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的力道比箭要強得多,但上弦可也要慢得多,以陳七星的速度,沒有他們上弦的餘地,但對麵先前十二人,隻放了七八枝箭,還有四五枝,眼見陳七星衝上來,一人叫:“散開,四麵合圍。”前麵的一散,便聽得一片“錚錚”之聲,卻是剩下的四五架弩又放起箭來。
陳七星左躲右閃,他實在沒有喬慧以箭射箭的本事,邊躲閃,同時邊放箭,但也正因為躲閃的同時還想傷人,他自己也挨了一箭,擦著左腰過去,帶走老大一團魄光,但挨這一箭也有收獲,一名武士當胸中了他一箭,化為白骨。
最妙的,是這些武士手中的弩全放空了,沒有強弩,對付這些一魄師,那就容易了,陳七星直衝過去,箭發連珠,一通亂射,那些武士雖然都是一魄師,魄加起來十個有餘,但陳七星有沉泥陷甲,根本不怕,咬則任他咬,撕則任他撕,隻是一門心思放箭,刹時間又射死四人射滅一魄,那人眼見躲不過,以魄相迎,結果魄滅己存。
那些武士本想倚多為勝,十幾個魄呢,就祝五福那樣的一代宗師也要頭痛吧,不想碰上陳七星的沉泥陷甲,一點用不起,而陳七星的白骨箭卻是箭箭要命,頓時驚駭四散,這下陳七星不客氣了,看一路有三個人,閃身便追上去,將三人逐一射死。
對付這一群十多人,比對付前一群七八人,到還要容易了好些,原因隻有一個,這些人的駑分兩次放空了,如果這裏麵有個腦子靈光些的,將十二把弩分兩到三個批次輪流放,陳七星想取得這麽大成果,難,要知道魄師勁大機敏,上弦的速度也好,準頭也好,機會的把握也好,比一般的武士可是強多了,隻一個上弦速度,魄師上弦,比普通武士差不多要快一倍,十二把弩若分成兩到三批,陳七星基本上難以近身。
陳七星還想搜索逃散的幾名武士,遠遠的卻聽到嘯聲,血鷹靈目看得清楚,十餘裏外,邊盤幾個正如飛奔來,陳七星也就息了搜殺剩餘武士的心,前後奔波一兩百裏,又射了好幾十箭,魄力消耗已是相當大了,而且今夜殺得也夠了,一魄師兩魄師加起來,給他殺了十好幾個,夠吉慶公主心痛的了。
“今夜且饒了你們,下次弄個好點的陷阱,大爺再陪你們玩。”陳七星狂笑一聲,自回城去,且由邊盤等人收拾殘局。
悄然回到宅中,對鷹大道:“把消息放出去,就說昨夜閹黨設陷阱圍殺孤絕子,結果反被孤絕子獵殺,閹黨死傷慘重。”
“是。”鷹大應命去了。
陳七星洗個澡,睡了一覺,午後起來,鷹大回稟:“城中已經鬧翻了,各方勢力暗流激湧,尤其大將軍阮進手下更是活動頻繁,惟有通政司和吉慶公主府死氣沉沉。”
“好。”陳七星哈哈大笑,眯眼一想,霍地一笑:“我上醉香居去,你們可留意周圍動靜,若閹黨敢大舉圍攻,那就再給他們個教訓。”
公然露麵,到看吉慶公主怎麽應付,若想象昨夜那麽圍殺,他有巨鷹巡天,閹黨一動便知,那就再在城中大殺一場,閹黨若不敢動,那這臉就丟大了。
他就是要公開打臉。
悄然溜出宅子,到大街上,施施然而行,上了醉香居。
醉香居是魄京最大最豪華的酒樓,四麵臨街,中庭水榭樓台,可容數百人觀賞歌舞,可見它的規模。
陳七星要了個臨東街窗口的座位,叫了酒菜,慢慢喝著,這一路上,他已注意到不少各帶意味的眼光在他身上溜過,這裏麵必然有吉慶公主的人,閹黨勢大,尤其是醉香居這樣的大酒樓,有他們的眼線,太正常了,當然也還有其他方麵的人,而陳七星的想法是,注意到他的人越多越好,鬧出的動靜也越大越好。
天上有鷹眼,即便真個悄無聲息合圍,他還有沉泥陷甲,拚著硬扛兩下,也能衝出去,再不行,他還有血影這把世間最銳利的刀,血影天降,血光飛濺,一把火燒了醉香居,把個魄京翻轉過來,到看吉慶公主怎麽收場。
酒醇,酒香,酒烈,胸中更有豪氣如酒。
坐了近一個時辰,卻全無動靜,天上巨鷹也沒有發出任何消息,陳七星嘴角凝笑:“嚇住了?到底隻是個女人而已,玩陰謀詭計行,真見了刀子就會打顫。”又想到祝五福:“昨夜的事,祝五福肯定也是知道了,今天這事不知道他有沒有得到消息,嘿嘿,到看他出不出手。”
祝五福一代宗師,絕非等閑,陳七星並沒有多少把握一定對付得了祝五福,但胸中一股氣撐著,卻是無畏無懼。
“公子雅興不淺。”忽地一個聲音響起。
陳七星轉頭,數步外站著個中年漢子,中等身材,長條臉,眼光銳利,對陳七星抱拳作了一揖。
陳七星並不回禮,斜倚窗台,酒杯半舉:“閣下是?”
