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一邊掐著吳升的人中一邊順著他的胸脯。
好半晌吳升才緩過神來,立馬慟哭道:“臣苦哇!”
“那張天一逼著臣說我與家中母狗通奸!不說便不放我走!”
高允恩噗呲一聲笑出聲來,隨後就看到武帝殺人的目光。
武帝皺著眉頭:“說了又如何!且不說他是逼你的,傳出去又有誰信?”
吳升驚慌道:“是……是那喇叭!那喇叭竟然能記錄聲音!”
“臣說過的話可以通過那喇叭一般無二再放出去!”
“張天一威脅臣說,說臣如果大肆宣揚桃源鄉便把錄音公布天下!”
“還說這叫黃泥巴落褲襠不是屎也是屎。”
“臣是讀書人啊!他怎麽能這麽對我,請陛下誅殺此僚,他不是人啊!他是魔鬼!他不是人呐!!”
吳升嘰哩哇啦的抱著王忠的大腿大哭不止。
此時武帝跟王忠二人已經沒心情搭理他了。
王忠雙目失神,嘴裏不斷喃喃著:“不當礽子,不當礽子!彼其娘之!這張天一真不是個東西……”
武帝則是氣的渾身發抖,當初簽訂合同時自己可對著喇叭念了半天毒咒。
說過的話竟然原原本本的被錄了下來!萬萬沒想到,這世上竟然有此種神器!此子著實可惡!
高允恩則是激動的兩眼放光,差點跳起來拍手!
有趣啊!有趣,世上竟有這樣的惡人!這樣的寶貝!本宮有時間一定要會一會!
武帝平複心情後繼續問道:“還有麽!朕要了解所有情況!”
情緒爆發完後,吳升反而進入到了一個放鬆的狀態。
反正已經破罐子破摔了,不如一齊全都交代算了。
於是接著囁嚅道:“除此之外,張天一還許了臣一套宅子,外加五百兩銀子,說臣日後致仕可以直接來桃源鄉。”
“然後便把臣放了……沒了。”
武帝不停的原地踱步,腦海中思慮著。
張天一行事不拘一格,他還非常欣賞,但是現在顯然已經是出格了!
一個官員為了留在區區一個小縣裏,竟然如此不遺餘力,不為天家效命,當朕是紙糊的麽!
半晌,在吳升惴惴不安的眼神中武帝才緩緩開口說話:“吳升!你身為橫江府巡察使,公然受賄!”
“免去官職,貶為庶民!”
“此間發生的事不可與他人言,至於你是回橫江府還是桃源鄉,朕不幹涉,走吧!”
“張天一的事,朕自會解決,你不必擔憂。”
吳升狂喜!連聲謝恩。
撿了一條命!官職免就免了!自己到了桃源鄉還不是吃香喝辣的!
他更不可能跟外人說這事,腦子抽了才跟外人說。
於是吳升連連叩謝,隨後便被王忠打發走了。
看了一眼還沒走的太子,王忠小聲道:“陛下,對這吳升是不是太仁厚了。”
武帝瞥了他一眼:“換做是你,你當如何?”
“啊……這……”
王忠傻眼了,雖然太監名聲本就不好而且斷子絕孫,經常背地裏被人罵。
但是仔細一想如果像張天一這麽搞,自己幾十年的職業素養也怕是扛不住啊!
太監,他也得要臉!
“額……陛下聖明!”
“唉……誰能想到,這世界上能有記錄人聲音的神器!簡直是仙人手段。”
“如此神器竟然讓他用來幹此等下作之事!真是混賬!朕恨不得現在把他傳召過來抽他幾棍子!”
武帝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王忠不住的點頭,這樣的人才如果來東廠隻怕自己要退位讓賢啊!真他娘的是個極品壞種!
“準備一下吧,朕這幾日就要再去一次桃源鄉。”
高允恩一聽騰地一下跳起來,激動道:“父皇!兒臣也要跟你一道去!”
武帝立馬嗬斥道:“胡鬧!朕這次朕再給你一次機會!”
“若是還如同上次一般胡鬧,朕扒了你的皮!”
高允恩梗著脖子大叫:“你去吧!你去了本宮要再修虎豹園!”
“上朝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我就在虎豹園看鬥獸!”
武帝大怒,抬手便要抽太子,王忠趕忙攔下。
耳語道:“陛下,不如帶著太子長長見識也好,陛下也是征戰多年才能成就今日偉業,可太子從小長於深宮,見識見識也好。”
“桃源鄉甚是奇特,說不定能有一些感悟呢?”
