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日陰沉的天氣,今日終於是迎來暖陽,可是江雲舟和那華衣男子之間,卻氣氛凝滯冰冷到不行。
“至性,記得當年義父便對我們兄弟三人說過,以後我們要相互扶持,榮辱已共,卻是沒有想到至強剛走,我們二人便疏離成了這般。”
原來這麵色陰騭的男子便是常國公次子馮至性,靈犀心下了然了,想來這二公子覺得江雲舟這收養得義子已有喧賓奪主之勢,故特此前來警告吧。
“哼,兄弟三人。”馮至強滿臉譏嘲之色,“你姓江,我姓馮,怎麽跟你是兄弟呢?”
江雲舟緊抿著嘴唇,單薄蒼白的唇上宛如一道淩冽的直線,他輕歎道:“想來你被小人蒙蔽雙眼,才會說這樣的話,今日我不想與你爭論,馬上大哥便要出殯下葬,你我還是少作這些無謂的口舌之爭吧。”
“又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馮至強忽然暴起,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江雲舟的衣領,咬牙切齒地說:“既然你把我當骨肉兄弟,那你告訴七月初一那一晚你漏夜去江船上見明王爺幹嘛,你跟隨老爺子這麽多年,難道不知我們常府堅定地支持太子登基坐天下的嗎?”
聽到這裏,林時也和靈犀不由得對視了一眼,時也咽了咽口水,神色肅穆,他本以為隻會聽到些常府的家族秘事,卻沒有想到又牽扯到了如今的朝局政事。
江雲舟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他用雙手推開了馮至性的雙手,胸脯不住地起伏,大口地喘著氣。
“怎麽,沒有話說了,既然把我當兄弟,為何首鼠兩端,不對我明言。”
看著神色狼狽的江雲舟,馮至性冷冷地嗤笑了一聲,“江雲舟,奴才想翻身做主子,隻怕是癡心妄想罷了,就你還想學習古時聖賢當謀士,成為第二個常國公麽?”
第二個常國公?聽到這裏,風十三緊緊攥住了拳頭,骨節微微作響,恐懼的預想在他腦中出現,讓他不得不顫栗不已。
“我,我並沒有做什麽對不起常府,對不起義父的事情。”江雲舟麵色煞白,額頭豆大的汗珠滾滾落下,看樣子在極力隱忍身體的痛楚。
“哼!你以為我還會再相信的一字半句麽?”馮至性冷冷地仍下這句話,便轉身走遠,徒留麵色頹喪的江雲舟佇立在原地。
聽腳步聲,馮至性已漸漸走遠,偷聽的三人神思漸漸放鬆下來。林時也把頭微微向前探了探,想要窺見江雲舟是否已走遠,卻是沒有想到動作幅度過大引得枝頭的樹葉輕微搖晃。
幾人全身的血液瞬間凝滯,靈犀和風十三憤懣地看了看林時也,而時也也隻能做出一臉無奈的表情。目前隻能希望江雲舟已走遠,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異動了。
“你給我出來。”
江雲舟冷冷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靈犀幾人心中最後一點希冀都被熄滅了,心中不禁暗自叫道倒黴。
刹那間,林時也麵如土色,臉色灰白。林登家教甚嚴,在常國公府聽人牆角這個事要是被父親知道,他的腿都要被打斷。
也不知渾身生出哪裏來的勇氣,穆靈犀想了想,快步走出了眼前的矮灌木,戰戰兢兢地看著滿身怒氣的江雲舟。
“是你。”江雲舟怒目圓睜,他本以為是哪個偷懶的丫鬟小廝躲在那裏,卻沒有想到是靈犀。
“額,李蒙有事被你們家老爺喊過去了,我這邊有點迷路,所以就。。。”靈犀自小便不善於撒謊,此時她臉頰熾熱,耳根通紅,手足無措地站在江雲舟麵前解釋著。
秋風陣陣,夾著不遠處荷塘落敗的糜爛花香飄送而來,江雲舟本已怒火攻心,隻見眼前的穆靈犀慌張宛如掉入獵人陷阱的麋鹿,晶瑩如黑曜石般的瞳仁微微顫動。
心中本已熊熊燃的怒火好像被人釜底抽薪,江雲舟嘴唇微張,想要說些什麽苛責的話,不知為何撞見靈犀那目光灼灼的眼眸,卻是不知從何說起。
無奈之下,他隻能微微擺了擺手。昨日雖然他久病初醒,神誌朦朧,卻也知曉眼前這姑娘把他從黃泉路上拉了回來。
忽覺得頭腦一陣眩暈,江雲舟腳下虛浮,不由得後退了幾步。穆靈犀看得心中愧疚不已,以為他是被他們幾人氣得要暈厥過去。
見此狀,靈犀連忙扶著他在附近的石凳小幾旁坐了下來。
“今日來本來就是為你把脈的,這下正好幫你聽聽脈象。”靈犀麵色如常地從藥箱之中拿出脈枕,把剛剛的尷尬和不適拋之腦後,似乎好像從沒有發生過一般。
脈象雜亂跳躍,顯示江雲舟此時心緒不寧,神思跳躍,靈犀看了看他俊秀的麵龐,見他也正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心中又不由得地怯了幾分。
“嗯,身體有在好轉,你交代李蒙按照我昨天開的藥方今天繼續熬夜給你吃,下午一次,晚上睡前再服一劑,過一日我再來複診。”
“你剛剛可曾有聽到什麽?”
二人之間又陷入了一陣靜默之間,麵對眼前江雲舟如刀鋒利刃般的眼神,靈犀微微清了了清喉嚨,目光低垂。
“額,該聽的都聽了,這個。。。不該聽的我也聽到了。”
見靈犀如此坦率,江雲舟倒是沒有了任何的脾氣,他隻能無奈地苦苦一笑,然後說道:“世家大戶之間就是這樣,表麵的兄友弟恭不過逢場作戲罷了,你不要對外多言便是了。”
宛如明珠蒙塵,江雲舟的眼眸之中帶著些許黯然。
本就與江雲舟不甚相熟,見把完脈後二人相對無言靈犀實在是難以麵對著尷尬的場麵,草草地叮囑了幾句之後便提著藥箱往外走去。
往前走了約百步,饒過影壁,隻見林時也和風十三從右側的小徑快步走了過來。一見靈犀,林時也便對著靈犀作了一個大大揖。
“二妹妹,你今天可真是幫我的大忙啦,舍己為人,犧牲自己,簡直大公無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