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施工風風火火的進行著。
張天一批下了大批的土地用作修建宿舍，收納災民之用。
整個宿舍區，由三個小區組成。
分別是【幸福家園】【陽光小區】【和諧家園】……
不提也知道是誰起的名字。
城外的施粥棚還在，還有大批的災民沒有安置。
自在教的教眾也被打散分在了災民之中，那些已經入住宿舍的，讓那些還在施粥棚的人眼紅不已。
雖然聽說裏麵喝的也是粥，但是起碼有個遮風擋雨的屋子。
躺在外麵跟野獸有什麽區別？
不過好在官府通知過，每個人都會慢慢安排，大家也都滿懷期待的等著自己被安置進去。
陳四五就是其中一員。
他已經五十多了，麵色黝黑，滿臉溝壑，渾身骨瘦如柴。
原本他就是自在教的教徒，聽了張天一的**忽悠之後熱血沸騰，登記完第二天就被告知自在教解散了。
不過好在教主也給了說法，一定讓大家過上好日子！
果不其然，張老爺果然是個好官！當眾斬了其他狗官的腦袋。
自從狗官死後，城外的粥越來越稠了，裏麵還加了一種黃色的東西，粥水也變得香香甜甜的。
之後又過沒多久，城外大量招人興建起了木屋。一批又一批的人就被領進城中，又幹幹淨淨的走了出來，開始熱火朝天的施工。
在那之後，他親眼見到不少眼熟的人，出來時還換了一條新褲子對著其他災民炫耀，接著就鑽進了木屋中。
陳四五自然也是眼饞得緊，他的那條褲子已經滿是破洞，而且就算沒破的地方也已經磨得很薄了。
自己……得有七八年沒換過新衣裳了吧……
不過今日陳四五格外興奮！
現在他正在長龍中排著隊，今日他就是第三批要被安排住進木屋的災民了！
城牆下是一個少年，站在木製高台上，舉著喇叭大聲喊著話。
陳四五有些感激的看著少年。
這是李公子，也是個大好人，經常能看見他在賑粥棚裏。
他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很高興，原因無他，每次李公子出現總是能從懷裏掏出幾個雞蛋打進粥鍋裏。
看見李公子就說明能嚐到雞蛋味兒了！
終於是排到了他，陳四五聽清了李公子的叫喊聲。
“大家不要急！不要亂！每個人都有機會，你們發財的機會到了！都乖乖排好隊！”
陳四五激動的渾身發抖！
張老爺的諾言要兌現了嗎！終於輪到我發財了？就算不發財，也能住到木屋裏過上體麵日子！
陳四五走到排頭，麵前是一個書吏。
書吏頭也不抬的道：“姓名，籍貫，年齡，還有會幹什麽活兒？”
陳四五一一上報，書吏麻利的用小刻刀在一個帶著繩圈的小木牌上刻下一排字，隨後他領了牌子帶著便被人帶走了。
城門口的守衛一一驗證過木牌之後，大批人便隨之進城。
陳四五新奇的張望著城內各處的場景，眼裏滿是好奇。
他是從村子裏逃荒出來的，要不是逃荒隻怕要在村子裏過一輩子。
今日也算見到大城市了！
很快，他跟著隊伍走到了一棟建築前，這個房子怪的很，一旁有個不斷冒著白汽的煙囪，還能看見院子裏麵有煤，房子上麵掛著一個巨大的招牌。
寫著【大眾浴池】四個字。
他不認識，也不知道這是幹什麽，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還在領隊的小吏高聲道：“大家排好隊！進到裏麵洗澡，你們的舊衣服會有人幫你們保管！下麵開始一個個往裏進！”
洗澡，原來是洗澡的地方。
陳四五舔了舔嘴唇，上次洗澡是什麽時候來著？
跟著長隊走進了房子中，一群人進到更衣室，開始麵麵相覷。
四周都是簡易的木架子，一格一格的還有幾排長椅，除此之外沒了。
好在小吏也跟著進來了，說道：“脫衣服吧！脫光了把衣服放進格子裏就行。”
“把給你們的牌子掛在手上，然後進到裏麵洗澡。”小吏說完，指向了另一個門口的位置。
眾人木然的脫著衣服。
官府來的大人，人家讓幹什麽就幹什麽唄！還能貪自己那兩件破衣裳麽？
