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大部分物資都是通過商船走運河漕運進京城,其中既有商船,也有民船。而金陵毗鄰維揚,江淮,皆是靠漕運聯係,水係交通十分發達。

通過市舶司的商船走私私鹽是一個再絕妙不過的辦法,往來運輸消弭於無形,不過是彈指之間,便可以把金陵的私鹽通過水路銷往各個州郡,並且從不擔心抽查。

因為所有船舶的通行令,都是市舶司簽令頒發的。沒有哪個漕運碼頭,會再去勘驗有通行令的船隻。

“到後來,有名大理寺的官員查到了私鹽,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還追查到了歸春陵,於是老板便派我和琴師幾人把他殺了,把屍體扔進了河渠裏。”

這一瞬間,風十三和靈犀隻覺得好似一盆冰涼透骨的冷水當頭澆下。他們二人怔怔地看著虎子,隻覺得渾身好似被撕裂成了粉碎。

原來竟是虎子這幾人殺了林時也!想來虎子不知道他們和林時也的關係,便直接說了出來。

瞬間,靈犀看向虎子的眼神既是怨恨又是複雜,她實在不知到底應該以何種心情來看待他。

對於風十三和靈犀臉上變幻的複雜神情,虎子似乎惘然未知。他的氣息漸漸微弱起來,可是依舊強撐著一口氣。

“殺了那個人以後,老板便交待我,若以後還有人來詢問徐亦真的消息,便也把他們殺了。”說著,他艱難地轉過頭來看了靈犀一眼:“直到三年後,我遇上了你們。”

此時,風十三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狠狠地打了虎子一巴掌,用手肘壓在虎子的胸脯之上厲聲問道:“當年是你親自動手殺死那名官員嗎?”

虎子不明白風十三為何如此激動,但是臉上卻依舊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點了點頭說道:“琴師把他帶到歸春陵,把他折磨地奄奄一息,最後是我看不得他受苦,擰斷了他的脖子。”

瞬間,風十三好似發了瘋的惡狼一樣,眼眶通紅,眼珠外凸,他從腰間抽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橫刀,想要當場殺死虎子。

“師兄。”靈犀哭喊著攔住了他,隻覺得眼前模糊一片:“他已經是將死之人了,你何必為了他讓自己的手沾上鮮血。”

說罷,靈犀又鬆了手,癱坐在地尤自哭了起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攔著風師兄為時也哥哥報仇到底是對還是錯,一時之間隻覺得各種情緒齊齊在胸腔之中翻滾,快要暈厥過去。

緩了許久,風十三才沮喪地扔下了手中的匕首,無奈地坐在地上,不由得失聲痛哭起來。

他一邊哭一邊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性命,他實在是不想讓它們沾上肮髒的鮮血,跟隨自己一輩子。

虎子氣息奄奄,剛才風十三和靈犀的話語他也明白了二三分,當即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原來。。。原來你們不是為了徐亦真,是為了那少年之死而來。”說著,他口中又湧出了一些鮮血。

虎子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一邊咳嗽口鼻之中一邊咳出血沫子出來。

“終於就是一報還一報。”虎子淒然地笑了笑,然後看向了靈犀和風十三。

“既是這樣,那我來找你們也是找對了。事到如今,已經死了這麽多人。你們不知道,歸春陵中淹埋了多少的冤魂,你們不要再送了命了。”

虎子強行地掙紮了一會兒,移動著身軀用他手指拽住靈犀的袖口低聲說道:“快離開金陵,好好活命。”

說完,他的氣力再也承擔不起自己身子的重量。啪嗒一聲,摔在了冰涼的地麵上。

虎子的眼神依舊帶著一絲期冀望著中空皎潔的明月,他的瞳孔漸漸渙散開來,直到他死的最後,他的眼角終於流下了一顆淚珠。

淳安府,酉正!

太子劉南此刻正在書房之中坐立不安地張望著,他一邊心不在焉地喝著茶水,一邊朝著窗外張望著,眼中帶著複雜的意味。

金烏西斜,天與地之間正在經曆著黑白之間的替換。整個金陵城似乎被一種奇異絢爛的霞光所籠罩著,散發著朦朧的光輝。

過了十彈指之後,不遠處的垂花拱門終於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太子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既是期待又是哀傷又有幾分頹然。

“簡先生。”待簡引棠剛剛踏入書房之中,太子完全顧不上自己的腿腳不便,連忙走上了前急忙問道。

簡引棠如今頭上的發絲已經白了一半,原本精銳的目光此時帶著一絲疲憊。

他點了點頭,並不言語,而是自顧自地走到了桌案前,端起了一杯濃濃的熱水仰頭喝下。

“人已經處理好了,該說的也全部說了。”簡引棠擦拭了自己嘴角的水漬,然後輕聲說道。

聽到這話,太子臉上全然沒有任何歡欣之色。隻見他的身軀震動了一下,然後用略帶哀傷的神色看著簡引棠說道:“人。。。已經死了?”

簡引棠神色複雜地看了太子一眼,緩了一會兒說道:“難道事到如今,太子還被美色所迷惑,擔心一個小小苗女之死嗎?”

太子向後踉蹌了一步,嘴唇白了白然後搖頭說道:“先生,我亦不過是尋常之人,綠綺姑娘一片真心待我你也知曉。”

簡引棠認真地看了看太子,見他神色坦**,當即也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

“自當年在風華樓鬥琴之後,太子便讓她進府當滕妾。如今卻因為她,差點誤了家國大事。”

聽到這裏,太子卻是頗為悲憤地拍了拍桌子,他怫然歎息說道:“綠綺也隻給我下了那一次藥而已,她待我是真心,並不想害我性命。”

“可真是那次下藥,讓太子你性情大變,公然在殿內頂撞皇上,如此失了人心。”

麵對簡引棠咄咄逼人的眼神,太子頗為愧疚地低了低頭。良久以後,他才無奈地歎了口氣,閉口不言。

簡引棠自太子少時便當他的幕僚,十分了解他。太子此人心地良善,又與綠綺兩情相悅,如今要他親自下令殺死自己心愛的女人,實在是心中萬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