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衙門的張明生大人看見林時也遞來的門牌,本來就苦大仇恨的蠟黃臉頰更加皺地宛如苦瓜,讓人看了心生憐憫。

“林大人,你可真給我找了個好證物啊。”

林時也一貫厚如城牆的臉皮也微微發燙,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皮,說:“張老哥,這人畢竟是在你們衙門出現的啊,咱們根據屬地管轄,呈交給你算是合情合理。”

“唉,你可是給我送了一個燙手山芋。”張明生微微苦笑搖頭,正陽殿案件因為毫無進展,他不知道挨了大理寺卿多少指責,如今東宮太子又卷入到這漩渦中心,隻怕他這把老骨頭都要被金陵的狂風驟雨攪散架了。

幾人告別京畿衙門後,一路上林時也冷汗直流,直呼倒黴透頂。

“如今朝廷局勢,已然到了這種地步麽?”

風十三雖然略懂朝局,但畢竟長期呆在鄉野山林,而穆靈犀更加不用說,是全然不知其中利害。

“如今宮中流言紛起,皇上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如今明王爺在朝中有不少的暗中擁簇者,局勢不說劍拔弩張,那也是微妙至極了。”林時也靠在馬車壁上,語氣頗為無奈。

“時也,聽說太子爺身有殘疾,此事可真?”

靈犀神態天真,此話卻讓林時也悚然一驚,他連忙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麵熙攘的街市,然後對著靈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我的二妹妹,這話我也就當你懵懂無知在這裏說說,以後千萬不要在他人麵前提及了。”

靈犀聽到時也的訓斥,連忙用手掌按住嘴巴,一雙黑如點漆的瞳仁滴溜溜地看著他們二人。

風十三微微歎了口氣,說道:“太子爺幼時得過麻風病,那時候皇上正在北伐清君側,便也耽誤了太子的病情,自此落下了個左腿殘疾的病根。”

林時也點了點頭,雙目活泛地轉了起來,“我可是聽宮中人說過,皇上心中最喜愛的便是明王爺,因為明王身姿挺拔,麵若玉盤,與年輕時的皇上份外相象。”

說到這裏,他也不禁嘖嘖說道:“要我是皇上,肯定也喜歡明王爺。一邊是身材臃腫殘疾的長子,一邊是玉樹臨風的庶子,風姿外貌相差太甚了。當年據說是閣老們一起上書爭國本,建議皇上立長子為儲,皇上才勉為其難立了,所以給如今的明王黨不少的口實。”

馬車轔轔轆轆,掛在車廂前的車鈴不時地碰撞,發出泠泠悅耳的響聲,轉眼間,常府便到了。

去上次到來的蕭條景象不同,此時巷內已停有幾輛的馬車,看車轅裝飾,皆是王公貴胄才用得起的儀製。

與門房說明來意之後,很快便有一名小廝躬身出來迎接他們三人,原來是李蒙。

“給穆姑娘,馮公子,林公子請安。”

李蒙久在金陵混跡,自然對京城內這些世家大戶的公子早已熟稔,自故看見林時也臉上也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今日明王爺和宮裏的馮公公來拜祭大公子了,府裏不少人都去伺候了,所以今日咱們常府空曠了些。”

聽罷,靈犀三人不由得麵麵相覷,看來背後不得議論人,剛剛在路上他們三人還說起名揚天下的明王爺。

李蒙一行幾人剛剛走過抄手遊廊,正待踏著石階往雲中別院走去,隻見一名丫頭一路小跑著過來對李蒙著急說道:“老爺叫你呢,這邊有急事跟你交代。”

李蒙聽罷,麵有難色地看了靈犀幾人一眼,風十三倒是大度地對他擺了擺手,說:“你去吧,還有不遠我們幾人都認得,自己走過去便是了。”

“別院幾位小廝丫鬟都等著呢,還請幾位貴人多擔待。”李蒙打了個千,歉意地笑了笑,便跟著那名丫鬟急急忙忙地往前小跑而去。

院內的黃楊灌木枝葉葳蕤,綠色蔥蘢,大約正好沒過幾人的頭頂,疏朗的陽光透過枝椏的空隙投在他們身上,光影斑駁。

“雲舟,此次常府橫遭變故,府中眾人一片淒惶,不知你今後有何打算。”

闃然之間,一陣疏朗的男子聲音傳來,聽聲音似乎離他們並不遠,幾人的腳步停了下來,開始尋找聲音的來源。

原來這排灌木叢的東邊正好是個青石板鋪就的空地,江雲舟和一名男子正在那裏閑聊。

聽人牆角行徑本就不端,風十三示意幾人向前走去,可是林時也確是滿臉興奮,強行拽著他們二人的袖子在樹叢下蹲下來。

林時也自小便最喜歡探聽些舊聞八卦,如今有送上門來的世家秘辛,他不偷聽簡直就不是林時也了。

若是再拉扯一番,勢必會引起那兩人的注意,風十三和靈犀無奈之下隻能順勢蹲下來,用攝人的目光盯著林時也。

可是林時也全然不在乎,他滿臉堆笑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了指眼前的枝椏的空隙,示意他們也朝裏看。

終究好奇心戰勝了一切,靈犀也輕輕扒開眼前阻擋的枝葉朝著裏麵看去。

隻見江雲舟身穿黑色束衣,身姿玉秀挺拔,優雅如流水線般的的五官線條勾勒出他清逸不俗的麵貌。

許是大病剛愈,江雲舟的膚色近乎瑩白,細長英氣的眉眼還是透著一股蒼白氣息。

而站在他不遠處的男子,身穿石青色蟒紋常服,玉封束發,氣質高昂,遠遠地瞧見便一股貴胄之氣撲麵而來。

“二哥,如今大哥溘然長逝,府中上下亂作一團,你這邊還有心情跟我置氣內鬥麽?”

江雲舟神色堅毅,唇角卻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得淒色,他微微提神繼續說道:“這些年義父抬愛,讓我考取功名可以入仕,我自是感激常府上下恩德,但是就算大哥走了,你也是如今唯一的嫡次子,我何曾對你有所妨礙影響。”

“嫡次子!”那男子冷哼了一聲,神色冰涼,“這些年你是如何巧言令色讓父親一而再再而三為你鋪路,我們常府對你來說不過是塊向上攀爬的墊腳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