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後朕便即位了。”

“朕即位之後做了兩件事。”

說到此處,武帝居然顯得有些得意:“第一件就是斬殺宮內所有方士,二就是召藩王入京。”

張天一忍不住跟著點頭。

削藩啊……這事兒他在桃源鄉就打聽過,當時還感慨了一番,曆史上能做成這種事兒的皇帝沒幾個。

當時他還猜測應該是武帝兵權在握,藩王已經無力反抗,所以才能削藩成功。

不過殺方士這事兒他倒不知道。

於是問道:“既然仙丹看起來有些效果,那陛下為何還要殺方士?”

武帝拿著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道:“朕素來愛飲酒,尤其好烈酒。”

“朕事後想來,覺得吃完仙丹的表現有些像飲酒之後的表現。”

“可是飲酒傷身世人皆知,那麽朕又憑什麽認定仙丹就一定是好的呢?”

武帝搖了搖頭,放下手中茶盞。

歎道:“朕見過先皇晚年的荒唐舉止,所以一直反省自身。”

“朕最得意的不是打下宋國,而是朕能壓製住自己的欲望。”

“古今多少帝王都想長生不死,可從未聽說有成功者。”

“朕還沒自大到認為這個機會會輪到朕頭上。”

“而且,朕也沒有心情去追尋長生不老。畢竟……朕隻有這一個兒子”

張天一聽完有些傻眼。

皇帝這思路……有點奇特啊!怎麽跟自己的認知不太一樣?

好家夥,思維邏輯倒是挺嚴密,能直接進桃源鄉研究院上班了。

不過武帝能跟他說這一番話也算是真情流露,說明沒把自己當外人。

但最終說到底還是為了太子。

難得碰上個情感這麽豐富的皇帝。

不過吳王這個名字再度出現著實讓張天一心裏生出一絲莫名的警惕。

目前他對吳王還是沒有一絲了解,派出去的探子也不知怎樣了。

“朕有些累了,回去先休息一下吧。”

張天一立刻道:“臣給陛下準備了住處!隨我來!”

很快,三人一路轉到了風花會所。

武帝抬起頭看著風花樓的招牌,疑惑道:“何為會所?”

“開會!開會的場所!陛下放心,這裏麵有住處,都安置好的!”

“臣也派了人在外麵把守。”

這裏麵已經重新安排過,風花樓的人除了侍女已經全員放假。

畢竟是皇帝要給皇帝安排住處,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了。

而且帶著大領導上會所,沒毛病啊!

張天一甚至想給武帝安排一場情景劇。

想了想還是作罷,玩脫了怎麽辦?腦袋要緊!

一進入會所,武帝掃視一圈,反應平淡。

就連王忠也是如此。

張天一感覺有些納悶,不應該啊,我親手設計的這麽驚豔的裝修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二位常年在宮中,是真正的上流,審美都在線!

這中不中,洋不洋的裝修風格隻能糊弄一下普通百姓。

放在皇帝跟他的貼身大太監眼裏顯然就不夠看了……

雖然裝修不上檔次,可武帝也不是什麽矯情人,跟著張天一進入到了安排好的房間內。

王忠出門想回龍輦拿一些東西,被張天一一把扯住袖子。

“王哥等會兒!”

王忠滿臉納悶道:“怎麽了,咱家還要去取些陛下要用的東西呢?”

張天一湊到王忠身邊低聲道:“王哥了解吳王嗎?”

王忠眉頭一皺:“嘶!你小子真是不知死活,皇家的事兒少打聽!”

“唉,王哥王哥,別走。”

說著張天一掏出一張銀票塞進了王忠袖子裏。

滿臉笑意道:“吳王一直跟我合作賣酒呐,我等回京去拜會拜會他,也好有個準備!你就給我簡單講講!”

王忠滿臉無奈:“行吧!你想問什麽?”

“你先隨便講講,這個吳王是不是喜歡仙丹啊,我去弄點送他兩顆!”

你小子明目張膽說這種話合適嗎?

王忠滿臉糾結道:“唉……吳王就是個閑散王爺,沒什麽特殊的。”

“仙丹什麽的他也不感興趣,不過……吳王有些地方倒是跟你有點像!”

張天一眼睛一亮:“哦?此話怎講?”

