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犀心中一陣柔軟,很難想象那日發絲還粘連著淤血的黑黑瘦瘦的孩子如今變成了雪白可愛的肉團子,看著實在惹人喜歡。
她忍不住繼續用手摸了摸孩子白裏透紅的臉頰,卻沒有想到逗弄了兩下之後,孩子兩隻手忽然高高地揚起,眼睛眯起嚎啕大哭起來。
靈犀當下手忙腳亂,她可從來沒有麵對過這般境況,不由得慌了手腳心神連番哄著。
而風十三見狀連忙快步走到床榻旁,用他的手掌輕輕拍打著孩子的肩膀,嘴中低哼著輕快的歌謠。
那孩子聽到風十三的聲音之後,情緒漸漸緩和起來,嘴中開始順著風十三的歌聲發出陣陣囈囈啊啊的哼唧聲。
哼唧兩聲之後,他便又把頭一歪,兩隻手作投降狀閉上了眼睛繼續呼呼大睡起來。
“這孩子總是膽小,常常半夜驚醒,睡得淺。”風十三眼神溫柔地看了一眼孩子,為他輕輕蓋上薄絨毯,嘴角似乎有化不開的溫柔。
“師兄,他叫什麽名字。”靈犀忍不住摸著孩子肉乎乎暖和的手指,小聲地問道。
“神愛。”風十三聲音朗朗,他說道:“風神愛。這孩子出生便命苦,不過如今他成了我的孩兒,我便希望以後上天諸神都分一點慈愛分給他,讓他平安度過此生。”
看著這雪白渾圓可愛的神愛,靈犀又是高興,心中又是黯然無比。
神愛出生便曆經坎坷,又有著那般的缺陷,差點被左府的人扔進河渠之中,靈犀真心希望他此生真的能宛如他名字一般順遂。
“神愛雖然早產,胎齡不足,但是經過一個月的將養已經好了不少了,如今體重已有七斤重了。”
“他每天都喝些什麽啊?怪香的。”
風十三聞言笑了笑,他指了指放置在圓桌上的小爐子陶罐,然後說道:“我托章掌櫃去城郊給我買了兩隻母羊來,那兩隻羊奶水充足,每日我便把羊奶溫在爐子裏,這樣神愛醒來便可以立馬喝到溫熱的奶水了。”
看著風十三渾身邋遢的樣子,靈犀不由得哭笑不得,從前在莊裏他便好似長輩一樣照拂著他們這些師兄妹,卻是沒有想到如今又當爹又當媽,也是幹的不錯。
乘著神愛已經陷入了深睡眠,靈犀輕手輕腳地為打開他的衣衫,為他檢查下體器官情況。
那日在左府,靈犀隻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並沒有仔細研究,如今回來了,正好仔細地察看一番,看看到底如何醫治。
一番察看之後,靈犀又為神愛把了脈。二個月不到的嬰兒摸不到腕脈,靈犀隻能通過他脖子上的大動脈來聽取脈象。
出乎靈犀的意料,如今的神愛從脈象上來說很難看得出是個早產的嬰兒。
他的脈象強勁而有力,除了偶爾的滯塞似乎很難捕捉到任何的無力虛浮。
經過一番仔細的察看之後,靈犀已經對神愛整個身體狀況大致有了個了解。
“如何?”風十三眉帶愁色地看了靈犀一眼,看著神愛呼呼大睡的樣子,心中不由得酸楚了幾分。
“神愛如今的胎弱之症已經恢複的差不多了,隻要好好將養著,問題不大,以後保證是個調皮的小夥。”
“這個我自然是知道的。”風十三蹙了蹙眉頭,然後繼續說道:“我問的是那個。”
說完,他無奈地深深歎了口氣然後說道:“說真的,至今我也不知道到底稱神愛是男孩還是女孩。你醫術造詣比我高,幫我仔細看看,此先天殘缺是否有醫治的方法。”
靈犀仔細地斟酌了詞語,然後說道:“如今神愛能活下來,便說明他的這個隱疾其實並不如我們想象之中的那般嚴重。我記得我曾經在醫書之中看過這類的記載,陰陽同體之人,往常來講,若是能活過百日,以後便康健無虞。”
聽聞此話,風十三緊繃的臉頰漸漸舒緩下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滿臉慈愛地看了看神愛。
“可是如今你問我他到底是男還是女,我實在是無法確切地告訴你。”靈犀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個要等他成年以後再看,若是他來了月信那便是女兒身,若是沒來月信,便是男兒身。”
說到這兒,靈犀想了想又繼續補充到:“當然也有可能陰陽同體,既來月信,又是男兒身。”
靈犀強行抑製住心中的酸澀之意,用手安撫似地摸了摸風十三的手背說道:“如今咱們隻有等神愛長大了,方可知道。”
“是否有藥可以醫,或者用針灸之術?”
靈犀搖了搖頭,喟歎道:“此等先天殘缺,其實我是不建議醫治的。通常在孩子長成的這段時間,身體會自然發育選擇,而靠人力幹涉微乎其微。”
風十三一陣緘默,隻見窗外的春日仰頭透過花雕紋飾投射在神愛身上,他整個身子似乎都發著一圈毛茸茸的金色榮光。
長久以後,風十三沉沉地歎了口氣,然後舒展笑容說道:“不管如何,他能平安地活在這世間便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撫著神愛的臉頰:“看看這世間的山水,感受這天地的人情冷暖,便是不往這一遭了。”
靈犀默然地點了點頭,角落之中最後一絲的陰霾似乎也被春光給驅散開來。
她和風十三自小便在辰州學醫,學醫之人對於生死之死看得自然要比常人透徹一些。
從小,她看到垂垂老矣壽終正寢的老嫗,也看過突發疾病的壯漢,還有為生孩子一屍兩命的年輕婦人。
人世無常,神愛既然被風十三救了下來,活了下來,這便是他與風十三的緣分,以後便有自己的路可走。
“你這個當姨娘的回來之後可要好好地幫忙搭把手照拂他。”風十三嗬嗬笑著,一邊走到圓桌前往爐子裏加了兩塊銀炭。
當下,堂內氣氛也輕鬆不少,二人又閑聊起來。在靈犀的一番不舍的追問下,風十三才無奈地告訴靈犀,他大腿那塊黃色的汙漬便是神愛的糞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