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尷尬的站在原地。

這咋感覺有點不對勁?

這番話倒是讓他有所啟發,但是聽在耳中總有種被誆的感覺。

高允恩倒是迅速反應過來叫道:“那我直接把書燒了來的不是更省心?”

張天一歎了口氣,拍了拍武帝的肩膀。

語重心長道:“老李,你兒子這思想有些問題啊!想燒書……你看……”

說罷,還對著高允恩歎息似的搖了搖頭……

"孽畜閉嘴!輪得到你說話嗎!"

“平日裏就是慣你太多,如今竟然敢起了燒書的心思!”

武帝大聲斥責,但是心裏多了幾分無奈。

這話中有話。

這張天一明顯不願意多說了,到底是講不下去還是不願意講他一時也吃不準。

高允恩立刻閉上了嘴,幽怨的看著武帝。

張天一哈哈一笑:“言重啦!言重啦老李,小孩子嘛!”

“以後可不許燒書了!玩火尿炕!”

“哈哈哈哈……”

高允恩瞪大了眼睛。誰特麽燒書了!說不過本宮你就告黑狀!

做個人吧!虧得先前本宮還覺得你不錯!果然是個人渣!

發現武帝還在瞪著自己。

隨後高允恩閉上了嘴,一言不發。

隻是眼神越發幽怨。

幾人繼續在街上走著,隻不過前麵兩人愉快交談著,而後麵的一老一少垂著頭緊閉著嘴唇。

這幅場景看起來頗為古怪,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半日的時間,幾人已是逛遍了大半個桃源鄉。

日落西山後,武帝提出到別。

兩夥人才相互分開。

武帝一行人先回到了客棧。

高允恩跟隨武帝耍了一天,甚是疲憊,也就徑直回房休息了。

而武帝坐在房內,桌上放著輿圖,眼神不斷逡巡著。

王忠站在他身後仿佛一塊木樁一般,不發一言。

良久。

武帝起身卷起了輿圖,道:“你且留在這看好太子……朕要去一趟縣衙。”

“陛下要去見張天一?”

王忠心裏有些著急,張天一還未入朝堂便得到陛下如此信重,可不是什麽好信號。

“難不成陛下真認為張天一有解決水患之法?”

武帝微微蹙眉道:

“難道你看不出來麽?這水患雖難,但是朕看張天一的表情或許未必沒有辦法!”

“隻不過此子不願意開口,大抵是怕驚動到朝廷。”

“怕是想從中撈點好處……”

王忠內心嘀咕著。

還是躬身道:“老奴愚鈍……不過奴婢實在不敢相信張天一有手段召喚天雷!”

“要是有此等本事豈不就成了天人?奴婢看來他多半是在想借著這個機會發一發國難財。”

“張天一貪財倒是真的,不想升官也是真的。”

武帝語氣中隱含怒氣:“為官之人卻毫無進取之心!張天一著實可惡!待水患結束,無論張天一有沒有辦法,朕都要讓他進京!”

“身懷才情,卻不思報國與禽獸何異?”

“他若喜歡錢,朕可以讓他富甲天下!何必瑟縮在區區桃源鄉!”

“陛下聖明!”

“哼!朕若真的聖明就不會讓張天一藏在朕眼皮子底下這麽多年!好了,朕先去看看太子,然後便直接去縣衙。”

“你與太子安心留在此地,不要讓他亂跑!”

隨後武帝施施然推開門,轉身向太子的房間走去。

太子顯然是平素裏被人侍候慣了,這次沒有帶劉金來自己竟然連門都不知道鎖。

一個人在外警惕性極差!

武帝有些慶幸帶太子出來一趟。

這一趟也讓允恩好好見識見識宮外的風采。

太子常年長於深宮之中,雖然聰慧但是缺乏經曆,自己雖然嘴上嚴厲但是打心眼裏不想讓太子經曆太多波折。

以至於民間百姓的孩子到他這個年齡,娃娃都生了一炕了!

太子卻隻知道擺弄那些無用之物,對男女之事竟也不甚熱衷。

武帝推開門口,緩步走進了屋內。

原以為太子已經睡下,沒成想竟然從寢室處有微弱燈光露出。

武帝好奇之下走了過去。

隻見太子正趴在**,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一盞油燈就晃晃悠悠的擺在床頭,右手卻在不斷翻看著一本書。

在油燈的映照下,太子麵色顯得格外紅潤。

因為室內極度安靜,太子的呼吸聲也是異常的粗重。

武帝心裏越發好奇,直直的走到太子身邊,太子竟然沒發現!

還在聚精會神的看著書上的內容。

武帝側目過去,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書竟是白天太子趁他不注意在書攤上買的白話文書籍!

書裏的內容讓人不忍卒讀,太子看到的章節內容正是一個名叫風可憐的敵國女密探被縣令擒住正在經曆嚴—刑—拷—打。

武帝怔怔的看了一會兒,然後痛苦的閉上了眼!

