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話之後,盛宏的臉色遽然變色,本就白皙的臉頰變得更加地慘白。

他當場猝然起身,渾身隱隱勃發怒氣,他沉聲問道:“此事是誰與你們說的?”

說罷,他拂袖轉身,聲音冷冷地繼續說道:“如今我已不在官場,這些俗務我早已不沾手,你們問我也是問錯人了。”

風十三見盛宏怒氣衝衝的模樣,當即臉上變幻了笑顏,然而佇立身子起來說道:“盛兄,徐亦真是我們族兄,作為族親我們自然是想要對他的死因探究一二。”

說著,風十三的話音之中似乎帶著些許顫抖,他澀澀然地說道:“之前族兄為奸人所害,如今三年過去了他依舊含冤而死,作為同姓族弟,想要找曾經的故人探尋點真相是再正常不過了,還望盛兄切莫見怪。”

這番話語說得誠懇至極,於情於理都是再合適不過,這讓盛宏麵色凝結的寒冰漸漸化開。

他複爾上下打量了一下風十三和靈犀二人,然後口中略有疑慮地說道:“亦真兄乃是北方人,怎麽聽你們二人口音倒不像北方口音。”

風十三卻是撫掌一笑,然後說道:“我二人自幼的奶娘是辰州人,從小到大都她撫育我們,故此我們口音也是隨了她。”

盛宏了然地點了點頭,他複爾坐在了凳子了,眼睛出神地沉思了一會兒才歎了口口氣。

“不瞞你們說,自從徐亦真死之後,有不少的人來詢問過我。有大理寺的人,有順天府尹的人,甚至到後麵還有宮裏的人。”

說到這兒,盛宏臉上流出出一種惶恐之色,他顫聲說道:“我與亦真相交多年,知曉他的錢來路不明,但是可惜我沉湎於聲色犬馬的生活,所以便是知道也假裝不懂。”

盛宏低下了頭,用雙手狠狠地抱緊腦袋:“此事原是怪我,若是我早些點醒亦真,他也不會落到如此地板,也不會鬧出那麽大的案子。”

末了,隻見徐亦真的肩膀微微抖動了起來,看起來似乎在哭泣一般。

見此狀,風十三也立馬見縫插針地問道:“你與徐兄相交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麽可疑之處,或者知不知道他那些來路不明的銀錢是從哪裏來的。”

盛宏搖了搖頭,用手背擦幹眼角的淚痕,眼睛通紅地看著靈犀與風十三。

“此事衙門裏詢問過我許多次了,但是我真的不知曉。一是我素來膽小怕事,二是我在金陵呆了這麽多年,也明白知道的越多便越危險的道理,所幸便裝聾作啞了。”

這一番話說得靈犀和風十三相視了一眼,彼此皆是長長地歎息了聲。

這個盛宏雖然沉溺於遊樂之中,但是對於這一點的認知,卻是保住了他的性命。

殊不知,林時也便是知道了那幕後驚天的秘密才惹來了殺身之禍。

靈犀心中微微失望,看來從盛宏的嘴中問不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追查時也哥哥死因又進入了死胡同之中。

就連風十三臉上也難掩失望之色,幾人又閑聊了一會兒,閑扯了一些金陵的舊聞,當下風十三和靈犀便提出了告辭。

盛宏送他們二人到了門口,就在他們即將要轉身過去之際,他忽然好似想到了一件什麽事情一般。

“二位小哥,你們徐家可否有長輩葬在城郊歸春陵。”

風十三疑惑地轉了轉頭,不解地看著盛宏。盛宏當下雙頰一紅,然後擺了擺手說道:“我也隻是隨口一說罷了。”

“當年徐亦真每月都要去一次金陵的歸春陵裏去拜祭,說是他們族中有長輩葬在那裏,那長輩對他們族人頗有恩德,是以他每個月都要去掃墓拜祭。”

風十三從這其中嗅出了一些奇怪的意味,而靈犀卻是一臉茫然的樣子。

這原先也怪不得靈犀,風十三也是在金陵待久了以後才知道歸春陵。

歸春陵位於金陵西郊雁南山,毗鄰永定渠,是金陵比較隱蔽的一個陵園。

因為葬在那裏的,大部分皆是宛如徐亦真這樣的外鄉人。異鄉人客死金陵之後,家鄉路途遙遠,無法把遺體運回去,許多人圖省事便葬在了雁南山。

一是那兒尚在金陵城內的荒山山,滿足了逝者生前留在那兒的冤枉,二是那兒土地便宜,並不需要太多的銅錢便能買一方墓地。

盛宏慘然一笑,而後擺了擺手說道:“從此我老是嘲笑他每月都去陵園幹嘛,沒得沾了晦氣東西,他往往隻是笑笑而已。今日看到你們我才想起這事,便問問,若是你們不知道便是了。”

說完,他眉間閃過一絲憂愁之色然後說道:“反正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去拜祭那位長輩了。”

離開盛宅之後,風十三和靈犀皆是若有所思,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盛宏臨別前說得那番話語。

以徐亦真平時的脾性,是否會真的如此念舊,每個月都去陵園之中為長輩掃墓呢。

可惜如今徐家的人已經死絕,就連當時的奴仆也全部橫死在宅子裏,要不然從他們嘴裏或許可以了解一些線索。

“歸春陵地勢低窪,環繞金陵的永定渠每年汛期的時候都要湮沒一部分的墓地。你要知道,墳地被水湮沒是風水上的大忌,所以那兒的墓地甚少有人問津。”

“那為什麽有那麽多人要葬在那兒呢。”

風十三聞言苦笑了一下,然後微微歎息說道:“這麽多外鄉人來金陵闖**,都是想出人頭地,博取功名,成家立業,可是大部分人都是化成了這荒山枯骨,這些人啊,是至死也想留在金陵,完成畢生的願想。”

靈犀默然無言,心知風十三說得這些不無道理。這金陵城外,每天皆是人頭傳動,有野心勃勃的男子,有想登科入仕的書生,還有想嫁個人家宛如花朵兒般的姑娘。

可是金陵卻又好似一個可以吞噬人的黑洞,裏麵容納了無數的權欲、金錢、殺戮、幸福等等,交織在一起,隨時隨地都能把人扯碎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