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從宿舍出來,立刻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那屋裏的氣味實在是不像能住人的樣子。
張天一臉色也不太好看,對著身邊的謝閑低聲道:“安排下去,以後給工人安排澡票,每個月免費洗幾回澡。”
“至於次數回去找澡堂的人商量一下,不能少於四次!”
謝閑點點頭,拿出紙筆開始記了起來。
武帝側目看向謝閑,拿著一根細長的炭筆,紙上密密麻麻的寫的全是字,字裏行間還插著點圖。
看他認真記錄忍不住開口問道:“此人是……”
“哦,我來給陛下介紹一下,此人名叫謝閑,桃源鄉民。”
“謝閑是臣手下最能幹的,臣忙不過來便把他從桃源鄉叫了過來,他還是舉人呐!”
謝閑收好筆本立刻行禮:“學生謝閑,見過陛下。”
“平日裏大小事務,都是謝閑在幫臣記錄,沒有他隻怕建江的工作難以展開。”
武帝笑道:“看來桃源鄉出了不少人才啊。”
“那你來給朕講一下這裏的情況吧。”
“是,陛下。”謝閑麵色如常的掏出小本。
很多東西他都記在腦子裏,但是有個輔助的工具顯然錯漏會減少不少。
武帝邊走邊問著各種問題。
“整個宿舍區的災民到底有多少?”
“回陛下,共有三萬七千八百五十二人,其中男兩萬六千五百四十一人,女……”
“六旬老人占一千八百九十人。”
一個簡單的問題,謝閑噠噠噠回了一大長串,巨細無遺。
武帝有些沒反應過來,繼續問道:“那有多少人在城內做工呢?”
“城內共有兩萬七千八百九十五,其中力工有一萬九千二百三十六,篾匠……”
又是一連串的回答,沒有一個數字是模糊的。
而且對於工人數量的記錄似乎十分熟練,完全沒有看那本筆記。
可見是用心記的了。
武帝看向張天一,指著謝閑驚喜道:“此人!是個人才!”
“你想做官嗎?”
張天一默然不語。
謝閑是想做官的,當初人手太缺直接就給他截了回來。
雖然問了幾次謝閑都說不想做,但是張天一不這麽想。
這次機會給到他麵前,讓他自己選吧。
也算補償他了。
謝閑猶豫片刻,答道:“回陛下,學生在桃源鄉乃是書吏。”
“嗬,書吏算什麽!你這樣的本領當個知縣,朕看不在話下。”
謝閑恭敬道:“謝陛下誇讚,不過,草民當個書吏已經很勉強了。”
武帝有些意外,這樣的一個機會擺在他麵前竟然拒絕了。
還真是有趣。
他凝視著謝閑,突然笑了:“看來……在桃源鄉生活要比給朕當差好得多。”
“那不能!那不能!”張天一連忙竄了出來。
“陛下!冤枉啊!謝閑不是不願意,他是真幹不了。”
“他腎虛!站一會兒就累的不行,幹不了知縣。”
謝閑愣在原地,滿臉憋得通紅。
這麽多人呢,老爺一點不給麵子,誰腎虛了?
武帝微笑道:“好了,不必解釋,人各有誌,朕不強求。”
“朕剛才聽你說學堂,難道小區裏還有學堂?”
“有!不過不在小區裏,我帶大家去看看學堂!”張天一自告奮勇。
這可是加分項目!
百官最看重什麽呀?教化!我這教化他不就來了嗎?
還有營養餐吃呢,聖人從墳裏跳出來都挑不出毛病!
一行人有緊急轉往學堂,隔著老遠就能聽見屋裏的孩子們扯著脖子猛喊……
到了學堂跟安排的一樣,讀書聲震天響!
一行人在各個教室不斷巡視著,張天一跑在最前麵,生怕有學生不努力讀書。
但凡聽到哪個教室聲音小,立刻跑到後門,腦袋從後門小窗上探進來。
對著孩子們直接就是一發死亡凝視,音量立刻上來了!
一眾大臣聽的熱血沸騰,樂不可支!
妙!太妙了,這學習氛圍,京城他也沒有啊!
武帝更是滿臉通紅,激動道:“張卿!這學堂也是商賈出資建的?”
“對!房子他們建的,先生也是他們請的,連飯菜都是他們負責。”
“每天吃的都是幹飯,燉菜什麽的,隔三差五吃一個雞蛋!學費,吃飯,全免費!”
