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樂中生悲,弩陣邊角有一個武士,趁陳七星不注意,偷偷瞄著他背心,倏的就是一箭,陳七星全然無備,隔得又近,這一箭正中背心,這弩勁大,射得陳七星一個踉蹌。
陳七星嚇一大跳,反手一摸,那箭沒有射透,還釘在沉泥陷甲上,陳七星用手掐著撥出來,一量,四寸有餘。
“好家夥。”陳七星暗暗驚駭,沉泥陷甲最厚的胸背處也就七寸左右呢,脖子腦袋等處還要薄一些,可能六寸不到,這一箭居然可射入四寸多,再有一到兩寸就可以射透了呢。
“還好有沉泥陷甲,否則這會兒一條小命就沒了。”陳七星心下僥幸,兩眼便瞪向那放箭的武士,如此強勁的透甲錐居然射不透陳七星的沉泥陷甲,那武士瞪著眼睛,驚呆了,與陳七星眼光一對,又驚又怕,眼珠子一翻,仰天往後便倒,居然嚇暈了。
“謝謝你提醒了我,且饒你一命。”陳七星沒上前殺他,他估算了一下,以這種弩發這種透甲錐,五到六箭左右,他的沉泥陷甲魄力就要降低三成以上,八到十箭左右,沉泥陷甲就撐不住了,即便還能凝甲,也絕對再擋不住箭枝,而這時手中持弩的武士還有好幾十人,若是不顧一切,對他集中攢射,可是相當麻煩,且這會兒邊盤幾個也衝近了,陳七星不能給他們纏住,給他們纏住邊上還有強弩,那就糟糕了,再發兩箭,哈哈一笑:“今夜玩得痛快,失陪了。”
“攔住他,攔住他。”眼見陳七星掠出弩陣,而弩陣便如給野豬肆虐過的莊稼地,那份淒慘啊,看得邊盤痛心疾首,發狂暴叫。
那些手中持弩的武士在他暴喝下,不顧一切放起箭來,但陳七星這會兒留了神,身子左閃右躲,快如鬼魅,弩箭雖多,卻沒有一箭能射中他。
“追。”邊盤不肯甘休,一馬當先,隨後是莫離杯葉悲秋,還有七八名兩魄師十幾名一魄師,狂追上來。
“來來來。”眼見邊盤等人死趕不休,陳七星到樂了,返身往山上跑去,邊盤一行數十人散成半扇形,緊跟不放,而在高高的天上,還有十餘隻巨鷹在盤旋跟隨,隻要陳七星一聲令下,他們會毫不猶豫的衝下來,給邊盤等人迎頭一擊,但陳七星卻沒有發令,血影是他手中最隱秘也是最銳利的一把刀,除非是萬不得己,否則他絕對不會動用,至少不會讓人知道他與血影有關係。
而且陳七星也有著充分的自信,他根本不怕邊盤這些人。
這話換了任何人說出來,例如祝五福,都是不知天高地厚,要知道邊盤是四魄師,莫離杯葉悲秋是三魄師,更莫說其他兩魄師一魄師,就邊盤三個加起來,就有整整十個魄,更何況邊盤的開山斧還是器物魄,一般的魄師,即便是五魄師,例如祝五福,真要與他三個平手相鬥,絕對是有敗無勝,人多力量大,蟻多咬死象,這道理對魄術來說同樣管用。
那為什麽陳七星例外呢,就因為沉泥陷甲,邊盤不算,葉悲秋和莫離杯的魄,就算全是獸頭魄,就算全撲在陳七星身上,三息之內,也撕咬不開陳七星的沉泥陷甲,那天晚上他就試過了,雖然那天試的是兩魄師,可那個撐了五息啊,而事實上,如果不是故意試甲,他又何必要撐五息,魄撲到身上,他的白骨箭居高臨下就可放箭,近在身側,那些魄還在撕咬他,根本沒有閃避的餘地,那還不是一箭一個。
這種情形,類似於戰場上的將軍和士兵,將軍身上披了甲,士兵雖多,卻是砍不進捅不穿,而將軍卻可以一刀一個,道理是一樣的。
不過他暫時卻沒停下來迎戰,而是翻山越嶺,在山野裏亂鑽,這又是為什麽呢,兩個原因,一是因為邊盤,邊盤是四魄師,開山斧勁力相當強悍,如果邊盤也是三魄師,獸頭魄隻有撕咬之功,他就可以任他們的魄撲到身上,然後一箭滅一個,但邊盤的開山斧可不是咬的,這要一斧劈在身上,即便劈不開沉泥陷甲,也要劈他個大馬趴,再說了,邊盤又不是傻子,會眼睜睜看著他放箭,沒可能嘛。
第二個原因,則是他發現,跟來的十幾個一魄師背上居然都背了弩,每人還帶著一壺箭,這個頭痛,說來魄師比持弩的武士要強,一個武士拿一把強弩,哪怕是對上一個一魄師,死的也永遠是那個武士,可麵對陳七星的沉泥陷甲,強弩的威脅卻還要大於一個魄,這是一件很滑稽的事,但威脅卻是實實在在的,若是給邊盤三個纏住,再有幾把弩在邊上亂射,那可大大不妙,陳七星先前孟浪了,這會兒可不敢再疏忽大意,一直跑,就是要借著自己魄力強勁,把那些一魄師甩掉,然後再來對付邊盤幾個。
那些一魄師兩魄師先還跟得緊,跑到五十裏左右,近二十個一魄師便全給甩掉了,到百裏左右,七八個兩魄師也沒了蹤影,惟一死趕不休的,就隻是邊盤三個,三人功力差不多,邊盤在前,莫離杯葉悲秋在後,相隔最多不到十丈左右,便如一個小型的三角陣,估計邊盤也是有意的,雖然得了吉慶公主死命令,誓要滅了陳七星,可也知道陳七星的本事,不敢分開。
陳七星本來還真想回頭鬥一鬥他三個,後來想想,沒必要,實在是沒把握,邊盤是絕不可能坐視他輕鬆放箭的,邊盤撐著大梁,莫離杯葉悲秋六魄齊上,這個不好對付,即便真個贏了,自己隻怕也要付出一定代價,那又何必?
