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如海沉吟了片刻,閉上了眼睛微微思索了片刻,緩了一會兒之後便沉沉地歎了口氣說道:“如今當務之急是要靈犀先安然回府,咱們才可以想辦法走好以後的路,否則現在咱們就是幹著急,什麽用也沒有。”
說完,他看一眼風十三然後略帶遲疑地說道:“莊裏最近可有什麽消息,莊主出關了沒有。”
風十三微微一愣,當下明白了穆如海的想法。眼前的局勢穆如海尚能控製,就怕如果局勢到了最後不可挽回的地步,那便就要梅林山莊莊主穆九針親自出馬了。
當年穆九針曾經救過當今皇上的性命,於朝中宮內許多權勢滔天的人都有不少的恩情,這是穆如海所知道的內情。若是靈犀到最後真是被纏地無法脫身,恐怕隻有穆九針有這麽大的麵子,方可以把靈犀營救出來。
“前不久莊裏來信了,說是莊主大概三日之後便可出關。”風十三小心翼翼地說道。
穆如海點了點頭,暫時按捺下了心中的不安然後交待道:“不發展那一步,咱們暫時不要告訴莊主。若是這麽快就把自己的底牌給亮出來了,到最後剩下的恐怕隻有絕路了。”
風十三點了點頭,麵色凝重。而坐立在旁邊的穆如梅此時此刻也是眼神渙散,無神地看著前方。
而此時在宮中,靈犀正戰戰兢兢地佇立在偏殿的帷幔之下,手中提著自己的醫箱,覺得好似有千斤重。
她抬眼看了看佇立在前方蟠龍椅上的皇上,此時他身穿一身烏青色的團龍暗紋長衫,整張臉在青色衣裳的襯托下似乎顯得更加暗沉了起來。
靈犀眼神微微朝裏瞥了瞥,發現廳堂內也站立了一堆人,每個人皆是身穿朝服,麵容凝肅,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地好似讓人喘不過氣來。
站在為首的那名男子,約摸五十歲的樣子,麵方高額。雖然他個子不高看上去不過六尺多的樣子,但是整個人卻是不怒自威,站在那裏便能讓人遠遠地感受到他的氣勢。
這便是徐墨染的父親當今首輔徐大人了,靈犀心中暗自想著,出於對徐墨染的情誼她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而佇立在旁邊的馮自用觀察到了靈犀正在左顧右看,他不由得清了清喉嚨,走到了靈犀旁邊。
他壓低了聲音在靈犀耳邊細語說道:“穆姑娘,來到宮中就要把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收好,該聽的時候聽,該聾的時候聾。”
這一番話語雖然是出於關心,但是配上馮自用那冰冷的眼神,還有白地嚇人的麵孔,靈犀當時手指不由得戰栗了幾回,連忙深呼吸幾次才穩住了自己的心神。
當下她便不敢再左顧右看,連忙垂下頭隻緊緊盯著自己的鞋尖兩眼發愣,話也不敢多說一句。
馮自用又側身走了幾步,用低低的聲音說道:“姑娘未涉世宮廷,老奴便好心提醒一句,還望姑娘莫害怕。”說罷,他便慢慢渡步到了皇上身邊,低垂順眼地站在那裏,眉眼祥和,絲毫看不出平時陰騭冷酷的模樣。
靈犀抬眸望了望他,心中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她發現馮公公雖然外表冰冷,令人驚懼,但是剛剛那席話卻是的的確確在點醒她。
“皇上,依臣所見,此次潯州貪墨案調查事實清楚,證據嚴明。那些從犯、連犯口供皆是對的上,案件事實確鑿無疑。”
徐首輔的這一番話打算了靈犀的思路,當下她連忙停止了腦中的胡思亂想,看向站在玉階前的他。
聽罷這些話,皇上臉上又閃過一絲慍怒之色,他拿起了手中的案牘狠狠地摔在了書案之上,發出了一陣沉悶的響聲,震在在場的人皆是心中一沉。
“不知道潯州巡撫張之誠這個巡撫到底是怎麽當的。”皇上憤怒地指著奏折說道:“從主考,到助考,再到出題人,竟然全部牽連在裏麵,把潯州的鄉試搞的一團亂。”
聽罷此言,底下的人皆是戰戰兢兢垂首站在,不敢發出任何的言語。
“依朕看,此案必須嚴辦。”皇上冷哼了一聲,眼眸之中閃過一道血色的殺機:“所有牽連此案之人全部逮捕入獄,包括貢院中所有的人,皆不可放過。”
“此外,涉及此次貪墨案的考生亦全部羈押,待審明之後再定他們的重罪。”
這一番話語,便把涉及潯州科考舞弊案的性質給了定了下來,看來皇上是下定了決心想要大開殺戒了,甚至連貢院所有的小廝、文吏、灑掃都包含在內,算起來牽涉至少有兩百餘人,實在是不得不讓人觸目驚心。
此時,站在玉階最前方的太子緊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臉色鐵青好似鍍了一層漆一般,看不出任何的神采。
而坐在上首的皇上把目光投向了默然的太子,他眼中的眸光閃了閃,然後說道:“太子,此事你怎麽看待。”
這一番話讓在場的大臣皆是心中一驚,在場的誰都知道昨日皇上為了此次科考舞弊案狠狠地斥責了一頓太子,更是揚言要廢掉東宮,如今他又來問太子問題。
太子神色僵硬地抬起了頭,與皇上雙目對視,眼中倒是沒有任何懼怕之色,隻是帶著些許無奈。
“一切但憑父皇定奪。”太子長長地一鞠,行禮道。
可是對於太子這般的表現,皇上看起來並不是非常滿意,他皺了皺眉頭,然後怫然不悅道:“昨日你不是與朕意見想左麽?今日又是所為何?”
靈犀卻是頗為無奈,她不禁暗中腹誹道,這天子果然是太過於霸道了,明明知道對方與自己意見不一致,對方如今都已經屈服了他,卻依舊還要不依不饒地要對方完全臣服於他。
看來,古來的君上皆是莫不過如此。
太子卻是神色艱難地抬起了頭,他看了看高高在上的皇上,心中卻竟然生出了一種無窮無盡的悲涼之感。
明明他們是父子,卻是要這般疏離,這注定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