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鈺聞言卻是臉頰一紅,似有一股怒氣湧上心頭。可是眼前的畢竟是他爹,看著他那張方正的臉龐唐鈺滿腹的怒氣不由得瑟縮回去,泄掉了大半。

“天下美人那麽多,那你幹嘛不去找貂蟬西施好了。”唐鈺低著頭呐呐地說道,臉上皆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唐嘯風臉上卻是再也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角的皺紋密集地堆積在一起。

不過笑了一會兒,他又漸漸斂去眼中的笑容,清了清嗓子說道:“昨夜之事,你怎麽看待?”

唐鈺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許久沒有這般近距離看著自己的父親,從前隻覺得唐嘯風豪氣幹雲,憑借一己之力中興唐門,今日卻發現不知不覺之間,爹的眼中多了一絲疲倦之色。

“茲事體大。”唐鈺小心地斟酌著字眼說道:“我覺得,這一切並不是咱們小小的唐門能幹預的了的。”

唐嘯風點了點頭,鼻翼兩側的法令紋似乎更加深陷進去,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龍譽此人剛愎自用,性情孤傲,錢帛金銀,名利爵位皆是不放在眼裏,唯獨愛一個虛名罷了。”

“我今早坐在這裏想了許久,都想不通其中的關竅,那就是他們為何要對壽王爺下蠱。世人皆知曉壽王爺不討皇上歡喜,在所有敕封的親王裏他排不上名號,難道僅僅是為了龍譽試驗新藥麽?那他幹嘛不改在不起眼的民居或者是莊戶家中,那不是更加神不知鬼不覺。”

唐嘯風一擊中的,指明了這背後的疑竇之處,他實在是想不透這性情木訥的壽王爺有什麽好利用。

“也許是因為他們想要呆在蜀中?”唐鈺說完,自己都撇了撇嘴說服不了自己。蜀地離雲南不算甚遠,但是之前從未聽過百雀教曾在蜀中出沒過,為何暌違多年之後反而來到成都呢。

這時,唐鈺忽地想到紅石山那駐紮的神秘部隊,他眉頭一挑,把在紅石山的際遇詳細地與唐嘯風說了出來。

而唐嘯風卻是越聽臉色越來越暗沉,聽到最後隻覺得他那張方臉整個皆是黑如鍋底了。

唐嘯風陰沉著臉色,隻覺得快要滴出水來。他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狐疑的光芒。

過了良久,唐嘯風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然後喟歎道:“我此次去巴中遊覽,獲益不少,想來成都府今年必定迎來大變,我想咱們唐府眾人還是趕快遷居到巴中去避一避風頭吧。”

唐鈺甚少看見爹如此頹然的樣子,他不由得驚訝地站立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說道:“爹,事情真到了如此地步麽?”

唐嘯風點了點頭,隻覺得渾身的疲憊如潮水般地襲來。他緩緩地站起了身,然後便朝著回廊外慢慢踱步而去。

“唐鈺。”在經過唐鈺身邊的時候,他停下了身軀看了看自己滿臉青稚的兒子,心中一陣柔軟。唐鈺的眉眼像極了他,劍目星眉,但是輪廓卻是不和他一般粗獷,帶著秀氣俊逸。

他輕聲說道:“若是你執意喜歡穆姑娘,爹便為你提親便是,但是你要答應爹,無論如何不要意氣行事。”

說罷,他也沒有等唐鈺是否答應,便躬著身子緩緩地信步向前走去了。

經過幾日的修養,靈犀虛弱的身體恢複地已經差不多。本來麵如菜色的臉頰如今又開始散發出瑩潤的光澤,整個人氣質清爽不少。

而就在昨日,成都巡防營的官兵在西郊的水塘之中找到了兩具泡地發脹發白的屍體,經過仵作鑒定便是那失蹤的七名少女之中的兩個。

街道巷尾又冒出了許多的小道消息,有說這些少女準是貪玩失足落水,才遭了難。又有說成都府出現了采花賊,那些姑娘被他玷汙之後,便扔進了西郊的水塘裏。

不管是何種猜測,靈犀都知曉這一切結束了。唐門的介入勢必讓龍譽等人不敢再繼續拿人試藥,而那七名枉死的少女,便就這般填了性命。

許是這件事衝擊過大,靈犀心中竟然生出了心灰意冷的感覺,腦中常常想起那兩名姑娘嘴角流著鮮血嗜血啃肉的樣子,每每夜不能寐。

而這時,靈犀也收到了梅林山莊的來信,要她趕往金陵。原來是穆婉如今已身懷六甲,胎像極其不穩,隨時有滑胎之虞,若是後期沒有好的大夫調理,胎兒恐難生下來,還會極大地危害母體。

梅林山莊之中,除了穆九針如今醫術最為精湛的便是靈犀,而她又個姑娘,複原胎位檢查宮體各方麵皆是便利,是以穆如海派人送急信給靈犀,要她速速前往金陵。

在唐府修養的幾日,皆是沒有看見唐鈺的身影,如今她要走了,自然是與他話別。

順著丫鬟的指引,靈犀朝著唐鈺所住的廂房緩步走去。如今春意漸濃,唐宅裏種了許多的蜀葵和鳶尾花,許多花苞已經微微綻放,初初散發出馥鬱的香氣,讓人差點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走過這道抄手遊廊,又饒過照壁,靈犀這才便進了唐鈺的宅院,剛剛要踏足之際,她卻是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左右觀望著。

她想起第一次見唐鈺時,唐鈺說他房中美女環繞,通房丫鬟眾多,如今自己這麽貿然進去,會不會唐突了。

見靈犀這般踟躇的模樣,領頭的丫鬟不由得略微驚訝,她問道:“姑娘可是怎麽了?”

靈犀沉吟了片刻,才說出了自己的顧慮。可是她話音剛剛落下,卻隻見眼前的丫鬟掩嘴輕笑,笑得發簪上的穂兒都顫抖了起來。

“你還不了解咱們公子嗎?我們公子最慣會說笑,說些充臉麵的話,便是調戲嫦娥仙子的話他都敢說。”說著,她指了指這宅院:“可是少爺素來有潔癖,房內除了幾名跟隨他多年的小廝可以出入,咱們這些外院的丫鬟仆婦們可都是沒資格近身打掃的。”

說完,她頗有深意地看了靈犀一眼,眼神好似在笑謔靈犀的多心,這讓靈犀不由得一燥,雙頰立馬緋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