“在下阮望,添為大將軍府管事。”
“原來是阮大管事。”陳七星將酒杯舉了一舉,並不起身,臉上神色也無半絲變化:“阮大管事有事嗎?”
大將軍阮進權高勢大,阮望又是阮進的親信大總管,京中無論是什麽人,即便是王公親貴,也不敢以這種姿態對著阮望。
阮望神色卻無半點變化,意態反更顯恭敬,道:“大將軍知公子在此獨飲,特命在下奉上好酒兩壇。”他身後站著兩名漢子,各捧著一壇酒。
“如此多謝大將軍。”陳七星也不客氣,自倒一杯,淺嚐一口,隨即一口飲盡,長吸一口氣,讚道:“好酒,好酒。”
阮望看他毫不在意的倒酒入杯,神色終於變了,抱拳躬向:“公子慢飲,在下告退。”
“慢走,不送。”陳七星又倒一杯,以杯示意,卻始終不曾起身。
阮望下樓,到另一條街,一輛馬車停在那裏,車中一人,五六十歲年紀,身材高大,圓臉,大肚子,眼睛微眯時,有冷光如刀,正是大將軍阮進。
“那人如何?”
“虎蹲獅踞,氣勢迫人。”阮望躬身,說了送酒的經過。
“哦。”阮進眼睛眯得更緊了:“江湖上什麽時候出了這麽個人,他的出身來曆查到沒有?”
“沒有。”阮望搖頭:“最早的消息,來自喬慧,與包勇之死略有牽扯,但日前喬慧回京,與他城門口一戰,就此偃旗息鼓,且鬆濤宗宗主祝五福就在京中,也沒見找他麻煩,該是和包勇之死無關。”
阮進微微點頭:“多加留意,輕易不要招惹他,我們坐山觀虎鬥。”
“是。”阮望垂手應聲。
陳七星並不知道隔街的對話,但他大致能猜到阮進讓人送酒的意思,阮進與吉慶公主是死對頭,他即與吉慶公主作對,那就是阮進的朋友,但阮進不摸他的底,不好貿然結交,先使人送酒,以示結納,看陳七星的態度。
陳七星態度踞傲,就是個回複,他雖與吉慶公主作對,卻也絕不會投入大將軍門下,而接下阮進的酒,又是一層意思,雖不願投入阮進門下,卻也不是敵人,當著阮望的麵喝酒,又是一層意思,我信你的好意,你最好不要有什麽陰謀詭計,而就算有陰謀詭計,我也不怕。
阮望當時變色,就在於陳七星的最後一層意思:不怕。
如果沒有昨夜的惡鬥,陳七星這個態度,隻是狂妄而已,有了昨夜顯示的實力,阮望就不得不三思,阮進息了招納之心,隻囑咐坐山觀虎鬥,也是這個心理。
陳七星喝了小半日酒,始終不見異動,便結帳走人,大街轉小巷,三拐兩拐,回了自己宅子,巨鷹巡天,沒人能跟蹤他。
“今天不敢出手,且看明日。”回來洗了澡,他的酒全化汗排出來了呢,躺在浴桶裏,微微冷笑,登頭上臉,一定要把吉慶公主逼到極處,祝五福真要推拒,也就休想吉慶公主幫他領那頂國師的帽子。
第二天,陳七星又到了醉香居,還是老地方,慢慢的叫了酒菜來吃,酒量還真是練出來的,昨天喝酒,雖然以魄力排了出去,還是有些兒不舒服,今天再喝,喝著喝著,到似乎是越喝越有感覺。
腳步輕盈,香風微動,有人走了過來,陳七星轉頭,一愣,居然是喬慧。
“孤絕公子雅興不淺啊。”喬慧一身男裝,微微抱了抱拳,含笑卓立。
陳七星一愣的原因,一是喬慧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二就是因為喬慧的這一身男裝,喬慧穿男裝,竟似乎比穿女裝還要打眼,長身卓立,風神如玉,再怎麽樣的美男子,見了她,隻怕都要自慚形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