"況且兩三日便回,時間不長。"
武帝思慮片刻覺得有些道理,緩緩放下了手,嚴肅道:“好!朕答應你。”
“不過你我要約法三章,不可以太子身份在外行走,不能離朕左右,回京之後朕讓你往東,你絕不能往西。”
“能做到嗎?”
“能!”高允恩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事後怎樣都無所謂了!先去了再說!自己可從沒在宮裏見過這麽有意思的人。
“好!那你回出去吧。”
等高允恩出門後,王忠問道:“陛下,為何不直接召見張天一入京呢?”
“朕想再觀察觀察,此人到底能不能經得起培養,他能力是夠的,但是人品嘛……朕要再看看。”
王忠道:“此人可見沒什麽上進心,為了留在桃源鄉內竟然用這麽肮髒的手段!”
武帝微微一笑,也不說話。
今天所有一切說到根本都是為太子將來打基礎罷了。
自己就這一個兒子,江山隻能由高允恩來繼承,現在內閣的幾位閣老雖然能幹,但是下麵的新人卻有些後繼乏力之感。
隻知照章行事不知變通。
而張天一這樣的人正適合培養,一是對爭權奪利似乎不太上心。
二是這樣的人一旦進入朝堂必被其他人所不喜,結黨營私也沒這路人的份。
能力好,名利意識淡薄,人緣臭,簡直是給太子未來鋪路的最佳人選。
“陛下……那張天一手裏還有咱們當初發的毒誓……您看?”王忠小心翼翼道。
他最關心的其實是這個,雖然用的不是本名,但是聲音是自己的啊!
癩蛤蟆爬腳麵,不咬人它惡心人。
提到這茬,武帝也開始頭痛起來,當初昏了頭跟他簽什麽保密協議。
“此事先擱置吧!等日後將張天一召進京城再說!”
三日後王忠準備好車馬準備陪著武帝父子二人出宮。
時間正值亥時,天色已經伸手不見五指。
武帝父子二人先一步等車,王忠剛準備隨後跟上,突然聽到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然後趕緊舉起燈跑過去看。
一見之下才鬆了一口,原來是自己沒出息的幹孫子!
於是嗬罵道:“兔崽子!在宮裏亂跑什麽呢!想嚇死你爺爺?”
小太監氣喘籲籲道:“爺!李公……李公有一份急奏要呈上來交給陛下,說需讓陛下禦覽!”
王忠想也沒想,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奏章,低聲道:“快滾!”
眼看著小太監走遠了,王忠連忙跑回馬車,呈上了奏章。
“陛下!李公急奏!”
武帝看著奏章心裏無端的一陣煩躁,打開奏章後瞳孔頓時放大!
王忠見武帝有異,小心翼翼問道:“陛下,出什麽事了?”
高允恩滿眼好奇的盯著奏章,能讓父皇露出這種表情那一定是出大事了!
武帝合上奏章,憂心忡忡道:“建江大水,已經衝垮了五座堤壩,數千人流離失所,建江巡撫向朝廷請求增發二十萬兩銀子用於救災。”
“而且雨水還未停止,未來的水患可能會更大……如果半個月不能止息隻怕禍患無窮。”
“二十萬兩啊!國庫拿不出來,內帑也拿不出來,如此下來情況隻會越來越糟!”
“我大齊真是多災多難……二月竟然能有如此大雨,莫非皆是天意?”
武帝雙手死死攥著窗框,一股鬱氣充斥在心口。
王忠低著頭道:“陛下,還去桃源鄉嗎?”
“去!現在朕留在京隻怕也是於事無補……立刻去桃源鄉,進上一批茶葉!把輿圖帶上!朕要想想建江水患到底有何解決方法。”
或許那張天一會有些與眾不同的想法呢?
武帝望著窗外的一片漆黑,便草草做了決定……
借著夜色,馬車快速駛出了京城。
馬車內,王忠舉著油燈,武帝對著輿圖不斷的指指點點,嘴上還念念有詞。
高允恩無聊極了,路上顛簸,睡也睡不著,看書也看不下去,隻能直勾勾的盯著輿圖看。
武帝一抬頭頓時看見了高允恩在發愣,開口道:“怎麽,你也想看看?”
高允恩遲疑了一下,接過輿圖,手指開始不斷地在上麵劃著。
同時說道:“建江府的洪水是從金禮開始的,然後順河道而下衝毀了長辛,蛟縣,渾樓四處,現在應該到了平望。”
“可是這奏章從金禮城出發到京城用快馬最快也需要五天!”
“也就是說現在平望的堤壩也有可能甚至已經被洪水衝垮,對麽?”
