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四五滿懷期待的跟著人群被王管家領走了。

再次轉移地點,到了一處宅院內。

宅院裏人頭攢動,不少人排著隊。

陳四五探頭看去,頓時兩眼發直。

裏麵赫然是堆成小山的衣服……前麵排隊的人正在領衣服?

陳四五的心又不爭氣的跳了起來。

什麽情況,剛領了一套,現在還能領另一套?

正在思索間,就聽見王管家喊話:“大家在這兒把衣服都給我換了,以後!你們身上穿的那套衣服不許再穿!”

“你們現在這身,除非離開孫府,否則不許再穿!”

“無論是生活,上工,都隻能穿我孫府發的衣服,都聽懂了嗎?”

“聽懂啦!”眾人皆是激動的大喊!

好家夥,一點活兒沒幹弄了兩套新衣服。

可不發財了嗎?

眾人七手八腳的換好了新衣褲,這套衣服也不錯,也是滿身印著文字。

隻不過文字廣告全變成了孫家的。

當然這些工人是不知道的。

陳四五換好衣服,總感覺差了點什麽,猛然想起還沒提工錢。

於是高聲道:“老爺!老爺!咱們幹活兒給多少錢啊?”

王管家眉頭一皺,無奈答道:“第一個月試工期!一天兩頓飯管飽!要是幹的好了可以留下,第二個月會補發第一個月工錢,具體多少看你們幹的怎麽樣。”

眾人心裏咂摸著。

行,一天兩頓飽飯也行,應該比粥強!

別的不說還弄了兩套新衣服呢?

王管家繼續說道:“要是試工期不過,不發工錢,衣服得退回來啊!都珍惜著點穿!”

“……”

待所有人準備完畢,王管家大手一揮道:“所有人跟我來!帶你們去宿舍區,以後你們就住在那啦!”

說罷,王管家轉頭便離開宅子。

身後眾人浩浩****的跟著。

走了沒多久,眾人再次來到城外。

陳四五心中升起了滿心的幸福感。

終於……終於要有個能遮風擋雨的家了嗎?

不出他所料,王管家帶著眾人直接到了陽光小區。

隻不過這小區外有官府的人把守,一見王管家前來,立刻伸手令其止步。

“哪一家的,報上名來。”

王管家帶著滿臉笑意:“是孫家的,麻煩大人,幫忙安置,說點……”說完企圖向衙役手中塞些銀子。

衙役眉頭一皺,不動聲色的推了回去,低聲道:“別他媽給我整事,你想害死我!”

王管家訕訕的縮回手,訥訥道:“那……有勞官差兄弟了。”

衙役冷著臉,點了點頭。

隨後對著王管家身後眾人一招手:“孫家的工人,都跟我來!”

王管家也對眾人呼喊一聲:“進去後一切聽大人的安排,明日我會再來安排你們上工!”

說罷轉身回去了。

衙役帶著眾人前往陽光小區內部,走了一會兒到了一棟木屋前止步了。

木屋上掛著門牌,寫著【孫府丙三號】

衙役推開門,露出了裏麵的情況。

說是宿舍,其實就是個大通鋪,上下鋪,一棟屋子可以住幾十個人。

這屋子修的也是極為粗糙,為了加速趕工,地基什麽不用說了。

你要說它像個房子不如說它像個超大號木質集裝箱來的合適。

隻不過它有門窗罷了。

這樣的房子麵對一些大點的自然災害來臨,跟紙片也沒有太大區別。

不過陳四五仍然是滿心歡喜。

現在開始……這裏就是自己臨時的“家”了。

不必再像個野人一樣,吃住都在外麵。

衙役開口道:“好了!從今日開始你們就住到這裏了,一會兒會有人來給你們登記製作新的牌子。”

“牌子是你們唯一的身份證明,一定要保管好!”

“**的被褥每人一份,床底下有臉盆,皂角跟布巾你們自己去分。”

“還有牆上的隔間是給你們放東西用的,把自己的東西放好。”

陳四五側目看去,床對麵牆上還有一排跟澡堂一樣的木架,隻不過帶著小門兒。

“等你們上工有錢了,可以自己去買個鎖什麽的把東西鎖好。”

小吏說著走到牆邊,指了指牆上的牌子,牌子花花綠綠的刻著一堆圖案。

“小區裏什麽東西都是齊全的,有專門的賣貨店鋪,東西要比外麵的便宜,你們賺了錢最好在這花。”

“這個牌子上是地圖。這個笑臉是調解室,在小區內千萬不能打架!否則就會被攆出去!”