武帝倒吸一口涼氣:“這麽多學生要花多少錢?”
“算上初期建設費貴一些,都是按照最好的標準來的,大抵是不到兩萬兩吧!”
“什麽!”所有人都驚了。
兩萬兩,商賈有這麽好心,每年兩萬兩供著這群學生?
武帝也麵色嚴肅起來對張天一道:
“你已經向百姓承諾過免費,若是商賈不願意出錢,這筆錢就要由府庫承擔。”
“每年兩萬兩的支出,花費太過巨大了。”
“等你走了,這個爛攤子留給下一任知府麽?”
張天一自信一笑:“陛下放心!這一所學堂規模極大,等災民退去,一所就可以滿足建江所有適齡孩子的教育。”
“但是臣建了兩所就是為了解決此事。”
“剛才進入校門時不知陛下有沒有注意,上麵掛著孫家跟劉家,兩家的招牌。”
武帝眉頭一皺:“看到了,又如何?”
“另一所學校掛的招牌乃是王家,跟周家。”
“這四家乃是全城最有實力的幾家,而且主營都是布業。”
“這學堂乃是臣建好後撮合他們籌資入股的,兩家為一組,將來從這走出的孩子,可都記著他們的好呢!”
“但凡有哪一家學堂對學生不好,對他們家族的生意都是巨大的打擊。”
眾人恍然大悟。
平衡手嘛,不算什麽高明的手段,也未必好用,風險還是大。
緊接著就聽張天一繼續講著:“除此之外,還不夠。”
“臣把四大家族祖宗靈位搶……請到了學堂,每個學堂兩個榮譽校長!”
“學生每日早課,都要拜校長!”
“如此……為了學校他們也就不敢不盡心盡力了。”
“但凡有人敢在學堂裏動手腳或者撤資,臣就公布他家祖墳坐標……哦不,是位置。”
“讓那些學渣們,瘋狂偷吃他家貢品!”
除了跟張天一親近的幾個人。
其餘人下巴已經快掉到地上了。
張天一你還算是個人嗎?做事一點都不擇手段,別人家墳頭兒的主意你也打?
那可是人家祖宗啊!再沒底線也不能幹這種事!
特麽的,你這樣的人也配當朝廷命官嗎?
眾人的反應全在張天一意料之中,不過他早有解釋。
麵對眾人開口說道:“諸位,剛才都是玩笑之語,大家畢竟都是講文明,有道德的人,尤其是我張天一怎麽能幹這種事兒呢。”
“……”
所有人都投來疑惑的目光。
講文明,有道德?跟你有什麽關係?
王忠心中不斷咂摸著,咱家這把年紀什麽沒見過,可你這樣的變態還是頭一號。
你可千萬別進宮啊……
“陛下,其實臣在決定此事之前與商賈們商議過此事,大家很痛快的就同意了。”
“原因無他,這所學堂裏未來不知會走出多少人才,到朝堂到地方。”
“商賈們名義上是為了教育,但是本質上是在投資未來。”
當然虛榮這部分也有,不過張天一沒說。
那些大商賈聽到能把自己祖宗靈位擺到學堂供讀書人每日參拜,高興的要飛上天了。
還生怕搶不上這個名額呢。
搶靈位?張天一當然不可能搶,那是本能衝動!
衝動過後當然還得坐下繼續聊,四個榮譽校長的位置最終以四千兩的價格賣出。
這筆錢也成功變成了學堂的夥食費。
至於這群人的反應張天一打心眼裏不屑。
大家都是道上混的,多讀了兩本書裝什麽純潔小綿羊。
一旦觸及到了根本利益,朝堂上這幫人心比誰都黑。
拿著天文望遠鏡都看不到底線在哪。
還敢瞧不起我道德君子張天一?