陳四五也是脫了一個溜光，隨後惴惴不安的走了進去。
裏麵是兩個大水池子，十來張大木桌跟零零散散的小木桶，還有不少人在木桌旁站著，也不知是幹什麽的。
一見到陳四五立刻開口道：“要洗澡去池子裏泡著！”
陳四五聞言走到水池邊，見水池一片渾濁，裏麵漂浮著不可名狀的絮狀物，感覺有些惡心。
於是指了指水池，對著旁邊人道：“啊……這水能洗嗎？”
那人有些不耐煩：“怎麽不能洗啊！矯情啥！”說完便朝水池瞥了一眼。
“哎呦我焯，還真不能洗，你等會！”
說罷抄起了一個長柄細網兜在水裏撈了幾圈，水中雜物頓時除去不少。
“行了，泡著吧！泡完了過來找我！”
陳四五見水幹淨了，露出了兩排大黃牙，慢慢跨進了水池。
水池溫度正好！頓時他整個人癱在水池中仿佛化了一樣。
溫暖的水漸漸浸潤全身……
陳四五閉上眼長籲一口氣。
這一瞬，身上與內心的傷痛全消……仿佛所有的疲勞煩惱都在這一刻隨著籲聲消散在蒸汽裏。
陳四五隻感覺大腦仿佛進入到了一種玄妙的境界。
後續的人陸陸續續也都進入了水池。
眾人沒有說話，都是同樣的表情，閉上眼享受了起來。
水池再度變得渾濁起來……
良久，水池外傳來喊聲：“行了啊，泡差不多的了，熱水不好續，後麵人還要洗呢。”
“哎！你他娘的別在裏麵搓，上來搓！到我這搓澡！”
陳四五尷尬的放下了手，他剛要伸手在胸口搓兩把便被發現了。
聽到指示聲，戀戀不舍的爬出水池。
大木桌旁有人朝他一個勁的招手。
陳四五老老實實的走了過去。
“手牌我看看……嗯，沒毛病！來躺下給你搓澡，搓完了用木桶衝一把就出去吧！”
“哦。”
陳四五仰麵躺在了桌上。
搓澡工開始搓了起來，這一搓立刻驚叫出聲：“我焯，這大泥卷！老哥你這多長時間沒洗澡了？”
陳四五此刻隻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囁嚅道：“好像前年洗過了……”
搓澡的笑了：“焯！行！這搓著才他媽過癮！我給你好好搓搓！”
一通猛搓！陳四五被搓的渾身通紅。
簡單用澡堂內的皂角又洗了一遍就出來了。
出來之後整個人感覺輕飄飄的……也不知又瘦了多少斤。
後麵的人也都陸陸續續洗完回到了更衣間。
一群人站在更衣間裏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兒，然後都默契的坐在了長椅上，相顧無言。
誰都不想穿衣，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不想穿衣的原因很簡單。
舊衣服太髒了，剛洗完，大家誰都不願意再穿回去。
一群人光著屁股，坐在一起，心裏一陣陣的難受。
不多時有人開口了：“不是說……有新褲子發嗎？”
“是啊！我也聽說了，不知道現在還發不發……”
兩句話說完眾人又陷入沉默，陳四五也是呆呆的坐在人堆裏，輕輕歎了口氣。
正沉默著，突然聽門口傳來吵嚷的聲音。
接著就看見進來一個人，抱著老高的衣服走了進來。
到了更衣室內便大聲開口道：“新衣服來了！給我讓個地放衣服！”
眾人眼中爆發中驚喜，紛紛躲閃開，站到了地上。
小吏費力的把一大堆衣服放在了長椅上，氣喘籲籲道：“新衣褲到了！換衣服，舊的想拿可以拿走，不要我們就幫你們扔了！”
“先把衣服換上，光著個屁股辣眼睛！一會兒還有鞋送過來，換完先別著急走，統一安排！”
陳四五眼中爆發出驚喜，急道：“不是隻有褲子嗎？”
小吏擺擺手：“那都是第一批了，張大人覺得不體麵，現在都發全套！”
一屋子一聽立刻激動起來，跪倒一地，激動道：“多謝張大人！張大人是好官啊！”
小吏不耐煩道：“起來吧起來吧，你在這嚎張大人也聽不見，要嚎去大街上嚎！”
這種情況小吏已經見了好幾波了，還向張天一匯報過。
張天一親身指點正確叫法：讓百姓到街上嚎！
陳四五起身，滿心歡喜的換上了新衣服。
換好後所有人都相互打量對方，就見這衣服褲子上印的花花綠綠的各種文字。