武帝點頭讚同,看來這個逆子也不是完全不學無術,起碼還能看懂輿圖,有些思考能力。
高允恩看著輿圖繼續道:
“父皇,且看這裏!這個叫銀坨的地方!此地守在洪水入建江城以南的位置,且兩麵臨山!東部地勢低又無村莊,若是在此使河流改道,再提前安排其他縣市百姓遷移,那洪水之災到此不就解了嗎?
武帝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如何改道?”
高允恩頓時手舞足蹈起來:“召集修道之人,施展術法!召喚天雷,把南麵的山炸塌,堵塞河道,區區水患不在話下!”
武帝飛快的搶過輿圖,在高允恩頭上來了一個爆栗。
怒喝道:“混賬!你平時看的都是些什麽書!家國大事豈是兒戲!”
“若是天下真有那般法力的仙人,自古以來便不會死那麽多人!”
“你這個不學無術的孽障!”
“王伴伴!回去把他那些雜書爛書全都給朕燒了!再讓朕看見拿你是問!”
馬車內再次恢複安靜,高允恩跟王忠跟委屈的小媳婦一樣縮在一角。
武帝再次拿起輿圖,細細查看起來……
王忠一夜未睡,早早的就開始給車夫指路。
次日晌午,武帝父子二人從疲憊中醒來,已經順利進入了桃園縣城內。
高允恩迫不及待的下了車,然後看向四周陌生的景觀,頓時張大了嘴!
武帝舒展了一下筋骨,看麵前一片生機勃勃的樣子,心情意外的好了不少。
高允恩興奮道:“我聽師傅們說,民間百姓大多不愛幹淨,而且環境汙穢不堪!看來師傅們說的都是錯的呀!”
“早知道本宮就應該早早出宮!這地兒看起來可比宮裏有意思多了!”
武帝別有深意的看了太子一眼:“走吧,先去有間客棧。切記,朕現在的身份是商賈,名叫李隆,你的名字叫李元,他叫王大。”
高允恩還在四處張望著,心不在焉的點頭答應下來。
三人到了有間客棧,掌櫃熱忱的迎了上來:“呦!這位爺,您又來啦!這次是來縣裏上貨的吧!”
武帝點點頭道:“一等房,兩間!”
“好嘞!”
王忠陪著武帝進入房間放好行囊之後,悄悄來到了高允恩的房裏。
隻見高允恩四處摸摸看看,嘴裏不停發出“嘖嘖”聲。
跑到裏屋時驚喜道:“呀!此處竟然有口井!王公公,快給本宮拿一個杯來!本宮要嚐嚐這井水!”
王忠老臉一皺。
果然啊!幸虧自己防了一手!不然太子喝了馬桶水,倒黴的還是他!
“太子,這是恭桶!方便用的,你看這還有根繩兒!一拉他便能出水衝走了!”
高允恩臉上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紅潤,然後注意力很快轉移到水箱的繩子上去了。
不停的抽拉繩子,玩的不亦樂乎。
王忠見狀也安心的退了出去……
“少爺!上次那兩個瓷器商人今天又來了,就住在有間客棧!”
武帝一行人進城的第一時間朱飛羽便收到消息,趕忙跑到縣衙裏通知張天一。
此刻張天一還沒起床,躺在**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
“這夥人才走了不到七天吧,要不要我把他們帶過來啊少爺。”
七天?張天一嗖的一下坐了起來,然後又迅速躺下,起猛了……
這倆人真行啊!這二十斤茶葉七天就賣完了?刨除來回趕路,加上其他亂七八糟的時間可能都用不了三天吧!
果然是有本事的大商人,一個新產品這麽快就能打出市場。
來錢了!張少爺也精神了。
“不用帶過來!少爺我親自去見見財神爺!小桃!更衣!”
慢吞吞穿好衣服後,張少爺坐著轎子來到了有間客棧。
一下轎登時一股一股臭氣撲麵而來!
門口兩個小廝不停的提著水桶進進出出,掌櫃的則是拿著扇子使勁的往門口扇。
張天一趕緊掩住口鼻,走到掌櫃近前。
掌櫃的一看縣太爺來了差點哭出來,剛要說話便被張天一腳踢在屁股上,踹了個趔趄。
“狗東西!本官讓你掌管客棧你就是這麽幹活兒的!”
“他奶奶滴!糞坑炸了?什麽情況?”
一見縣太爺生氣,掌櫃的一把抱住張天一大腿哭訴道:“老爺啊!不怨我啊!”
“不知道哪個狗娘養的把水塔裏的水給放了一幹淨!現在正安排下人補水呐!”
正好武帝三人也掩住口鼻從二樓下來。
見張天一斥責掌櫃的,高允恩臉一紅,悄悄的往武帝身後側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