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繼續走著，張天一等著武帝開口。
走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武帝左右觀察了一陣才緩緩說道：“張卿，朕不得不承認，你在這做出的成績已經大大超出朕的預料。”
“朕應該好好獎賞你才是。”
聽武帝這麽講，張天一心裏有了一種似曾相聞的感覺，心裏忍不住開始想。
如果沒有意外，陛下下一句會說：你現在太年輕，朕以後定有重用。
“不過，你現在還太年輕，朕以後定有重用。”
嗬嗬，這餅噎人啊，我都吃好幾塊了。
武帝自顧自說著：“朕更沒想到的是你竟然把劉洵揪了出來。”
“看來朕贈你寶劍是一個正確決定。”
提到尚方寶劍，張天一的心跟著提了起來。
這茬咱就別說了！劍壞的不成樣子，現在還斷著呢，您要哪天收回去我還活不活了？
“那把寶劍就連朕都沒用過，以後你就好好收著吧！”
嗯？
一聽這話，張天一精神了，好奇道：“陛下也沒用過那把劍？”
“朕的劍多了！若是每把都用，還不知道要用到什麽年月，怎麽，為何突然說起這個？”武帝突然站定看向張天一。
“難不成那把劍還有什麽特殊之處？”
張天一聞言心中大喜，滿麵悲憤道：“陛下！那把劍臣說實話，不堪一用啊！根本就是儀仗用劍，華而不實！”
“那劉洵不但作惡多端，為禍百姓，更是腦生反骨，骨質增生！”
“臣斬他的時候，那把宋國的劍竟然斷了！”
斷了？
武帝眼角不自覺的抽了兩下。
宋國皇家的儀仗劍砍人也不至於斷吧？
反骨是長在後腦……砍頭不應該是砍脖子麽？
但這是小事一樁，武帝沒放在心上，淡淡道：“斷了就斷了吧，朕回頭再送你一把。”
“謝陛下！”
幸好，陛下沒多想，又圓過去了。
武帝繼續說道：“劉洵背後幹係甚大，朕沒想到。建江府庫竟然被搬空，你這邊有沒有什麽頭緒？”
張天一想了想，答道：“沒有，臣若有能力查出來肯定就先查出來再稟報陛下了。”
“此事，已經超出臣的能力，還是請陛下聖裁！”
武帝看了一眼王忠，淡淡道：“朕已經交由東廠查辦，但是到現在也沒有找到一絲線索。”
還在一邊擺爛的王忠，聽到武帝說這話立刻緊張起來。
怎麽回事！怎麽又繞到我身上了？
“東廠這些年已經是越來越讓朕失望！”
“朕已經不得不考慮再新起一股力量，替朕巡視天下，監察百官。”
“不過朕還沒想好叫什麽名字。”
“張卿，你是有能力的，而且朕很看重！但是……資曆尚淺。”
“你要好好表現才是……”
張天一倒吸一口涼氣，脫口而出道：“錦衣衛？”
武帝也是一愣，啞然失笑道：“錦衣衛？好名字，不如就叫錦衣衛。”
張天一驚出一身冷汗。
自己要真幹這活兒了，那在百官麵前就徹底坐到對立麵了。
人人看見自己就怕，我還怎麽跟人打成一片啊。
那名聲不更臭了？
連忙推辭道：“不不不，臣還年輕，這個活兒臣幹不了。”
“依臣淺見，王公公知人善任，朝廷沒必要再支出銀子另起錦衣衛。”
王忠站在一旁也是失了神。
心裏哇涼哇涼的，看來這回咱家是真是失寵了。
陛下現在已經不是想讓張天一把自己替換，而是直接把整個東廠丟在一旁了。
好在聽見張天一說話，王忠才回過神來。
心裏不禁有些感動。
這個賢弟啊……還是會說點人類語言的。
武帝淡淡的瞥了一眼張天一，說道：“怎麽，難道你還怕得罪人？”
“行事無法無天，太子跟著你也成了這個德行！”
“朕還有賬沒跟你算呢！”
蛤？張天一傻眼了。
小心翼翼道：“臣，沒做什麽呀？”
武帝眉頭一皺，瞪眼道：“沒做什麽？你跟妙菡都說什麽了？”
“她在宮裏拿著那個叫什麽衛生巾的東西，到處讓宮女去用！”
“甚至還來找朕，讓朕給她銀子。”
“這件事，朕忍你很久了！宮內現在已經禁止，這種下流東西不要再提起！”
“你可以不要臉，但不要拐帶著朕的女兒！”
一聽武帝這麽說，張天一放下心來。
我還以為什麽事兒呢！