【程記藥鋪】
特售龍虎壯氣散！
強腎健體！
做自信大齊真男人╰ひ╯→ᕱ！
地址：……
“噫？這印的是啥！還怪好看的哩，張大人真是一心為民啊！”
“這麽好的衣服，鞋。上麵還有字呢，這得花不少錢吧。”
“嗚嗚……我好幾年沒穿過新衣服了……”
聽著耳邊七嘴八舌的討論聲，陳四五眼眶紅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不多時鞋也送過來了，依然如同衣服一樣，上麵弄得花花綠綠的一片。
而且上麵也有文字。
在百姓樸素的思想中，隻要帶字兒的東西那絕對都是好東西！錯不了！
一切穿戴好，部分人表示破衣服不要了！
張大人果然言出必行，說待大家發財就待大家發財，還沒開始就領了這麽一身好衣服。
以前的破衣爛衫，去他媽的吧！
不過還是有大部分舍不得那一身舊衣，也就抱著走了。
在小吏的帶領下走出了澡堂大門，朝著另一處地方進發。
這新地點倒是什麽都沒有隻有幾張桌子，幾名書吏。
身後堆得是小山高的木板。
陳四五滿心好奇的再次開始排起隊。
等排到了他，小吏扯過他的手看了一眼手牌上的內容，便從身後抽過一塊木板。
用粗大的毛筆，沾著墨水寫下了兩個大字。
【力工】
隨後將木板遞給了陳四五，說道：“好了！”
“拿著這個板子，去城裏吧，愛去哪去哪，找個牆角蹲著，等著發財吧！”
陳四五拿著木板，看著上麵的兩個大字陷入了沉思。
莫非……這兩個字就能讓自己發財？
總不能天上掉餡餅吧！
於是大著膽子問道：“大……大人，這倆字兒是啥意思啊，能告訴告訴俺嗎？”
小吏老臉一紅，看著木板語焉不詳道：“嗯……你別管，你知道他有用就行了！上麵的人說了，這個就能讓你發財！”
說話間下一個人的牌子已經寫好了。
寫的是泥瓦匠三個字。
陳四五瞥見眉頭深深的擰了起來。
我兩個字，他三個字，那他豈不是發的財比我的多？
繼續問道：“那……那大人，為啥他三個字，我隻有兩個字，能幫我多寫兩個嗎？”
小吏瞥了陳四五一眼，笑道：“唉！你這人有點意思！問題怎麽這麽多？”
陳四五見他態度不錯，繼續問道：“大人，那能寫嗎？能嗎？”
小吏笑著對他招了招手：“好，來來來，我幫你添加兩筆。”
陳四五眉開眼笑遞過木板。
小吏唰唰又添了兩個字【精品力工】！
看著木板上的四個字，陳四五心裏樂開了花。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說完，捧著木板如獲至寶的走了。
在城裏逛了一會兒，見到不少有人捧著跟自己一樣的木牌蹲在街邊，看衣服也是新換的。
陳四五有樣學樣，找了個人多的地方，往牆根一蹲。
捧著個牌子等著發財。
不多時一個錦衣華服的人出現在街頭高喊一聲：“孫府需要一批人平整街道，有沒有合適的啊？”
陳四五身邊的“工友”紛紛湧了上去。
“老爺！你看我行不？”
“我行！我行！我吃的少，幹得多！”
王管家在人群中回答著人群的問話，突然看見陳四五蹲在牆根下，牌子上寫著精品力工，眼前一亮。
走到陳四五身前，問道：“呀！精品力工，還是頭回見，你有多精品啊？”
陳四五抬起頭，看向王管家怯生生道：“啥叫精品？”
“就是你有多能幹！”
看著王管家身旁一群人羨慕的看向自己。
陳四五心頭一熱，發財的機會來了？
“我……我不吃飯能頂一頭牛，吃完飯能頂三頭牛！”
王管家啞然失笑：“哎呦！看不出來，你這小身板這把年紀這麽能幹？”
“那跟我走吧！”隨即對身後人說道：“你們不要吵！這回招的人多，我們孫府全要了！”
陳四五舔了舔嘴唇，期待道：“那……進了孫府幹活兒，能發財嗎？”
這種問題王管家已經聽得太多了。
笑著答道：“現在不能！你看現在誰家有錢啊？以後！以後肯定能發財，你就在我孫府好好幹吧！”
“哎！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