“發生口角,衝突到這個地方來,有人幫你解決。”

“調解室旁邊是生活服務室,有任何不懂的問題到這裏去問。”

說著指向另一個圖標:“這裏是井,可以到這打水,旁邊這個是醫館,每個小區有三個醫館,都是免費的,生了病及時去。”

“還有,小區裏每日有官府的人巡查。”

“晚上最好不要出去,地圖上紅色的地方是女人的居住區!沒有親屬嚴禁進入!”

“要是想女人了,每個月小區裏會有節目表演,大家都可以去看,到時候看你本事兒嘍。”

“還有有兒女的帶著不方便立刻送去學堂,半年內十六歲以下的孩子免費上學,包吃!”

“十二歲的會一直免費。”

“小區內不可隨地大小便,茅房在……”

衙役不厭其煩的講解著,屋內眾人每個人的心裏都感覺熱乎乎的。

這裏……似乎比自己老家生活還要好……

“這棟宿舍乃是孫家蓋的宿舍!小區內各個宿舍都是由城內不同商家出錢建立的,沒事兒最好不要亂竄。”

“有親戚朋友串門從別的宿舍區來要記得找官差登記。”

衙役拿著本子,翻到最後一頁:“最後,最重要的一點!”

“張大人說了,你們的工錢多少要自己去談!”

“千萬不要張不開嘴!膽子大,吃飽飯!幸福生活要靠自己去努力爭取,要團結起來,不要任人欺淩。”

“不要以為住在哪一家宿舍就賣給他家了,幹的不爽隨時可以走,再另換他家!”

“有任何人受到不公正待遇,都可以立刻到衙門報官!太子殿下跟張大人會為你們做主!”

說到此處,不少人已經哽咽了。

垂著頭眼含淚光,心裏莫名的難受。

衙役合上本子,滿臉笑容的看向眾人。

“咳!所有的事項都已告知完畢!”

“在下名叫趙東!晚點要是有人上門調查,記得給我一個五星好評,都聽懂了嗎!”

陳四五揉了揉紅腫的眼睛,開口問道:“大人,啥叫五星好評。”

趙東笑道:“這你就別多問了!反正到時候有人會上門來問你們。”

“你們每個人都可以給我五星好評,也不枉我跑這一趟,多謝啦!”

“沒事我先走了!”

說完,趙東轉身離去,留下了滿屋子還在咂摸著啥叫五星好評的工人。

等趙東走後,工人們聚在一塊歡天喜地的開始分配床位。

大家都是過過苦日子的,床位什麽的完全不在乎。

原來土地都能躺,現在有床有被褥,上鋪下鋪住哪不行?