不過陳七星也給趕出了真火,心念一轉:“我對付不了你們三個,還對付不了後麵那些雜魚碎蝦米?”
拿定主意,身法陡然加快,他與邊盤三個,本就隔著一百餘丈,此時一加速,很快拉開到近兩百丈,前麵一個山嶺,他翻山而上,越過嶺子,立刻折身,鑽入一片矮林中,斂氣屏聲。
堪堪藏好,邊盤三個已翻上嶺子,四下一看,沒看到陳七星身影,卻看到了不遠處的嶺子,在他們想來,陳七星必是先一步翻過那片嶺子去了,全沒想到陳七星居然悄無聲息的隱在了他們眼皮子底下。
靜待邊盤三個翻過對麵山嶺,陳七星原路折回,他有血鷹靈目,看得遠,奔了十餘裏,便見四名黑衣武士急速趕來,看身法,都是兩魄師,這時離著邊盤幾個還不是太遠,四個兩魄師紮堆,陳七星雖然自認對付得了,但想要幹脆利落的取勝,卻是不可能的,雖然那夜兩箭幹掉了兩個兩魄師,但那是意外,也是閹黨中人無備,這會兒有了準備,想輕鬆射中一個兩魄師,難,且後麵還有追兵,一口吃不了,後麵的追上來,邊盤幾個再若回頭,那就麻煩了,所以略一猶豫,還是決定放過。
遠遠停下,躲在一片林中,那幾名黑衣武士全沒注意,一掠而過,去得遠了,陳七星再又回趕,又跑了七八裏,看到一個落單的,不知怎麽回事,這個黑衣武士竟是孤零零一個,失了群的野雀一般在荒野裏亂鑽,不過看身法功力,應該是個兩魄師。
“半夜三更的生意,就拿他開張了。”陳七星暗打主意,藏在一處嶺子後,收了沉泥陷甲,看那武士奔近,他跳出來,連做手勢:“這邊,這邊。”
那黑衣武士其實和前麵四個是一路的,半途中居然內急起來,放了點水,所以落後,這時隻見到陳七星的一個背影,又見陳七星把手亂招,隻以為是自己同伴,全不懷疑,疾奔過來,陳七星上有血鷹靈目,不必回頭,看那武士近身十餘丈左右,魄光一閃,紅顏白骨急現腦後,張弓便射,那武士全無半點防備,距離又近,哪裏躲得開了,一箭穿胸,白煙散去,身化骷髏,卻仍是一臉驚駭莫名的神情。
“一個。”偷襲得手,陳七星殺心更熾。
魄師大抵自負,尤其到了兩魂四魄以上,更是自珍,這種設伏偷襲的事,極少出現,更何況還是以高手偷襲低手。
不過陳七星沒想過這個,他就是想殺人,殺到吉慶公主鬼哭狼嚎,殺到祝五福坐立難安,到看他要怎麽選擇。
再又回跑,又跑了七八裏,前麵現出三個黑衣武士,這三人明顯屬於那種不太熱切的家夥,否則也不至於這麽遠遠的落在後麵。
陳七星故技重施,先藏在一片林子後,那三人到兩百丈左右時,他便跑出來,一麵裝做係褲子,一麵還嘀嘀咕咕:“這麽大半夜的,趕喪呢,回去喝酒睡覺不舒服得多……”
他這聲音不大不小,後麵那三人勉勉強強聽得清,卻是正中下懷,有一個便叫了起來:“就是啊,那孤絕子早跑了,趕得上嗎?”
因為陳七星把臉半掩在一片樹枝後,那三人也看不清,也沒想過會是其他人,隻以為就是自己同伴,有一個也褲子摟摟,叫道:“酒喝多了,放了水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