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也感激涕零,就差沒有給靈犀下跪唱讚歌了,他本以做好被常國公亂棍打出去的準備,卻沒有想到看似嬌柔的靈犀卻是主意如此大,竟然敢一個人全部抗下。
“還不是看見你那一副如同喪家之犬的模樣,想著我前幾天救過他一命,總是會好點吧。唉,算了,一個人被捉總比三個人被捉地好,沒得丟了姑母和姑父的臉。”
靈犀腦中又想起江雲舟那洞徹如水的雙眼,好似沉在溪下的黑石,水波斑斕,明明滅滅,讓人捉摸不透。
幾人情緒低沉地往外走去,就快要走出常府大門之際,忽然看見常國公方管家馮至性幾人擁簇著一名錦衣華服的貴公子走來,雙方正好迎頭碰見。
“王爺!馮帥!”
林時也神色一慌,連忙拉著靈犀和風十三下跪行禮,心中不停地暗罵自己今天出門沒有燒高香,走哪裏哪裏碰見燙手山芋。
“時也啊,怎麽今天你也一起拜祭至強麽,怎麽剛剛沒看見你啊。”
讓靈犀頗感意外的是,外界傳言野心勃勃的明王聲音溫潤柔和,她微微抬頭瞥了瞥,發現明王果然玉樹臨風,身姿矯健,除了腰身略微臃腫點,其他可以算得上氣質卓然的妙人了。
隻見明王爺和藹一笑,朝著他們三人擺了擺手示意起身,京城官員宛如過江之鯽,而明王爺卻是能記住林時也這小小五品大理寺寺丞,不可謂沒有過人之處啊。
“沒有,我今兒個是來探望雲舟兄的。”
林時也訕訕一笑,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跟你爹說下,我最近從江南淘了幾副上好的字畫,想請他過府來鑒賞一二。”
林時也父親林登,這一輩子循規蹈矩,中正迂腐,唯一的愛好便是品鑒字畫。靈犀幼時常常聽姑母抱怨過姑父,為了一副字畫竟然衣帶不解,徹夜鑒賞臨摹。
說來林時也算是沾了他父親戶部侍郎的光,讓明王爺和常國公對他高看不少。
靈犀發現,身為皇子的明王劉熙卻並沒有某些世家子弟的倨傲表情,相反,他的眉眼間皆是溫潤柔和,一雙英氣勃勃的眸子裏皆是如水般的和氣。
就在靈犀暗自神遊之際,卻發現有一道寒徹心骨的目光注視著她,她這時才發現明王身旁站了一名太監,正是他注視打量著他們三人。
身為醫者,靈犀從他的麵部神態便知此人已被淨身。隻見他麵頰瑩白,毫無發須,就連唇上麵也沒有若影若現的青色印記。
不知為何,被他注視一會兒,靈犀卻好似腳底升起了一股寒氣,直往心口上冒。
這太監的眼神冰冷而寒毒,好似一條貼身遊走的魚鱗毒蛇,吐著猩紅色的信子挨著人的肌膚輕輕拂過,讓人渾身上下毛骨森然。
因常府新喪,時機不當,明王與林時也寒暄問候了幾句之後,便與常國公告辭,幾名帶著刀具的侍衛跟隨著他和那名白膚太監魚貫而出。
剛剛聽說馮至強不久之後便要出殯,靈犀也不便多作逗留,她對方管家簡單交代了江雲舟的病情過後,便也和林時也和風十三出了常府。
“真是驚險的一天啊,上午在京畿衙門碰見黑衣刺客,這會兒竟然又碰見了明王爺,我心髒這會兒到現在還砰砰直跳呢。”
幾人走在街上,風十三滿臉地若有所思,隻見他問林時也:“咱們大梁的藩王不是都要在封地,不得旨不得進京麽,怎麽明王爺這會兒來金陵了。”
“這個嘛。。”林時也張望了下周圍,然後低聲說道:“我聽我爹說過段時間就是皇上的壽辰了,王爺特此提前進京為皇上賀壽呢。”
“賀壽也要兩月以後啊,按照親王禮製於理不符吧。”
“嗨!”時也嗤笑了一聲,然後拍了拍風十三的背。“這天下人都知道皇上最喜歡這個與他相像的兒子,許多規矩儀製不也都是人定的麽,隻要皇上喜歡,皇上高興,那幫禦史老頭嘮叨兩句也就揭過了。”
說著,林時也不知從哪裏掏出了顆炒豆扔進嘴裏,“難道兒子給老子拜壽,也需要那些言官們允準麽。”
“那位站在明王爺旁邊的公公是誰?”靈犀此時似乎還覺得渾身汗毛直立,指尖冰冷,想到那名太監陰騭的眼霜,靈犀都覺得莫名難受。
“他可是皇上身邊最信任的掌印太監馮自用,馮公公,隻是今兒個也沒有想到他會親自出宮來拜祭。”
“馮自用?”靈犀歪頭一想,“難道就是說書人常常說的大梁太監第一人馮公公。”
“正是!”林時也點了點頭,忽而又好像想到了什麽似的說道:“今日回府之後你們千萬別提及常府今天的事情,要不然被我爹知道了,準是又一頓嘮叨。”
“沒想到你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是你爹。”
“唉,別說的如此直白啊,我如今好歹也是朝廷禦封的五品京官,我也是要麵子的啊。”
三人一路說說笑笑把今日常府發生的事情拋諸腦後,林時也更是在追憶故去年華,不停地與靈犀和風十三回味著梅林山莊的稀罕物還有他外祖母做的吃食。
吃過午飯後,風十三便去了三生堂打理藥鋪生意。穆如風常年奔波於辰州和藥店之間,不久前三生堂又開了分號,自然分身乏力。
如今風十三已經逐漸成長,睿智穩重,已可以漸漸獨當一麵打理金陵三生堂的生意。
靈犀端坐在天井旁,心中暗自無聊空乏,眼前這四四方方的天空讓她份外想念梅林山莊自由自在的日子,不知遠在辰州的父母雙親如今可好。
“滋滋滋滋滋!”
一陣翅羽煽動的聲音傳來,打亂了靈犀神遊的思緒,她這時候才發現原來是收納在藥箱之中的玉翅蟲在亂動。
靈犀連忙打開藥箱,把那枚裝著玉翅蟲的藥囊拿了出現。她剛剛上手,便看見藥囊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兩粒宛如米粒大小晶瑩剔透的圓狀物。
看來,這玉翅蟲竟然產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