我明明可以直接抄家的,卻還坐下來跟他們談合作共贏……大家不知道有多開心,多滿意。
“當然了,除此之外也有其他原因。”
“這次救災商賈在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城內的那些商賈也想趁著這次機會發出一些聲音,讓朝堂看一看。”
“他們也是我大齊的一部分,為國為家做出了貢獻。”
“所以……臣想以後哪怕這四家就算撤資了,也會有後續的商賈願意加入進來。”
“就看當時在任的官員如何跟商賈合作了。”
武帝聽完忍不住開口讚歎道:“張卿深謀遠慮,朕沒想到你竟然連走之後的事情都想到了。”
張天一連忙答道:“陛下,這隻是一部分,還有絕大部分災民早晚要回家的。”
“臣心裏已經有個想法,隻不過幹係甚大還需要陛下聖裁。”
“嗬嗬,好!先不急,這裏看的差不多了,咱們先進城吧。”
杜順咽了口苦水,心裏難受的要死。
差距啊……做人的差距咋就這麽大呢?
這小子明明一件人事兒都不幹,胡說八道。
跟商賈瞎勾結能有好結果嗎?縱使一時糊弄過去,以後怎麽樣誰說得清呢?
你嘴上說的挺好,可是一切都是猜想!
學堂這樣大事,將來建江教出來的讀書人豈不是滿身銅臭,隻為商賈說話?
可恨的是陛下竟然就被這樣糊弄住了。
要不……我也不做人了?
杜順滿腦子想法不斷翻湧著,不知不覺間已經跟人群走到了城門附近。
張天一向後退了兩步。
向天一招手。
“轟”的一下,布置在城門樓的樂隊開始齊鳴!
一首被張多芬歪改的歡樂頌演奏了起來,雖然隻有**部分,而且樂器完全對不上!
但總體來說大差不差!有內個味兒!
無數彩帶,鮮花伴著音樂從城門樓上飄飛下來,下了一陣花瓣彩帶雨。
眾人一陣錯愕。
武帝看完了宿舍區跟學堂,此時心情大好!回頭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張天一。
你小子竟然還有新花樣?
隨著花瓣雨不斷飄落,一大群鴿子從城門裏撲撲楞楞飛了出來。
翅膀被漆成了五顏六色。
每隻鴿子的兩隻小細腿兒上還拴了兩道紅色小條幅。
寫著萬壽無疆,江山永固之類的話。
我超!!
眾人此刻徹底傻眼了。
鄭橋看著張天一突然有種心痛到無法自拔的感覺。
妖怪啊!你他媽到底是不是臣子啊?
你擱這變戲法呢?現在拍馬屁都不擇手段到這個地步了嗎?
太子,太子跟著他該如何是好!?
王忠看著帶著小條幅漫天飛舞的彩色鴿子,突然慘然一笑。
看陛下這表情又被破防了。
咱家努力了一輩子,也沒成功幾次……
就這樣吧。
這輩子追不上了。
張天一也是比較滿意這個效果。
不過心頭略微有些遺憾。
嘖,這些花招出的太早了,以後可別再外派啥的了。
新節目不好弄啊。
接著張天一湊到武帝身旁:“陛下,請入城吧!”
武帝麵色微紅,尷尬的咳了兩下:“咳,胡鬧!朕剛說完你穩重,以後不可再搞了。”
張天一歪嘴一笑。
懂了!以後還搞!
進入城內,兩排站的齊刷刷的商賈立刻跪了下來。
個個都是滿臉激動,齊聲呐喊道:“草民,叩見陛下!”
接著又整整齊齊磕了個頭。
這個環節本來張天一最初是沒想安排的,有些事過猶不及,玩多了就變味了,力度不好拿捏。
但是為了提高一下工人夥食,他特意找一些小商賈們開了個會。
交換條件也沒別的,就是給他們一個正式的機會看一眼皇帝。
見皇帝,張天一倒不覺得怎麽樣,畢竟想見隨時能見,甚至武帝都邀請他吃過幾次飯。
但是這種事兒放在普通百姓心中,意義就截然不同了。
能看一眼當今陛下,那就是畢生炫耀的資本啊!
說出去家族臉上也有光啊!
多花點錢,值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武帝顯然對這個環節不是很滿意,隻是淡淡的說了句平身,隨後便讓商賈散了。
接著轉身對著身後伴駕群臣道:“你們都散了吧,都去城裏各處看一看,學一學!朕有話要跟張卿聊聊。”
眾人聞言立刻散去,尤其是高允恩一溜煙的功夫人已經消失不見,隻留下王忠還在原地陪同。
眾人心中隻有一個想法,趕緊離開這個馬屁精,我多他看一眼怕長針眼啊!
聽武帝這麽講張天一倒是十分意外。
找我私聊?這是有啥大事要說啊!
難不成……我跟公主的事兒被陛下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