鬆了口氣後，張天一耐心解釋道：“陛下！那是好玩意兒呢！怎麽就下流了，講文明講衛生，是好事！”
話沒講完，就聽武帝怒道：“住口，朕不想聽！”
“可它賺錢啊！”
“能賺多少？”
“那可就數不清了！天下多少女人啊！一人一個月賺她幾文錢那也賺翻了吧！”
武帝麵色有些尷尬，整理了一下表情淡淡道：“無論賺多少錢。”
“此事暫且不許再提！就算它是好東西，出現的不是時候。”
“天下的臣民視之不詳，你也要為自己的官聲考慮，就這樣吧！”
張天一微微一笑：“陛下，所謂天下人視其為不祥隻是因為女人地位低罷了！”
“要是女人能賺錢養家，這種說法未必會一直大行其道。”
“建江府內已經開始興建了幾家紡織廠，隻招收女工。月錢比之男人絲毫不差，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呢。”
“臣想有些風氣早晚會改的。”
武帝聽完輕笑一聲：“或許吧，等太子到了朕這個年紀說不定朕就看見了。”
張天一聳了聳肩。
皇帝不信就不信罷，有些事沒個幾十上百年都做不成也很正常，但是自己開了個頭，就算沒白費功夫。
隻是可惜啊。
要是真能做起來，咱這女拳豈不是威力倍增，在齊國橫著走？
“此事不必再議！你在宮中也不必再提。”
君臣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很快眼前出現了一片工地。
地麵已經被翻開，旁邊堆放著一堆磚石。
工人們正在不停的平整土地，然後放入磚塊……
武帝朝街尾看去，眼裏流露出吃驚的神色，訝異道：“這路上怎麽這麽多字？”
張天一見狀，解釋道：“陛下，這路上的文字其實是……”
“這上麵的文字其實是廣告！”
“廣告？”武帝疑惑的看向張天一。
“就是招牌，宣傳。”
張天一微微一笑：“其實城裏所有的工程府庫沒有出一分銀子，反倒是這些商賈踴躍修建。”
“交換條件就是可以在路麵進行宣傳，加上未來五十年的維護都交給商賈了。”
武帝看著遠處已經鋪好的路段，喃喃道：“原來如此。”
路上廣告雖然多，但是並不顯得繁雜。
在修建之前，張天一就找人開會商討過。
就算是在路麵弄廣告也要在有秩序，保持美感的前提下修建。
而且修建之前要向官府提交草圖，這些都是審核過的。
路麵還算漂亮，不但沒花錢反而賺錢了。
武帝聽著連連點頭，自然沒什麽不滿。
看完了路，武帝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工人，邁步走上前去。
隨便找了一個工人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低頭在地上幹活的陳四五，聽到有人問話，抬起頭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
突然一眼瞄到了武帝身旁的張天一。
驚喜道：“張大人？小人陳四五，見過張大人！”
張天一見他還認識自己忍不住笑了：“陳四五，這位老爺是本官的貴客，他問什麽你就答什麽！不必害怕。”
陳四五點頭，眼珠滴溜亂轉，打量著武帝。
這位顯然身份十分尊貴，張大人都重視的人，自己得好好表現。
武帝想好問題，開口問道：“你不必緊張，你們每個月月錢多少？”
“二錢銀子。”
周圍工友怒目而視！
大家都他媽一錢！就你二錢銀子？你還要不要個臉了？
陳四五倒是沒撒謊，工人之間一般是不允許談論月錢的。
他真的是每月二錢，就因為他是精品力工，所以工錢談的也比別人高一些，雖然幹活是一樣的活兒。
“那你們每日上工累不累麽，休息怎麽樣？實話實說。”
陳四五渾身一凜：“累！累死人啦！”
張天一：“……”
“嘶！不是給你們規定早晚上下工時間，還有放假時間了嗎？難道你們的東家沒有嚴格執行？”
陳四五委屈道：“是！執行了！但是他們說給我調休，讓先幹著，多幹的活兒一塊算，統一放長假！”
張天一忙問：“那長假放了嗎？”
