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秦晉之好(二)

有朋友覺得前一章對和親的解釋太多,其實這是要突出漢遼兩族婚姻製度的衝突,我覺得還是有些必要的,正如同現在這一章裏麵我就又“多說”了一下遼國的婚姻製度。我覺得不解釋清楚這個,就不能體現雲錚和蕭芷瓊結合所麵臨的困難和壓力。嗯,所以,我建議不喜歡的同學越過這兩章吧。

夕陽西斜,金黃帶紅的光幕鋪在地上,所有的景物都似乎帶上了一層落日餘暉的光暈。

蕭天佐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四周的親衛雖然盡力抖擻精神,可他似乎仍然在他們身上看到了一絲深深地悲哀和無奈。

那落日再如何不願下山,卻又如何擋得住這天道輪回?萬物既然有生,自然就有滅。既然有興盛,自然就有衰微,正如同這赫赫大遼,興時大征四方,衰時也照樣落得這般田地了。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不遠處的那輛馬車,長長地歎了口氣。自古和親之女子,絕少有幸福之人,主動願意出嫁者更是從未有過,但芷瓊卻是……隻是不知,她如今心裏是否仍然樂意出嫁呢?雲家那少年,真要算來,可還才剛剛冠禮呢,竟然便比他父親帶給大遼的屈辱更大。可笑巍巍大遼,竟然成了這兩父子成名的墊腳石,人間事,孰能逆料?

蕭芷瓊孤身坐在華貴的馬車之中,連丫鬟都沒有帶上一個。她秀氣精致的臉龐上,沒有一絲情緒波動的痕跡,平靜得令人不敢置信。

國、家,孰大孰小,孰先孰後?

若無我,雲錚是否會進攻遼國?

若無我,雲錚是否會援助遼國?

若無我,雲家與遼國可有和平?

若無我,雲家與遼國此仇能解?

大遼,生我養我的大遼;

契丹,賜我血肉的契丹……

我非不愛遼國,更非愛雲錚勝於愛大遼,隻是我已早知大遼其實已經經不得雲家真正一擊了,若雲家相助女真,非但大遼必將傾覆,契丹甚至將要滅種。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實。行邁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蕭芷瓊輕聲自語這《詩經》中的名篇。

將心托明月,流影入君懷。承風,你可否了解我心中的執念?

我知大遼已然衰微,但身為蕭氏之女,若能使遼地多享一些和平,縱然背負罵名,縱然被稱國賊,又何惜哉?

你們漢人中那位屈大夫不是說過嗎?“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我承蕭氏之姓,豈能不循家族之望?

蕭氏,其實是一個古老的漢族姓氏。據記載,在春秋時期的宋國,有位大臣叫子大心,他被封於蕭邑,被稱為“蕭叔大心”。這就是蕭姓的發端。

而在遼國,後族姓蕭的原因更複雜一些。

遼國是從氏族奴隸製社會轉變過來的,有一種氏族外通婚的習俗。與創立遼國的耶律氏世代通婚的是唯乙室和拔裏氏二部族。遼太祖耶律阿保機建遼之後,因為追慕漢高祖皇帝,便將自己的耶律氏兼稱劉氏;又認為乙室、拔裏世任國事功勞極大,可比漢開國丞相蕭何,遂將後族一律改稱蕭氏。阿保機的皇後述律平本人雖未改姓,但她的兩個弟弟卻都改姓蕭了.

蕭氏與耶律氏世代通婚的習俗一直沿襲下來:蕭氏的女子都嫁給耶律氏,耶律氏的女子都嫁給蕭氏。蕭氏成為遼國僅次於耶律氏的權貴勢力。在原先的那個曆史中,有遼一朝,蕭氏共有十三名皇後、十三位諸王、十七位北府宰相、二十位駙馬。

做了皇帝,有時候規矩是管不了他們的,遼國皇帝的後宮中什麽姓氏(其實是無姓,隻有名字)的女子都可能有,但是占據主要地位的,仍然是蕭姓。因此,雖然遼國也曾經有過非蕭姓的後妃,但是太後卻都是清一色的“蕭太後”。

實際上,契丹民族隻有兩個姓,皇族與後族:耶律與蕭姓。

當然,如果一定要認真計較起來,契丹人除了用本族的耶律和蕭兩姓以外,還接受過中原王朝的賜姓。契丹建國前曾附於中原唐朝,一些上層人物便接受唐朝賜予的李姓。此外還有孫姓,後來進入契丹蕭姓。在原先的曆史中,金滅了遼,契丹成了被統治民族,除一些上層人物被賜金之國姓完顏外,絕大多數契丹人把耶律姓改為移剌,蕭改為石抹。到了元朝,由於把契丹族列入漢人中,因此耶律、蕭主要改為劉、王、李、黃、蕭、鄭、蔣、楊等漢姓。

但眼下後麵的事情都沒能發生,所以除了一些曾經在祖輩姓過李、孫等姓之外(唐滅而大魏建立後又改回來了),就隻有耶律和蕭氏兩個姓。

所以這次蕭芷瓊的出嫁雲錚,讓耶律皇族覺得極為屈辱,什麽時候蕭家的女子,能夠外嫁他人了?

