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兒,靈犀卻是忍俊不禁,掩住嘴巴一陣憋笑。她似乎好像聞到了嬰兒糞便那股特有的酸臭味,身子不由得遠離了幾分。

風十三一陣氣惱,他用手指用力地在衣衫汙漬處揩了一下,然後便把手掌朝靈犀的臉上抹去,嚇得靈犀哇哇大叫。

“你這當姨母的總也要付出點代價,沒得在這兒嘲笑我。”看著靈犀那副欲作嘔的樣子,風十三也樂嗬嗬地笑了起來。

這時,靈犀卻忽然想到了一事,她肅了肅神色然後問道:“大伯和大伯母已經去了左府,你說這事咱們要告訴他們麽?”

靈犀遲疑地看著風十三,又看了看躺在**呼吸勻稱的神愛,心中怫然歎息。

風十三凝目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大伯一家對我恩重如山,而且他還是神愛的親外公,此事還需得讓大伯和大伯母知曉。”

“那。。。”靈犀思忖了片刻,緩緩說道:“若是他們想要把神愛帶回辰州去生養,怎麽辦呢?”

風十三卻是坦然一笑,說道:“我也便回辰州照顧神愛,三生堂重新交給章掌櫃便是了。”

“不行,不行。”靈犀搖了搖頭,篤定地說道:“我曾經聽大伯誇獎過你好幾次,說你把三生堂經營地很不錯,如今的藥坊已經離不開你呢。”

風十三眼中略微惆悵,的確,如今的三生堂如日中天,已是金陵最大的藥房。在風十三的經營下,三生堂在朱雀大道附近也開了一間分號,如今還有把分號開到揚州、錢塘去的打算。

想了一會兒,他靠坐在床榻邊怫然歎息說道:“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這段時間我就便鋪子交給章掌櫃幫我打理下,待神愛過百日之後,咱們便讓張嬸幫忙照拂,待他長大了,便可以跟著我們抓藥采藥了。”

思慮了片刻之後,靈犀點了點頭。此時的計較再多也是無用,關鍵是看大伯父一家的想法,以她對大伯父為人的了解,必然是很讚同風十三來撫育神愛的。

接下來的幾日,靈犀便也跟著風十三在後院之中照顧神愛,風十三得以抽空去三生堂前院招呼客人,看賬本,采買藥材等事宜。

再接觸這軟綿綿的嬰兒之後,靈犀終於是發現這世間還有比學醫更難的事情了。

神愛睡眠淺,常常要大人一邊抱著走動,一邊哼著歌謠才能緩緩睡著。

等他睡著以後,靈犀輕手輕腳地打算把他放在床榻上安睡。可是這孩子的後背好似長了眼睛一般,剛剛放下粘到床鋪,便兩眼一睜,桂圓似的雙眼骨碌碌地看了一圈,然後就哇哇大哭起來。

如此這般搞了幾次,靈犀常常就是認命地一邊抱著他睡,一邊手中拿本醫書慢慢看著。

可是經常看著看著,便又問到一股酸臭味。這臭小子食量多,常常一碗溫熱的牛奶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喝得幹幹淨淨,所以也拉得多。

無奈之下,靈犀又隻能放下手中的醫書為他打水換尿布,洗褲子。

如此幾天下來,靈犀總算是明白了為何風十三那天如此頹靡,眼瞼下的烏青好似被人用拳頭狠狠地打了一拳般。

若是靈犀再這般過幾天,她覺得自己的鬢角似乎都要長出白頭發來了,整個人份外疲憊。

在靈犀的央求和逼迫之下,風十三終於答應把原來給三生堂做飯的張嬸請了過來照拂神愛。

此事其實風十三早就給張嬸打了招呼,如今的她孫子已經到了入學堂的年紀,白日所幸無事,便也樂得前來照顧這孩子。

解放了的靈犀竟然有一種出獄了的感覺,當即看到神愛那肉乎乎圓潤的臉蛋也覺得可愛了起來,不由得狠狠地親了一口。

這日,靈犀手中正拿著一隻撥浪鼓在逗弄著神愛。如今,風十三每次出去采買藥材或者碰上趕集,總要給神愛帶上一些玩具,什麽布老虎、撥浪鼓、小兔子、竹編蟋蟀,應有盡有。

撥浪鼓發出陣陣沉悶的隆冬聲,引得神愛黑溜溜地大眼睛不停地尋找著,嘴裏發出一些咿咿呀呀難以聽懂的音節。

“神愛這孩子聰明著呢。”張嬸抱著神愛,從懷中掏出一塊紗巾墊在了神愛的下巴那兒,以接住神愛那源源不斷的口水。

“如今他已認得風掌櫃的聲音,那日風掌櫃遠遠地在遊廊那裏叫了一聲,他聽到眼睛骨碌骨碌地到處找呢。”

張嬸說著,臉色不由得黯然起來,略帶憐惜地摸了摸神愛滑膩的臉蛋說道:“隻可惜。。。”

靈犀這段時日早就看開了此事,她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說道:“張嬸,對於神愛來說,如今能安然地活著,就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他以後的福氣還長著呢。”

“對對對。”張嬸舒展了笑顏,用臉頰貼了鐵神愛的額頭,喟歎道:“他能進入堂裏,便是有福分的孩子了。如今這麽點缺陷,想來也不算什麽。這世間還有許多斷手斷腳的人,人家不照樣活著還要做農活,養育老小,姑娘說的對,咱們神愛以後的福氣還長著呢。”

說完,靈犀便和張嬸一起哈哈大笑起來。驚地懷中的神愛打了個激靈,然後好奇地看著靈犀,兩邊嘴角微微向上揚起,竟也跟著哼哼唧唧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卻是傳來風十三的咳嗽聲,隻見他沉聲說道:“靈犀,這邊有要事與你商議。”

靈犀見狀,當下也不敢耽擱,以為又來了重要的病案與病人,便連忙向門外走去。

可是出乎靈犀意料的是,並不是有什麽急症重症病人,而是曾經的舊相識,韓國公府邸來人了。

來的是同昌公主的丫鬟小桃,當年靈犀在韓國公府為同昌公主醫治火蟻之毒和接生,對她的相貌有點印象。

隻是靈犀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從黃源那事以後,靈犀是與韓國公府邸結下了冤仇,不知這公主前來到底所謂何事呢?

遠遠地看著靈犀從後院掀簾而入,小桃臉上頓時閃現出殷勤的笑容,隻見她連忙快步迎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