很快大家便分配好,每個人安置好自己的物品去到了自己的床位上。

陳四五很幸運,分在了下鋪。

他盤腿坐在**發了一會兒愣。

接著俯身從床下抽出了一個臉盆。

裏麵果然有張布巾,還有一小塊皂角跟一條搓開的柳枝。

木盆跟布巾顯得格外廉價,那塊皂角也是小的可憐。

刷牙用的柳枝那就更不值一提了,隨處可見。

陳四五就那麽抱著臉盆,看著臉盆裏的幾樣不值一提的小東西。

陷入沉默。

陳四五就是一個最不起眼的農戶,大水衝垮了村莊,一路上靠撿著東西吃,勉強活命撐到了建江城。

這一路上,父母雙亡,婆娘餓死,孩子也不知吃進了什麽東西,上吐下瀉死在了半路。

父母走時,陳四五強忍悲痛,心裏念著妻兒還需要自己隻能繼續前行,每日在荒地搜尋著吃食。

等到妻兒離世,陳四五心中竟然沒有一絲傷痛,隻是呆愣愣的看著母子倆的屍體,像是別人家的親人走了一般,隻是簡單埋了便繼續上路。

陳四五大抵已經是淒入肝脾了。

一顆心竟然如同被冰封一般,毫無知覺,憑著求生本能如同行屍走肉一樣硬是撐到了建江城。

可到了城外,見到了賑災粥棚,喝著那些清湯寡水的稀粥,胃裏依然火辣辣的難受。

每天就這麽半死不活的維持著,毫無希望可言。

可自從建江新官上任……似乎一切都變了。

這個人似乎一點當官的樣子沒有。

從說話到動作反倒像村口的流氓一般。

可偏偏這種人竟然讓陳四五沉寂已久的情緒出現了波動。

一潭死水開始泛起微瀾。

生活也似乎一點點開始好轉。

城外的粥越來越厚了。

但他心裏清楚,官府的施粥棚每日施的粥再厚,終有一天會消失。

現在天氣炎熱還活的下去,要是再過幾個月不等自己餓死,也會被凍死。

可隨著城外木屋大規模修建起來,無數災民被領進城中,換上了一條嶄新的褲子。

陳四五心中竟然又開始重燃希望。

終於輪到他住進了這木屋中,雖然簡陋至極,但是也讓人心中生出一種被保護的溫暖感。

心中堅冰被緩緩融化了。

原本被冰封的傷口仿佛再一次被撕裂。

陳四五的眼角從開始濕潤,到第一滴淚流下。

隨後這眼淚就如同決堤一般流了下來。

心痛的感覺仿佛要將人撕裂。

陳四五捂著胸口哭嚎著:“娘……兒啊……”

哭嚎聲傳遍了宿舍,卻沒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向陳四五。

有人默默看著他流淚。

有人悄悄用布巾蓋住了臉。

更有人把布巾塞進了嘴裏,死死的咬著不想發出哭聲。

一群相似遭遇的人聚在一起,默默承受著突然決堤的悲傷。

良久,陳四五停止了哭嚎,將木盆小心翼翼的放在身邊,接著將頭埋入雙膝。

所有人都待在**不發一言,不知過了多久,天已經黑了。

終於有人想打破沉默,從**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窗子。

清涼的晚風頓時吹拂進來,將這股愁緒衝散了不少。

接著陳四五就聽到有說話聲傳來:“明日就要上工了。”

“以後會過上好日子的。”

此時不少人也都盤腿坐在了**,隔著床相互攀談了起來。

陳四五也抬起頭,用紅腫的雙眼看向眾人。

默默聽著耳邊的交談聲。

“大夥兒都別難受,明日就要上工了。”

“上工就有錢賺,到時候咱們就能過好日子。起碼現在凍不著餓不著!”

“太子都在這!咱們還怕什麽,過去的都過去了。”

“大夥兒,都叫啥啊,咱們認識一下。以後日子還長著呢!”

經人這麽一提醒,大家才恍然大悟。

這一行人還互不相識。

於是紛紛開始了自我介紹。

陳四五還有些難受,但是被人生拉硬拽說了一通話,心裏頓時好受不少。

耳邊嘰嘰喳喳的聲音開始越來越興奮。

“你說……明天咱們吃啥啊?”

“我知道!我聽說這孫家啊原來是給工人粥,一天兩頓。”

“草!那跟在施粥棚有啥區別啊!施粥棚的裏的粥就挺好了,再喝粥能喝什麽粥,還要幹活兒,我怎麽感覺被騙了呢?”

“你別急呀,我還沒說完呢!”

“城裏有兩家布行,孫家跟劉家都是賣布的,孫家給工人喝粥這事兒被劉家知道了,劉家立馬給工人上幹飯吃,聽說還有鹹菜呢!”

“孫家在城裏被人罵慘了,後來也改成了幹飯,除了鹹菜還有菜,聽說一周還能見到一頓肉腥!”

“哎!你咋知道的?咱倆不一直在一塊麽?”

“你瞎啊!出城的時候,衙門口立了那麽大個牌子還有人給講這事兒呢!”

陳四五咧開嘴笑了。

他猜應該是官府老爺幹的好事兒。

討論聲還在繼續。

“哎,你們知道麽!我聽我朋友說,城裏有個特別厲害的木匠叫齊大師,那活兒做的可漂亮了!”

“我那朋友他說他看見張大人跟孫家老爺還有齊大師在工地聊天!”

“說工人坐在地上吃飯不好,容易著涼,蹲著還累,讓齊大師造一台什麽東西。”

陳四五眼睛一亮,好奇道:“啥東西啊!”

“哎呦!那可了不得。”

“聽說是挺大的一個東西,能讓咱們坐上去吃飯,一頭有驢像拉磨一樣能帶動叫什麽傳送帶。”

“具體我也沒聽明白,咱們就往那一坐!那個飯啊,湯啊就能給你喂到嘴裏。”

“吃完就能繼續幹活了。”

陳四五驚歎道:“那不是被伺候上了嗎!這齊大師也忒厲害了!”

“對啊!咱們也被伺候上了!”

“齊大師不算啥!聽說是張大人設計的!當時他跟孫老爺聊的可開心啦,齊大師就在一邊記!”

陳四五滿臉佩服:“張大人真是神了!”

“是啊!你說張大人在這咱們還能過不上好日子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