王忠努力回憶著,隨後說道:“好像自小就喜歡研究一些奇技**巧的東西,就有點像你桃源鄉裏那些東西,不過沒那麽精巧罷了。”

張天一一聽,笑了:“哦!有意思,那吳王應該在宮裏很受歡迎啊,怎麽沒人提起過?”

王忠張大了嘴,不可思議的看向張天一。

你……你他娘的以為自己很受歡迎?

王忠苦澀一笑,或許是自己臉皮太薄了吧……

“王哥你接著說。”

就見王忠緩緩搖頭:“不,吳王非但不受歡迎,反而從小不受先皇待見,先皇認為吳王耽溺於玩樂,吳王的那些造物被都被先皇銷毀的一幹二淨。”

“後來吳王就藩了,聽說先皇生病找來了不少方士為先皇煉丹,關係這才緩和了不少……”

王忠津津有味的說著,突然意識到自己話說的有點多。

緊張道:“咱家跟你說這事兒你可別讓其他人知道啊!”

張天一白眼一翻:“王哥,沒必要吧,這又不是啥秘密。”

“確實不是秘密,但畢竟是陛下的家事,少談論!”

“知道了王哥,你去忙吧。”

打發了王忠,張天一走回自己的房間開始發愣。

對於吳王還是沒有太多頭緒,隻是這個人總給他一種異常神秘的感覺。

可是給自己親爹下毒聽起來又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張天一想了一會兒也沒想出個什麽。

轉身出門去找高允恩。

詢問了一圈才知道高允恩竟然跑到畫舫上躲了起來。

張天一推開門,就看見高允恩跪在地上,手上拿著一把鋸子,不知道鋸著什麽。

但是身邊的桌子已經鋸成兩半了。

張天一滿臉疑惑,走到他身邊拍了拍肩膀:“殿下,你幹嘛呢?”

“啊!”高允恩一個激靈,迅速回頭。

見隻有張天一一個人,頓時長出一口氣。

“老張,你怎麽來了?父皇呢?”

“陛下休息去了。”

看著滿地狼藉,地上除了鋸末還有一片一片的小木板。

張天一好奇道:“這是……”

“老張,別讓人進屋了啊,幫我出去看著點。”

“我做護具呢!”

張天一趕忙扯住高允恩:“殿下,你這肯定不行!”

“木板又厚又硬打在身上陛下一眼就能發現。”

“你聽我的,什麽都不用準備。”

“陛下已經知道你在城裏做的事,高興的不得了!”

“就是惱你矯召呢,但是因為矯召,你瞧你還為陛下賺了一波麵子。”

“跟我回風花樓,老老實實的就行!陛下要是找不到你,說不定更生氣。”

“放心,最多就輕輕罵幾句,陛下找你的時候你就老實一點,相信我錯不了!”

高允恩眼裏爆發出光彩,驚喜道:“真的!你沒騙我?”

“臣從不騙人!”

是夜,武帝睡了一下午,晚上起來整個人精神奕奕的。

喝了杯茶立刻找來張天一,開口就說道:“那逆子在何處,帶朕過去。”

張天一老老實實將武帝引到高允恩的房門口。

到了門口武帝沒有著急推門進去。

反而朝張天一問道:“張卿,你說朕是該獎勵他,還是該打他呢?”

“這……全憑陛下做主。”

張天一忍不住腹誹。

你兒子,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嘍,這種事兒還要問我。

“王伴伴,取槊來。”

我超!

張天一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連忙攔住武帝。

這他媽是親兒子!打兒子用大槍……這是衝著要命去的啊!

好在我早有準備!

“陛下!不要衝動!這房間太小,用槊施展不開。”

“臣給您準備了!”

說著,跟變魔術一樣,從衣服裏抽出一根又長又粗的藤條。

與其說是藤條不如說是棍子來的貼切。

武帝接過藤條,露出笑容:“那個逆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朕也就不用這麽操心了。”

說著接過藤條揮舞了兩下,露出滿意的神情,推開門進入房中。

不多時從房間裏開始傳出慘叫。

張天一跟王忠趴在門口仔細聽著。

王忠忍不住開口道:“賢弟,你可真行,不怕殿下知道?”

