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卻是沉吟了片刻,然後輕輕晃動頭說道:“不行,還未到關鍵時刻。聽你所言,靈犀中了雲南滇西的蠱毒,說明必然有百雀教的人混進了金陵,他們既來所為何事?有何謀圖,這些都目前不明朗。若你貿貿然出擊,到時候金陵空虛,隻怕會釀成大患。”
江雲舟眼中皆是深深的絕望,他嘴唇張了張,想要說些什麽,卻終究深深地低下頭顱,隻覺得天地之間俱靜。
午夜時分,一輪清月懸掛於夜空之中。如今已入夏一月有餘,四周芳草茂盛,既有蟲鳴聲,又有蛙叫聲,端的是休憩的好時節。
但是如今整個林府的人皆是難以入眠,最近金陵事多,便是最張揚,最跋扈的二世祖們也能敏感地嗅到緊張的氣氛,變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前方戰事捷報不斷傳來,但是北境卻隱約聽說有異動,便是縱橫朝野數十年的林登此時也是看不清如今的朝局了。
“你是說,明王爺那邊也起了反心?”林登看了一眼穆如海,震驚地說道。
穆如海臉色陰沉,不斷地捋著自己的髯須,緩緩地點了點頭。他沉聲說道:“我們那邊的暗探說這些日子,明王爺不斷地調集糧草和人馬,與蜀中的反軍亦有聯係,狼子之心昭然若揭。”
林登卻是神情茫然,無神的眼眸盯著前麵的虛空處,好一會兒才沉沉地歎氣說道:“這些想來也是皇上朝廷考慮的事情,咱們做臣子的,唯君命是從便是了。”
“隻是。。。”林登眼神閃了閃,然後踟躕地說道:“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如何救治靈犀。如今她呆在府邸之中,體內的蠱蟲在不斷地生長,若是再沒有別的辦法,隻怕是後果實在是不堪。。。”
說到這裏,林登眼眸之中透露出些許痛苦之色,他輕聲說道:“大哥,如今已到了不得不抉擇的地步了。若是靈犀體內的蠱蟲一旦瘋魔了,她成了妖屍,那隻怕金陵多少的百姓都要遭殃了,不如咱們。。。”
林登隻覺得眼中霧蒙蒙一片,他下麵的話實在是難以啟齒,但是卻又不得不說。
穆如海何曾不知曉林登的意思,事到如今,便是穆九針麵對這萬箭穿心蠱蟲都束手無策,除非百雀教教主龍譽過來才有一線生機,若是再耽擱下去,靈犀力大窮,體內的蠱毒愈盛,到時候隻怕是鐵鏈也難以控製住她了。
“靈犀是個好孩子。”穆如海有些哽咽地說道:“不到萬一,我真的下不了那個手,你想想,若是風弟聽到靈犀被人活活地燒死,那該有多傷心。”
林登臉上也是一陣扭曲,正當他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麽之際,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一陣喧囂聲,遠遠地聽著,還有幾名丫鬟的哭泣聲。
此時,他們早已成了驚弓之鳥,聽到這聲音林登和穆如海連忙跑了出去。
正待他們還沒出小院之際,隻見兩名丫鬟披頭散發地跑了過來,臉上驚恐不已。
“老爺,老爺,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逃跑了。”
“什麽?”穆如海隻覺得腦袋之中轟然作響,渾身的血液不停地竄動著。
待他稍微反應過來,這才連忙跟著丫鬟小跑到了關押靈犀的宅院。
他剛剛走進去,便看見一名丫鬟臉色蒼白地躺在地上,氣息奄奄。穆如海連忙躬身看著,隻見那名丫鬟胸口前五道深深的血痕,血肉模糊,大團大團的血液迅速地湧出,把她胸口前的衣衫洇濕了。
“不知怎麽回事,二小姐忽然掙開了鐵鏈,巧雲想要上前拉她一把,卻是被立馬推開,然後二小姐翻身上了房梁,一轉眼便不見了。”
香雲在旁哭泣地說道,臉上淚水和鼻涕混合在一起,蒼白地麵無人色。
“大哥,你過來看。”正當穆如海心緒翻滾之際,卻聽見林登的呼喊,見狀他連忙快步走了過去。
“你看。”林登舉起了一段斷裂的鐵鏈伸到了他的麵前。室內的燭光昏暗,但是此刻穆如海卻依舊可以看到,這根鐵鏈的斷截麵上,明顯看見有被刀斧割裂的痕跡。
穆如海當即穩住心聲,連忙厲聲問道:“這幾日可有外人進入過這裏,看見過靈犀?”
那幾名丫鬟早已嚇得好似一灘爛泥,跪在地上,麵前穆如海的詰問,皆是不停地搖頭。
穆如海手指不住地發抖,饒是他經曆過各種場麵,此刻心中也是滿是恐懼。
局勢,終於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起來了。
*
如今壽王造反,金陵城早已實行了宵禁。以往夜夜笙歌的場景再也不見,一入夜之後,所有的人便關門躲在家中,街道上任何的動靜都能讓他們戰栗不已。
靈犀此刻好似喝醉了酒一般,覺得頭痛欲裂。她覺得如今的身子好似不是自己的一般,沒有了觸感,沒有了疼痛,身軀好似一隻鳥兒一般,振翅一飛,便可以在天上翱翔。
她不停地跳躍,翻滾,步履輕鬆地走在屋簷房頂之上,竟未發出任何的聲音。
靈犀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迷糊,隱約記得好像過去的自己,卻又忽然腦袋空白一片,隻覺得自己口中十分饑渴,想要舔舐甜腥滾燙的血液。
正當她落地到了街口,正打算觀望下從叢邊逃出去之際,卻忽然看見一隊衛兵從街角轉了過來,靈犀與最前麵的伍長四目對視。
“唉,你是哪家的姑娘,這大半夜的還在這裏,你不知道如今金陵正在實行宵禁嗎?還想不想要命了。”
為首的伍長眼瞧著靈犀身量纖細,神色恍惚,口氣倒沒有過分嚴厲。
而靈犀卻是悚然一驚,她與伍長隔著四五步的距離,卻是好像聞到了他身上的血液味道一般。
“喂!”伍長見那姑娘依舊發愣,心中不由得惱怒不已,他本欲勸解姑娘盡快回家,卻沒有想到這人敬酒不吃吃罰酒,當即上前走了幾步想要拉扯她。
“看來你是想吃鞭子了。”伍長話音剛落,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卻忽然看見眼前的姑娘一雙幽幽的美目竟然發著紅色的光澤。
伍長當即嚇得麵如土色,還未等他驚叫一聲,靈犀便夾雜著風雷般的氣勢向他衝了過來,朝著他的脖子咬了下去。
大團大團的血液頓時從他的脖子冒了出來,伍長還來不及哀嚎一聲,便被靈犀宛如鐵鉗般的手指製住了,他的瞳孔漸漸開始擴散。
身後其他的衛兵沒有想到有這番變故,這樣一個瘦弱的姑娘他們本來皆是沒有放在眼裏,卻是沒有想到伍長頃刻之間便沒了性命。
更加令人驚懼的是,前麵的姑娘眼睛發紅,不停地在吸食著人血。
所有的衛兵當即嚎叫了一聲,連忙向著四周逃竄開來,唯恐跑地慢一點,便被那姑娘取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