西市,巷尾右轉以後離皇宮深苑不過是五百步的局裏,端的是一處極佳的好位置。

幾人剛剛饒過影壁,便看見天井旁竟有一泉眼,正在潺潺地冒著清冽的水跡。

靈犀不由得頗為驚奇,她走上前一看,隻見這泉眼不過是成人手掌般大小,深約半尺,水底是一塊赭黃色的山石,而潺潺的流水正不斷地向外湧出。

這房屋主人想來也十分喜歡這眼泉水,圍繞著這泉眼還特地擺了幾塊湖石,種了幾株羊蹄甲和木芙蓉在旁邊。而這不遠處更是開槽了一方魚池。

魚池三步寬,兩步長,不遠處潺潺流出的泉水正好引入到其中,幾尾猩紅色的金魚正搖曳著宛如薄紗般的魚尾在清淩淩的池水之中遊**。

幾人穿過抄手遊廊往案發現場的書房走去,風十三卻是在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徐府中各種景觀和擺設。

“時也,你剛剛說這徐亦真是市舶司的吏目,這吏目是官署幾品啊?”

“徐亦真官職品級不高,在市舶司也僅僅是九品而已,但是他卻是管著漕運河渠所有往來貨船、商船的進出登記,別看他品級小,但是整個金陵口岸的往來登記都由他經手的。”

“那怪不得。”風十三輕笑著,嘴角倒是噙著一絲駭人的冷意,他冷哼了一聲說道:“看來這官職雖小,油水卻頗豐啊,”

“我剛剛看了看這屋內的裝潢陳設,皆是精巧華麗奢靡。就拿天井旁那幾條金魚來說,皆是品種珍惜的十二紅、朱砂眼,而且品相極佳,單單其中一尾便值數十兩黃金。”

說到這裏,風十三又指了指房內的瓷器擺件:“你看他擺放在那裏的那株珊瑚,顏色赤紅通透,要我來說,就算是送進宮去當貢品也是一點都不為過。”

林時也和靈犀默然地看了對方一眼,這滿屋的金尊玉貴,珍奇寶物,卻僅僅是一個九品官員的宅子。

幾人說著便走到了後院書房,此時尚有兩名普快依舊守在那裏,見林時也帶著風十三和靈犀來了,二人臉上終於是放鬆了不少。

“那女人怎麽樣了?”林時也對著前麵做了個手勢,詢問道。

兩名捕快頓時一臉苦澀的笑意,其中一名年長點的站出來愁眉苦臉地說道:“如今還在哭呢,說是鬧了一早上,嚇得如今說話都說不清楚,我已經叫府中的丫鬟好好安撫了。”

“要我說,她估計是昏了頭記錯了時辰了,哪有死了的人還能再與她也說話調情呢,說出來怪滲人的,哪不成這世上真有僵屍什麽的東西麽。”

林時也冷哼了一聲,頗不以為然地說道。而那兩名捕快更是一臉哭笑不得的樣子,他們兩可是在這傳說鬧鬼的宅子裏守了這具屍體一個早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