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的時間,張天一倍加勤奮。

整個人跟小陀螺一樣不斷帶著新到任的知府在城內城外了解情況。

繁雜事項頗多,好在謝閑做事極有條理。

樁樁件件都梳理好記在了筆記中。

這本筆記一遞交到新任知府手中其實就已經算交代全麵了。

可是照常規治理容易,想要扭轉新官的觀念是極難的。

張天一不得已每天不停在他耳邊諄諄教導。

與府內眾多官員,以及城內的士紳商賈認識了個遍,大家打成一團才算放心。

終於全部事了。

武帝等一眾伴駕群臣已經集結在風花樓外。

這一日,全城所有工事停工,無數百姓趕來送行。

皇帝親臨建江的消息是瞞不住的,幾日內已經傳遍了建江的大街小巷。

無數百姓在衛兵的包圍圈外滿眼好奇的打量著龍輦。

直到張天一跟高允恩從樓內走出,人群的眼神突然變得熱切起來,隨後便傳出竊竊私語。

“張大人來了!是張大人,還有李公子。”

“張大人這是去送皇帝吧?沒想到李公子也是個大官啊。”

“你說……張大人不會走了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張天一看了一眼太子,整個人變得黑黢黢的,換身破布衣裳就能直接下工地了。

知道的是太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家農戶跑出來的。

好在精氣神不錯!氣質依然有。

到底還是年輕,為了證明自己什麽苦活兒累活兒都願意幹,不容易!

雖然都建江百姓都知道太子在城內,但是太子是誰大夥兒還不知道。

太子努力了這麽久,也該讓他出出風頭了,否則以後哪有熱心做事了?

想到此處,張天一麵向人群,高聲道:“諸位父老兄妹!聽我說!”

“陛下一片愛民之心,命太子前來救災,甚至親臨建江監督。”

“你們每日見到的李公子就是當朝太子!”

人群頓時大嘩,很快又陷入寂靜!

無數百姓帶著無比震驚的眼神看向高允恩。

李公子就是太子?

高允恩得意極了!忍不住昂起頭,囂張的轉了一圈。

故作淡定的擺手致意,心中已經被滿足充斥了。

咱付出了這麽多,今天不就得到回報了嗎?爽!

張天一看著人群,等他們接受了事實之後繼續說道。

“如今災情和緩,陛下與太子也要啟程回京。”

“本官也隨陛下一道回京,在此本官恭祝各位父老兄妹前程似錦!”

此話一出,全場立刻鴉雀無聲。

少頃,所有百姓跪倒在地,爆發出了巨大聲浪。

“張大人不能走啊……”

“太子殿下千歲!”

“我他媽讓你烏鴉嘴!打死你!”

人群秩序開始消散,無數百姓用力推搡著前排的衛兵。

張天一見狀眉頭大皺,大吼一聲:“都給我住手!”

一嗓子吼出,人群再次安靜了下來。

武帝此時坐在大堂淡淡的看著外麵,心中一片欣慰。

太子的民望有了,那就是喜事一樁。

張天一站在門口向內看了一眼,眼神與武帝對視。

就見武帝點了點頭,於是高聲喊道:“恭迎陛下!”

王忠委屈到想哭。

狗日張天一,沒進宮已經開始搶咱家的活兒了嗎?

武帝起身,邁步朝門外走去。

待身著龍袍走出門外,原本跪在地上的百姓立刻又興奮起來。

集體磕了一個頭。

接連就是山呼海嘯般的喊聲:“陛下萬歲!陛下萬歲!陛下萬歲!”

不少百姓紛紛垂淚。

皇帝,天子這樣的稱號雖然時常聽到,但那是多麽遙不可及的一個人。

像太陽,像月亮,雖然你明知道他在那裏散發著光輝,卻是永遠無法觸碰。

可如今這些被拯救的災民竟然感到自己真真切切的觸碰到了太陽。

樁樁件件的救災活動,生活在短短幾個月時間就發生了扭轉。

再沒有比這深刻,更直觀的體會了。

聲浪依然在呼嘯著,沒有一絲停止的意味。

武帝突然被這股聲浪震懾住了!

怔怔的站在原地,心潮澎湃,一股股熱血湧上心頭。

是了,這種感覺隨著年齡的增長已經極少會再出現。

而如今麵對這些感恩戴德的百姓,武帝有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但是下一秒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意味深長的看向了張天一。

張天一也看向了武帝,淡淡一笑。

武帝回過頭來,看向人群:“平身!”語調平順但卻有力。

王忠緊跟著喊了一句。

周遭百姓紛紛起身,抻著頭看向武帝。

就見武帝表情逐漸柔軟,接著帶著一股悲憫之情,高聲道:“朕,來遲了!”