“快了，快了，東家說月底就給放假了，如果在放假時上工可以每天多出十文錢，都是自願的。”
張天一麵色稍霽。
那還行，就是十文錢少了點。
不過人家都是自願的，還能擋著工人掙加班費麽？
自己要做的隻是看商賈有沒有欺騙工人就可以了，薪資多少現在沒法強製規定。
武帝繼續問道：“平日裏在哪裏吃飯，吃的怎麽樣？”
陳四五趕忙說道：“平時就在工地上吃，離這不遠有工棚，到了飯點會送飯過來！吃的好極啦！”
說著跑到一邊，拿了一個木製飯盒，打開蓋子給武帝看：“老爺您瞧，這是我今天吃的飯菜。”
武帝看了一眼，裏麵有不少水煮青菜，兩片半肥半瘦的肉片，還有一小塊鹹菜疙瘩。
看樣子不錯，行軍打仗的時候能吃到這個都算好了。
武帝滿意的點點頭。
陳四五舔舔嘴唇，悄悄看了一眼張天一，剛才說錯話老爺好像急了，應該編段瞎話說點好聽的才對。
接著撇撇嘴道：“哎呀，就是天天吃肥肉，上火！”
“？？”
陳四五突然來了這麽一句，武帝跟王忠雙雙愣在原地。
建江府的災民都這樣了嗎？吃上火了？
身邊的工友聽到陳四五說話，又紛紛怒目而視。
他媽的！人群出了工賊啊，剛吃兩天油腥見到大官兒你就飄了？
陳四五這個狗東西，回宿舍大家幹他一頓！
這一切情況自然盡收武帝眼底，不過表情依然淡定。
張天一樂開了花，忍不住伸出大拇指。
人才呀！小小的工地裏居然還藏著臥龍！
難得，難得！沒給你安排劇本你還自己發揮的不錯！
見氛圍不對，陳四五麵帶羞赫的低下了頭。
武帝隨即又道：“這盒飯是免費發的嗎？”
“是，是免費的，一天兩頓。”
武帝麵向張天一，低聲道：“給朕準備一份，嗬嗬，朕想嚐一嚐能給人吃上火的盒飯。”
張天一尷尬的笑了。
俯身低頭拿過陳四五的盒飯，問道：“工棚還有飯嗎？”
“有，不過……第二份就要花錢了。”陳四五說完感覺有些不合適，連忙補了一句：“但是不貴！大人想要您就拿去吧，我再去買。”
張天一動作鬼魅的從袖中掏出一張大額銀票塞進了陳四五袖中。
附耳道：“銀票拿著，不要聲張！”
說著，起身走到了武帝身旁。
陳四五伸手摸了摸袖子中的銀票，一時間愣住了，心中百轉千回。
武帝見張天一拿過陳四五的盒飯，眉頭一皺：“你拿走了他吃什麽？還回去。”
“放心吧陛下，臣已經給過他錢了，工棚裏還有飯。”
聞言，武帝點點頭，隨後離開了工地。
三人直接在城內找了個茶攤。
武帝就坐在茶攤上打開了飯盒，對張天一笑道：“朕今日還沒用早膳，現在餓得緊，正好吃這一頓。”
“你們二人餓不餓？”
張天一跟王忠都搖頭，隨後點了一壺茶水，就等著武帝吃飯。
就見武帝沒有一絲嫌棄的意味，拿起筷子吃了起來，每樣都嚐了一口。
夾起肥肉提在眼前，歎道：“朕當年行軍打仗困難的時候，帳下軍士都未必能吃到這樣的飯菜。”
“雖然是淡了一些，但是果腹已經是足夠了。”
“不過，災民真的能天天吃到這些麽？”
嗬嗬，陛下這是點我呢。
張天一微微一笑：“當然不能。”
“這都是因為陛下來了，臣找人臨時給他們加餐。”
“平日裏他們也就是偶爾能在飯裏吃到些肉沫，哪裏能吃到肥肉呢？”
“剛才那個陳四五怪機靈的，還想幫臣掩飾。”！？
武帝跟王忠瞪大了眼睛看向張天一，沒想到這小子這麽誠實！這就全招了？
發了一會兒愣，武帝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引得街麵眾人紛紛側目！
“嗬嗬！張卿，朕真是沒想到，你還真是坦誠，一點不藏著。”
張天一道：“臣一向是直性子的，有什麽說什麽，自然不會欺瞞陛下。”
話音一落，武帝又是開懷大笑。
突然，一股巨大的怨念跟醋意籠罩了張天一。
王忠低著頭，滿腹怨念，差點咬碎了後槽牙。
我焯！！他辦事您喜歡就算了，是真能辦！
他做戲，說假話也您也喜歡，您怎麽那麽難拿捏呢！？
我真特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