這個逆子,如此不堪入目的東西竟然看的津津有味。

果然這桃源鄉上梁不正下梁歪!縣太爺不正經,出的書更不正經!

於是武帝一把搶過奪過書籍,封麵上赫然寫著《金牌縣令》。

在書被搶走的一瞬間,太子渾身一震,萎靡在**,繼而轉頭大怒!

哪個王八蛋敢在這個當口搶本宮的書!

一看是武帝,高允恩眼裏流出驚恐的目光,使勁掖了掖被子,訕訕道:“父皇……找兒臣何事啊?”

武帝黑著臉,把書卷成一卷指著高允恩怒道:“逆子,宮內不好好讀書,出了宮竟然看這種東西!”

“看看你白天裏的表現!站沒站相吃沒吃相!今日朕不給你個教訓你這宮算白出了!”

說完一卷書兜頭向高允恩打去!

高允恩一手拉著被子另一手左防右擋,嘴裏還不停求饒著:“父皇!我這是為了研究白話文隨手買的!“

“別打了,別打了!”

“嗚嗚嗚兒臣真的知錯了!”

“我讓你不學無術!我讓你枉顧朝綱!”

武帝越打越怒,一套連擊都打在了高允恩胳膊上。

王忠聽到聲音忙不迭的跑了過來,趕緊跪下拉住武帝:“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太子又犯了何事,他還是個孩子啊!”

“孩子!孩子會看這種書嗎?”

那本《金牌縣令》啪一聲甩在了王忠臉上,王忠避也不避就用臉生生接了下來。

然後迅速撿起書雙手呈著,低頭小聲道:“陛下,今晚還有要事……奴婢在此看著殿下。”

武帝接過書夾在腋下,冷聲道:“看好他!等回宮朕再好好料理他!”

說罷便風風火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客棧。

臨走時警告的眼神嚇的高允恩瑟瑟發抖。

王忠見人走的遠了擦了把冷汗,然後趕緊跑到床邊。

“殿下!殿下出來吧,陛下走了。”

此時太子整個人縮在被子裏,聽到王忠喊話,抄過枕頭直接丟到了王忠臉上。

“滾出去!本宮沒穿褲子!”

武帝還是頭一次在桃源鄉夜行。

為了照路,臨走還向店家借了一盞燈籠。

在路上,武帝提著燈走意外的發現竟然還有不少商家正在營業。

尤其是街邊小攤,購買東西的人竟然為數不少。

烹飪食物的熱氣與香氣在街麵不斷飄散。

要知道,京城之中已經實行宵禁近十年,傍晚時分街道上除了巡邏的衛隊,就再無行人。

於是乎,這樣的場景武帝看在眼裏也是覺得格外新鮮。

不過他沒有多做停留,快步趕往衙門,畢竟正事要緊。

到了衙門口的牌坊下,兩名官差將武帝攔下。

武帝直接拿出了當初貼在馬車上的徽記出示給兩名官差看。

二人對視一眼道:“請在此等候,我們先進去通報一聲。”

不多時,小桃從裏麵款款走來,麵對武帝脆聲道:“您就是李先生吧,請隨我來。”

衙門前的廣場上一片漆黑,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姑娘如何稱呼?”

“叫我小桃便好。”

武帝繼續道:“不知張縣令何時休息?”

小桃輕笑一聲:“我們少爺平日裏這個時間已經就寢了,今日估計是心裏有事現在還在庭院坐著喝酒。”

“喝酒?”

“沒錯呢,不知先生來找我家少爺何事?”

“建江水患,聽說張縣令有解決之法,李某特來拜訪。”

“哦?建江發洪水了?這個時節能有水患倒是稀奇,可能就是因為這事少爺才沒休息吧。”

聽小桃這麽一說,武帝感到有些意外,白天張天一表現的可是一幅不在乎的樣子,沒想到私底下會有這種表現。

或許是自己看走眼了?

又或許是這丫鬟想錯了。

於是武帝繼續問道:“建江水患,已經波及到成千上萬人。李某曾聽張縣令提過用天雷劈山堵塞河道便能解決水患。”

“難不成張縣令真能召喚天雷?”

“先生說的可是天雷?”

小桃像是想到什麽,突然的腳步一頓,腦海中浮起前些年張天一帶著她參觀用火藥開發瀝青礦時的場景。

當時她被嚇得瑟瑟發抖,還是張天一抱住她才安定下來。

回想起這段記憶,小桃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

小桃心中甜蜜,倒是麵上臉色不變。

“我們少爺哪裏會什麽召喚天雷!那些都是騙小孩子的。但是如果少爺真的這麽說了!那水患就一定能解決!”