咦?張天一心裏一驚,連忙看向武帝!

怎麽回事兒?怎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呢?

“朕沒想到南方災情已經嚴重至此,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此乃朕之過也。”

“朕,有愧於國家,有愧於百姓!”

武帝還是滿臉悲憫,語速不快不慢,節奏拿捏的已經近乎完美了。

張天一看的呆了,就這短短的幾句話,已經讓他看出老戲骨的深厚功力了。

好家夥……我還是嫩呐!原來您才是表演界的大手子,記筆記!

兩句話一出,周圍百姓又開始抹淚。

時不時傳出兩聲陛下萬歲。

“所以,自今日始朕決定免去災區三年稅賦!”

“流離失所者分發土地,自行耕種。”

王忠湊上前來,展開聖旨讀起了分田,免租細則。

百姓們聽著,眼淚熠熠閃爍著淚光,但是又帶著興奮。

待聖旨宣讀完畢,武帝喚過新任知府,囑咐道。

“朕走後,切記勿擾百姓,無為而治!”

“下民易虐,上天難欺。朕會時刻關注這裏。”

武帝這邊還在說著什麽,張天一突然看見了人群裏竟然有不少眼熟的商賈聚在一塊。

忍不住走過去。

開口笑道:“大家好呀,本官要走了!”

“張大人!張大人!”

孫甲城跟王啟尋擠在人群裏,看向張天一的眼光有些擔憂。

皇帝親臨,自己犯了這麽大的事兒,這些天都沒有睡好。

自己的把柄可還在人家手上呢!

張天一也看見了孫甲城,對視一眼後,高聲道:“大家安心做生意,以後一定會大富大貴,平平安安!”

“以後有什麽問題可以隨時給本官寫信,課不能讓你們白報!”

“你們的孩子現在都怎麽樣啊?”

聽張天一說這話。

不少人商賈頓時憤憤不平起來,看向張天一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異樣。

原本隻有報課前三名給補課,架不住大家意見太大,索性張天一就全幫他們集中到一塊補了。

補課自然不是補文化課,自己都沒啥文化,補個屁!

當然是教做人!

一群小富二代集中到一塊,張天一想也沒想直接打包送到工地。

特意找了桃源鄉的人當監工。

挫折教育,全是挫折,一點水分沒有。

這群孩子免費搬了一個月的磚。

回到家後,不但那股子頤指氣使的勁頭被磨沒了,反而多了幾分呆頭呆腦。

總之回家之後個個都聽話……

“怎麽都不說話?難道本官沒有把你們孩子教好嗎?”

一群商賈強忍著淚水,怒吼道:

“謝大人!好極啦!”

回京的車隊啟程了。

相送的百姓呼聲震天,一直湧到了路旁,陪著走了好遠。

不少人還喊著張大人慢走之類的話。

張天一看不了這個,直接躲進了馬車中。

待走出去老遠才算鬆了一口氣。

下了馬車換成騎馬。

馬車實在是不怎麽舒服,能騎馬還是騎馬來的好。

車隊分成兩隊。

桃源鄉一隊,武帝的龍輦則是在後方。

或許是想兒子了。

自打百姓逐漸脫離視線,紅光滿麵的太子就被叫到了龍輦中,也不知父子二人說著什麽。

張天一這邊則是謝閑陪著,還在繼續匯報著建江的情況。

“老爺,咱們出來帶了十萬兩,這次花了不少。”

"該入府庫的都已經入了府庫。"

“扣除幫助那些老弱孤寡的費用,現在賬上有十五萬兩,加上良田兩千畝,畫舫一座,風花樓會所,還有上好的宅子兩套。”

“離開前都已經安排好人管理了。”

“主要是商賈的谘詢費跟一部分工人的中介費,還有廣告設計費,風花樓會員費。”

“兩千畝土地已經安排農戶去種植紅薯,免租五年。”

“還有這是您讓從劉洵那扣下的珠寶。”

謝閑說著拿過身後背著的包袱,打開一看,裏麵裝著不少漂亮首飾,簪子手鐲之類的東西。

張天一滿意的點點頭:“還行!這一趟不白來!”

“給我留一千兩拿去給報社弄點福利,十萬兩回縣裏歸庫。剩下的兄弟們分了吧。”

“這是你們的勞務費,幹這一趟不容易。”

謝閑開心的笑了,一個人能分將近兩千兩啊!這一趟跑的,可太他麽值了!

老爺果然大方!