蕭芷瓊偏又是遼國皇族們格外傾慕的一位後族郡主,因此她的“被迫出嫁”就更加讓耶律皇室恨雲錚到了骨子裏。

可惜現在遼國的情況卻實在經不得他們固執的折騰了。

完顏家起兵之後,遼軍最初兩敗後,小皇帝寄希望於和談,曾經派出議和使者,擬承認金政權,令其為屬國。但是,此時金軍已包圍了黃龍府,打敗了都統耶律斡裏朵所率淶流河路遼軍,占領了達魯古城,迫使其餘三路不戰而退。達魯古城之戰,金軍繳獲了大量耕具,破壞了遼朝且屯且守的戰略布置,增強了談判中的地位;因此,金太祖不但繼續要求歸還阿疎,而且更進一步要求遼方將邊防重鎮黃龍府遷往別處。

這會兒遼、金雙方各遣使直斥對方皇帝之名,敦促對方投降,使者往返四次,議和活動毫無進展。九月,金軍攻占黃龍府,遼帝下令親征。金太祖在作戰前動員時,“剺麵仰天慟哭”地說:“始與汝等起兵,蓋苦契丹殘忍,欲自立國。今主上親征,奈何?非人死戰,莫能當也。不若殺我一族,汝等迎降,轉禍為福。”以此激發女真人的鬥誌。由於雲錚鷹揚衛回師燕京,遼地的親征軍沒有與金人接戰便撤回,金軍以輕騎 2 萬奮勇追擊,遼軍大潰,“死者相屬百餘裏。獲輿輦幄兵械軍資,他寶物馬牛不可勝計”。

自起兵抗遼,女真勢力發展迅速,契丹、奚、渤海、漢人和係籍女真、室韋、達魯古、烏惹、鐵驪等諸部被俘或投靠者日眾,金朝影響迅速擴大。而遼朝卻在軍事上節節敗退,政治上分崩離析。

九月底,遼渤海人高永昌自立於東京,遣使向金求援,金太祖乘機占領沈州、東京,擒高永昌,將東京州縣和南路係籍女真納入金朝治下,完成了女真各部的統一。然後,又馬上攻占泰州、顯州。至此,女真貴族認為已經具備了與遼分庭抗禮的資格,於是太祖采納漢人軍師的建議,一方麵鞏固新得的州縣,一方麵派出和談使者,要求得到遼朝的承認,擺脫遼朝的控製。

此時,遼國與女真雙方正陳兵數十萬各自嚴陣以待,不料北疆的雲錚忽然借口要迎回已經跟他有過白首之約的遼國瓊花郡主蕭芷瓊而忽然出兵,打了幾乎完全沒有防備的遼國一個措手不及,於是就發生了這一連串的事情,遼國的境況自然也就越發岌岌可危。在這個時候,即便最猖狂的耶律皇族,也不敢再言開戰。

中京城已經遙遙在望,但那已經不再是大遼的中京。

“奉少帥令,特來為遼國送婚使蕭大王引路。”

蕭天佐麵無表情地看著前來迎接引路的北疆軍探馬,平靜地道:“貴軍辛苦。”然後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本王乃是議和使者,隻有議和成功,才能真正算做送婚使,這一點還望貴軍特別是貴少帥莫要混淆了。”

那探馬首領笑了一笑,卻不答話,隻一擺手:“蕭大王,請。”

蕭天佐卻皺了皺眉,看著探馬首領的衣服,忽然問道:“聽聞貴少帥麾下乃有一支精銳親衛,因身著白衣而被稱之為白衣衛,不知這位將軍……?”

那探馬首領年輕的臉上露出笑容:“不敢稱將軍,在下正是白衣衛雲衛離。”

蕭天佐的目光就眯了起來,打量了雲衛離一眼,忽而點頭微笑道:“難怪,難怪。”

雲衛離也笑了笑,卻不再羅嗦,自己勒轉馬頭,帶著身邊的百餘騎在前麵領路,引著這五千人的遼軍隊伍往上京城去了。

遠處上京的城門上,雲錚看著地平線上的一道黑線,想著那個此刻不知道是喜歡還是憂愁的少女,默然一歎,轉身走下城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