“哦?為何?”武帝心中一喜。

“因為小桃覺得,這世上應該沒有少爺做不到的事吧。”

武帝的心又沉了下來,這番說辭就如同朝堂之上臣子對自己說的恭維話一樣。

毫無價值!

“不過……今晚李先生要來,我想少爺應該早就知道了。”

“哦?”

“您沒來之前,我看見少爺在桌上備了兩杯酒水,想來其中一杯應該就是給先生準備的吧!”

武帝精神一震!那就是有的談!有的談就有希望!

沒看出來張天一年紀輕輕竟然還有料事如神的本領!

談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後庭。

小桃先一步走進了庭院內,隨後便通知武帝直接進入其中。

武帝走進庭院,一眼便看見張天一正坐在石桌前,對月舉著酒杯,姿勢格外燒包。

一邊飲酒,口中還呢喃著什麽對飲成三人……

聽到響聲。

張天一側目,見武帝進來,朗聲大笑道:“老李這麽晚來找本官何事啊?”

“來來來,先坐。”

武帝徑直走過去坐下:“好!那李某就直說了!不知張縣令到底能不能解決建江水患?”

“若是能成功解決此事,那就是大功於朝啊!”

“這天下不太平,張縣令要是那個辦到,我想到時莫說銀子,哪怕封爵也未可知啊!”

張天一聞言,笑嗬嗬道:“老李,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官兒迷。當官有什麽好,本官手下管著這麽多百姓每日頭疼的緊,做個富家翁他不好麽?”

聽見他這懶散的話武帝恨不得邦邦給他兩拳,這個沒出息的東西!

忍住怒氣道:“李某也是大齊子民,為君分憂乃是本分,難道張縣令不這麽想麽?”

“好!說得好!”張天一一拍桌。

高聲道:“本官日日夜夜想的就是為君分憂!”

“老李我跟你可算是惺惺相惜啊!既然如此,本官就送你一場富貴!”

“本縣有一物名叫功德無量!此物或可解水患,不過不敢完全保證!”

果然!他果然有能力!功德無量,聽起來就已經十分神奇。

武帝內心雀躍著:“不知這功德無量是何物?”

張天一一揮手:“那你就不用管了!我桃源鄉可派二十人,攜帶功德無量前往建江救災,其餘的成與不成就看命了!”

“車馬太慢,功德無量又格外笨重,需轉到京城附近的江淩港坐船南下,再由馬車運到建江,期間需要護送人員就由你來安排吧。”

“如此,七日之內可達,不過……我桃源鄉這些義士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去幫你救災……”

說著張天一搓了搓手指。

武帝心領神會,霸氣道:“兩萬兩!”

嘖嘖嘖,這點錢還想買炸藥?

“五萬!”

“呃……李某沒有那麽多銀子……”武帝尬在當場,沒想到張天一獅子大開口要這麽多錢。

“無妨!我桃園縣可提供借貸,出息五百!”

“不過……你可想好了,這是一場豪賭,若是不成功,那可便栽了。”張天一出言提醒。

武帝沒猶豫直接痛快答應。

朝廷如果直接支二十萬兩,拿著筆錢基本就都拿去善後了,鐵定一文錢都剩不下來,而且後續建江府肯定少不得還會要錢。

現今五萬兩銀子就能解決二十萬兩的問題,簡直求之不得。

更何況日後張天一入了朝堂還有膽子敢找朕要銀子?

張天一抿嘴一笑:“我一看你就是幹大事的人,本官能出一份力也是與有榮焉。”

隨後表情一變,嚴肅道:“你一定以為本官在坑你,但是說實話,這功德無量價值無可估量,五萬兩紋銀已經是很便宜了。”

“如果患有幸解決水患定要注意防疫,大水過後必有大疫!”

“所有屍體就地焚燒,百姓要轉移到幹燥通風之處。”

“遇積水低窪處,記得用生石灰覆蓋,有感染風寒者及時隔離。”

“若是疫情發生,也要把病人隔離,同時要讓其他人用細布覆住口鼻以防止疫病擴散。”

“說這些或許你心中還有疑問,不過這都是我桃源鄉積年總結出來的經驗,隻管去做就好!”

“哦,還有……”

看著張天一侃侃而談的模樣,武帝的表情逐漸變得柔和。

顯然張天一早就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並且細細做出規劃,如此細致的安排不可能是臨時想的。

或許自己不來這一趟他也會去想辦法救災吧!

此子果然有一顆為國為民之心,看來之前朕對他誤解頗深。

再次看向張天一的眼神已經滿是讚賞。

“總而言之,就這些,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李隆為建江百姓多謝張縣令了!”

武帝此刻心情大好,直接拿過張天一沒用過的酒杯,豪氣道:“看來張縣令今日早知李某要來,我在此便敬張縣令一杯!”

說完一口幹了下去!

咦?這味道?

武帝咂咂嘴,什麽味兒都沒有啊,好像是水。

“老李,你喝我漱口水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