“幫老爺辦事,都是我們應該的!”

“那把錢還我。”

得了便宜還賣乖,張天一白眼一翻打馬走到了前頭。

見身前是老齊,湊到他近前問道:“老齊!我讓你定製的減震棍子怎麽回事?沒效果!”

老齊滿臉納悶:“那不能啊!我精心製作兩天,還測試過呢。”

“肯定減震啊!”

張天一也疑惑了,沒道理,老齊的手藝確實沒的說。

“你怎麽測試的。”

“製作完後就用它砸牆,砸了一天手都不帶麻的!我還在握把刻了防滑花紋呢,手感特別好。老爺,你還信不過我的手藝?”

“……”……

一連十數天的趕路,終於又回到了京城。

跟武帝辭別之後,張天一馬不停蹄的趕往了桃源鄉。

一路上張天一對太子大獻殷勤,差點讓太子淚目。

這次回縣裏除了桃源鄉的人還帶上了高允恩。

從建江回來之後,武帝對太子也是異常大方。

請假想也沒想就答應了,高允恩自然喜滋滋的跟了上來。

出了城門沒走多遠便看見了桃源鄉修的路。

筆直的大路簡直能亮瞎人的眼。

再修一截便能對接到官道了,但是張天一提前安排過,不能離京城太近,所以到此處就算是全部修建完畢。

走上了新修的大路,馬兒的步伐也輕快了幾分。

一路上的疲勞竟然也消除了不少。

不過這路上還是空無一人倒是讓張天一心頭起了疑惑。

沒道理……這條路已經修好了,光明正大的放在這竟然沒人用?

不過已經快到縣裏了,張天一也就沒多想。

騎著馬,吹著風,從包裹裏掏出剩下的小零食遞給高允恩。

“殿下,吃!剩的最後一點牛肉幹了。”

高允恩騎在馬上一直盯著地上發愣,也不知在想著什麽。

聽到張天一叫他才回過神,接過牛肉幹,感動道:“老張,你對我真好。”

“咱倆上輩子肯定是親兄弟。”

“那是!”

高允恩一臉苦大仇深:

“唉,老張你不知道啊,我這一路都沒好意思跟你說,上次父皇不知道從哪弄了根破棍子打我!還當個寶貝似的還帶在路上了。”

“我真是……你不知道那個棍子打人有多疼!我在車裏看見它就害怕。”

“嘖,多缺德啊,你說陛下身邊就那一兩個人,誰能幹這缺德事兒啊給陛下找棍子!”

張天一滿臉堆笑,趕緊轉移話題。

“哎!殿下剛才想什麽呢?”

聞言,高允恩低頭繼續看向了路麵。

舔了舔嘴唇,猶豫道:“我說了你可別笑話我。”

“肯定不能啊!”張天一拍胸脯保證。

“你說,這路這麽平,要是往鞋上裝幾個小軲轆是不是能跑的特別快。”

“……”

高允恩聽張天一沒回話,扭頭問道:“你說是不是啊,老張?”

就見張天一麵帶微笑看著他:“宮廷玉液酒!”

“??”高允恩一頭霧水。

“老張你說啥呢?宮裏有這種酒嗎?先別管那個,你說鞋上裝軲轆能不能跑的飛快?”

張天一emo了。

也不搭理高允恩,自顧自說道:“殿下,一定記住回去跟史官說,電話是我張天一發明的!”

“那個銀票你還拿著呢嗎?回去我再多給你畫幾張!”

高允恩急了,不依不饒道:“你說什麽呢?我在問你,鞋上裝軲轆能不能跑的快?”

“能!能!能!殿下別問了!”

見他這麽敷衍,高允恩一臉不屑:“你不信拉倒!回去我自己找人做一個,肯定能行!”

張天一徹底抑鬱了。

給穿越者丟大臉!輪滑?又有人趕在我前麵搶注專利啦?

這一路一直糾結到了城門口。

城門守衛一見是張天一立刻大喜,想要往城裏跑,被張天一連忙叫住。

“我問你,這路都修好了怎麽沒人走呢?外地人沒有來桃源鄉的嗎?”

守衛想了想:“害!老爺您有所不知,以前偶爾還有點人來咱們這。”

“路修好了不是怕來的人太多嘛,都不讓進城,過段時間也就沒人來了!”

原來如此。

張天一點點頭,打馬入城。

一路上,不斷有人朝著張天一打招呼,甚至不少人尾隨其後。

桃源百姓頗有瘋狂粉絲追星的樣子。

張天一自然是滿臉笑容,一一回禮。

回到家真好,整個人都自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