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犀默了默,細致地想了一會兒老元帥的脈象病症再到發病過程。這樣的病症她見得多了,往往是病人短時間之內吃了太多於硬食難以消化的食物才會發病如此嚴重,否則往往是短暫的腹痛而已。
“既然如此,你們便把藥方拿給我看一下吧。”
沒過一會兒,李蒙便一路小跑著而來遞上了一張微微發黃的紙箋,看起來確實是老方子。
由於紙張存放多年,邊緣角落有些硬化,若是不仔細著很容易脆成幾瓣。
小心翼翼地剛剛接過藥方,靈犀便愣住了。因為這上麵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了,小時候不知道看過多少張這般字跡的經方,她自小便經常臨摹這個字跡,因為這是她爺爺梅林山莊莊主穆九針的字跡。
可是她再往下一看,看見龍膽草這一味的藥方之後,卻是心當下一沉,隨即心髒不停地快速地撲通作響。
佇立在身邊的老元帥和江雲舟自然是看到了靈犀臉上的表情變幻,當即連忙走近來詢問道:“藥方可有問題?”
靈犀卻是對江雲舟的問題避而不答,她舉著這張藥方問道:“老元帥你說這張藥方是宮中太醫開的,此太醫可是何人?”
老元帥卻是頓時立馬陷入了沉思,他想了想然後緩緩地說道:“要說也有快二十年了。當年這名太醫姓李,進入太醫署不久,醫術卻頗為精湛,治好了宮廷中幾位娘娘的陳年舊疾,是當年的皇後娘娘引薦給我的。我這個病自我少年便有,常常痛個好多天才好,可是吃了這大夫的藥往往一夜便好了,所以我便一直吃著。後來我聽說那太醫好像當差出了什麽紕漏,從此便離開了皇宮再也沒有見過了。”
老元帥邊說邊眯起眼睛,仔細地回憶道:“這個太醫個子高挑,氣質卓然,腹中頗有詩墨,很得皇後娘娘的賞識。”
靈犀心中卻是驚慌不已,她不知道是否應當說出這張方子是穆九針的筆跡。
可是她從未聽爺爺還有莊中其他人提及過爺爺進過宮,當過太醫。事情已是快二十年,那時候的靈犀不過是嗷嗷待哺的幼兒,自然也記不起這麽事宜。
“這個方子開的很不錯,甚至算很高明。”靈犀看著藥方上的藥材配伍,心中五味雜陳,竟是難以形容說不出來的感覺。
“從這藥方的配伍來看,藥方十分對症,此人的醫術想來與我不相伯仲。可是關鍵在於龍膽草這味藥。”
靈犀用手指指了指紙張右下方的字跡,然後說道:“老元帥你是陽虛體質,以此人的功力來說,必定能通過脈象探及。但是此人卻在藥方之中用了足足三錢龍膽草的份量,不可謂十分怪異。”
老元帥和江雲舟卻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疑惑地看著靈犀,他們實在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這樣說吧,老元帥的身子好似一個火爐,而病灶好似放在火爐上燃燒的瓦罐。龍膽草此藥性寒,攻專清熱燥濕,足足三錢的藥量,卻是飲鴆止渴。好似這個鍋爐,本來用涼水把下麵的火澆滅即可,然而這藥的份量多了,則是把這涼水加入了沸騰的瓦罐裏麵,隻是暫時性地緩解。”
靈犀越說頭腦越是昏沉,她強撐著精神說道:“本來此方稍作調整,老元帥年輕力壯的時候便可以祛除病根。但是這樣一來,雖然表麵上醫治好了病狀,裏麵的病患卻是越來越嚴重。年輕的時候倒還好,到了老了怕是一擊即潰,隻要稍微多吃點硬食便會發病嚴重。”
靈犀這番話雖然夾雜著醫理藥理,但是當即老元帥和江雲舟也立馬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立馬渾身一寒。
好謀算的心計,好隱蔽的手段,竟然想出了這樣的辦法來謀害他人,想著便讓人份外齒冷。
雖然明麵上是良藥,實際上卻是慢慢殺人無形的催命符。
老元帥身體踉蹌了一下,臉上頓時滿是頹然之色,還是江雲舟眼疾手快立馬攙扶住了他。
“義父,義父。”
老元帥在江雲舟的攙扶之下,坐在了床邊的軟塌之上,他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臉色才漸漸轉晴。
“義父,這名姓李的太醫你可知曉他的底細。”
老元帥搖了搖頭,眼神疲憊,他低聲說道:“這個太醫是當年的皇後娘娘引薦給我,說是人本分,醫術也不錯,其他的我便不知曉了。”
“後來,這李太醫是因為什麽被趕出了宮廷的?”
“據說,據說是為了幫內宮裏的嬪妃私自開引胎藥,被人發現了,所以便罷了官職逐出宮去了。”
靈犀和江雲舟都默然,皇後娘娘是常國公夫人的內親,想必她不會對老元帥不利。
如今年代久遠,已經很難考證此人到底是何人,又是為何開此種藥方給老元帥。
而如今為何又這般湊巧,朝廷剛剛生變,老元帥這邊就開始犯病了,差點丟了性命。
“其實,這道藥方是極其好的藥方,若是我親自開也不過如此了。”靈犀目露悲涼地看了一眼,提筆在龍膽草的那裏劃了一道,說道:“若是改為龍膽草一錢,便是完美了。”
離開國公府的時候,靈犀心情複雜,腦中一直在想著那張藥方。她很想問江雲舟把那張藥方帶回去交給大伯,讓他猜測,可是卻又怕他們生疑,思慮再三之後還是沒有問出口。
在她的心中,爺爺品性高潔,有醫聖之風範,她實在是不相信爺爺會做這般戕害他人的齷齪手段。
“靈犀。”江雲舟看了靈犀一眼,眸色深深,那雙水潤的眼瞳之中裏麵好像有許多話要對她講。
靈犀卻是無比抗拒,從剛才唐鈺的意外之吻,再到如今看見爺爺的陳年藥方,此刻她的腦中七上八下,實在是難以思考其他的事情。
“我。。。我有些頭暈。”靈犀躲閃著江雲舟的眼神,吞吞吐吐地說道,當即也不敢再看江雲舟,連忙奪門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