張天一邪魅一笑。

你懂個屁!那個是我找老齊提前定製的棍子,讓他弄了點減震設計。

也就是看著粗吧,打人應該不疼。

太子這叫的夠淒慘的,嘖嘖,演技真是在線!

次日一早,一眾大臣陪著武帝坐在大堂中用早膳。

桌麵上隻是一些普通的飯食,清粥小菜。好一點的命人蒸了點羊肉包子。

那些奢侈的保護動物自然消失了。

畢竟皇帝親臨,不能給他吃好的。

高允恩一瘸一拐的從樓上走下來。

群臣行禮,接著高允恩湊到張天一身邊,低聲道:“你不說不能打我麽!”

“不過還好……隻是揍了一頓,父皇應該氣消了。”

張天一聳了聳肩。

你能輕鬆過關還不是因為有我?

“殿下坐吧,先吃點東西。”

“不行,還不能坐。”

“??”

張天一疑惑的看向高允恩。

就見高允恩麵色微紅,訕笑道:“屁股疼,全打屁股了。”

嘶……不至於吧,特製棍子還能打成這樣?

張天一滿心疑惑,隨後挑了兩個大肉包子給高允恩遞了過去。

武帝就靜靜的看著二人談話,突然開口道:“張卿,這裏應該沒有其他事情了吧。”

“回陛下,隻剩一些細節還需要處理一番,大事倒是沒有了。”

武帝點點頭:“如此甚好,朕這次已經帶人來接替你的位置。”

“不過……朕昨夜想了一下,既然你這麽能幹,留在這也不是不行。”

“不行!”

“臣不行!”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武帝狠狠的剜了一眼高允恩。說道:“好,既然你不願意,那就隨朕回京。”

張天一聞言喜滋滋的笑了。

武帝繼續說著:“原本是應該讓你在地方上多待幾年。”

“你利用報紙將朕的朝堂搞得烏煙瘴氣,百官心生不滿。”

“但是念在你救災有功,就算是功過相抵,官複原職。”

武帝頓了一下:“讓朕沒想到的是,你竟然沒找朝廷要一分銀子。”

“廣告之法確實讓朕耳目一新,這廣告的作用就那麽大嗎?”

“回陛下,對於商賈來說再沒有什麽比名氣更重要的了。”

“廣告,廣告,就是要廣而告之!”

“同樣一件商品,大家都在賣,自然是誰有名氣誰就賣的好!”

“若是大街小巷都充斥著某一家的廣告,那這家商賈自然就能搶占市場的先機。”

張天一說著說著來勁了。

眉飛色舞道:“廣告形式多樣,應用範圍還廣。”

“若是用好了,可以極大調動民力!陛下想一想,除了招牌,旗幡這種常規的宣傳方式,還可以印到商品上。”

“不但可以印到商品上,幾乎能想到的地方都可以放置廣告,還可印到書裏呐!”

“您想想,天下要印多少本書?”

“那些讀書人讀書讀累了還可以看廣告緩解一下疲勞,豈不是兩全其美?”

同桌大臣頓時怒目而視!

你還算是個人嗎?那可是書啊!你在裏麵插商賈的廣告?

聖人之言跟商賈的銅臭混在一起成何體統?

看書累了緩解疲勞去青樓不好嗎?為什麽還要看書?

武帝也是不屑一顧,淡淡道:“罷了吧,此事要從長計議。”

“商賈要是真如你所說一般,把廣告弄得到處都是,成何體統?”

“建江的街麵上到處都是廣告,今時今日隻是權宜之計,朕暫且不提。”

“以後,朕可不想在書中看見廣告!”

張天一撇撇嘴,不說話了。

廣告可是天下頂好的東西,多少偉大的公司跟創意是從廣告中誕生出來的?

再說,不接廣告哪有錢賺啊!

也就是現在印刷技術不發達。

等有了技術,我就出雜誌!一本幾百頁,印滿廣告,裏麵加上點不可描述的圖片。

銷量還不是大大的有?

“陛下,臣在建江實在有些疲勞,回京之後想休沐一段時間,不知陛下……”

“準了。”

武帝直接痛快的給張天一放了個假,隨後又道:“朕會在此停留些時日。”

“你盡早交接好,然後隨朕回京!”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