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大小姐。”陳七星抱拳回了一禮:“有什麽見教嗎?”
“見教不敢。”喬慧抱拳欠身:“前幾日的事,是我孟浪了,這裏給公子道歉。”
“不敢當。”喬慧這姿態擺得怪,陳七星心下猶疑,回了一禮,且不吱聲,看喬慧還有什麽後招。
最初見喬慧,他沒什麽見識,聽了邱新禾吹,他真以為射日候府是天一樣的存在,但這會兒卻知道了,象射日候這種虛名候爺,在京中權貴眼裏,其實什麽都不是,無論是閹黨還是權奸,射日候府其實一個都得罪不起,現在陳七星明擺著是公然打閹黨的臉,阮進可以看笑話甚至送酒公然結交,那是他不怕吉慶公主,射日候府可沒這個本事,喬慧來見他,想做什麽?
喬慧何等聰明的人,陳七星不冷不熱,她也並不繞彎子,道:“我受人所托,想請公子一晤,孤絕公子若不見怪,能否移步。”
“請。”陳七星一口答應,心下思量:“這又是誰,居然支使得動喬慧來幫他請人,難道是那個什麽皇十九子,不可能啊,那小屁孩據說十歲還不到,玩什麽?”
射日候無權,但勳榮清貴,喬慧自身又是絕世美女,還傳聞與皇家有婚約,一般人可還真支使不動她。京中勢力,權奸,閹黨,清流,算是三大主流,還有各種小勢力,例如各大皇子之間,也是拉幫結派,明爭暗鬥,射日候府即不靠權奸閹黨也不屬清流,加上傳聞中的婚約,那喬慧應該算是十九皇子黨或者說皇後黨,所以陳七星猜十九皇子,可那小屁孩也太小了點兒啊。
喬慧領路,繞回廊,到了西側一座雅間,這雅間極大,臨窗擺了一席酒,並不見人。
“孤絕兄,請。”喬慧言笑晏晏,稱呼也換了。
陳七星也不客氣,坐下,喬慧斟上酒,她先前說代人相邀,這時卻不見人,陳七星也不問,小酌一杯,微聽得腳步聲起,卻沒有直接過來,而是進了隔間,有丫環移開屏風,竹簾後,站了一個女子,喬慧道:“孤絕兄,這位是容華郡主。”
“容華郡主?”陳七星微微一愣。
京中王公親貴車載鬥量,公主多,郡主更是數也數不過來,血影消息收集得再全麵,也不太可能知道到底有多少郡主,更不可能知道每位郡主的名字。但這容華郡主,陳七星卻還真是知道,因為容華郡主是老親王最寵愛的孫女,今年據說還不到十八歲,不過容華郡主居然請喬慧約他,這還真是怎麽也猜不到。
“容華見過孤絕公子,冒貿相邀,還望見諒。”說著容華郡主已在簾後行下禮去。
“不敢。”陳七星起身抱拳,還了一禮。
“公子高義,照理當親奉水酒,但容華尤在孝中,不好便見生人,還望公子見諒。”
“郡主客氣了。”雖然隔著竹簾,但以陳七星目力,還是大略能看清容華郡主相貌,容華郡主大約十七八歲年紀,個頭與喬慧差不多,瓜子臉,看不清細貌,但輪廓非常優美,因在孝中,一襲白衣,頭上也無飾物,卻更見清雅,亭亭而立,有如水中白荷。
“世間俗物,有辱公子清目,容華習得一曲,獻與公子下酒,幸無見嫌。”
“孤絕兄,請坐。”喬慧肅手:“我替容華妹妹敬公子一杯。”
“不敢當。”陳七星坐下,那麵容華郡主也坐了下去。
仙翁兩聲,琴聲響起,若以陳七星的出身,他是沒法欣賞的,但在盡力的吸收了幻日血帝的記憶後,他已經有了欣賞的水準,容華郡主琴藝頗佳,陳七星漸漸沉浸在琴聲中,把酒低飲,擊節輕歎,喬慧冷眼旁觀,心下暗叫:“觀他之行,狂野甚至是粗俗,想不到竟是個雅人。”
一曲奏畢,容華郡主又施一禮,就從隔間退去,再無一言,喬慧也同時告退。
阮進派人送酒還好說,容華郡主身為郡主之尊,親自獻曲,這事絕不那麽簡單,名義上,似乎是閹黨打宮九的主意,陳七星仗義出手,所以容華郡主出麵感謝,但真的隻是這樣嗎?
陳七星在窗前坐了半天,嘴角邊泛起一絲笑意:“阮進送酒,她又來獻曲,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紛紛冒出來,這事到是越來越有趣了。”
這天閹黨還是沒動,陳七星第三天又去,終於動了。
來的是趙軌,尚方義的大弟子,兩魄師,魄力僅次於死了的邱新禾。
趙軌帶了兩名家丁,上樓,到陳七星桌前,冷冷打量兩眼:“你就是孤絕子。”
祝五福若要插手,不可能派趙軌來,到看他玩什麽把戲,陳七星斜眼瞟他一眼:“你是什麽東西?”
“大膽。”一名家丁怒叫。
陳七星眼光如刀射去:“再說一個字,我殺了你。”
他眼光有若實質,那家丁給他一掃,情不自禁後退一步,脹紅了臉,嘴唇顫抖,不敢再吱聲。
趙軌卻是神色不動,道:“我是鬆濤宗第三代弟子趙軌,奉師祖之命,向你問話,去年十一月,我師叔包勇在雙魚郡離奇被害,有射日候府喬慧喬小姐提供消息,當時你在桐子城鬼祟出沒,我現在問你,你需老實回答,十一月七日到九日,你去了哪裏?”
陳七星愣了好一會兒,猛地裏仰天狂笑,他明白了,祝五福還是那種心理,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不好公然出手給吉慶公主幫忙,於是找了包勇這個借口,還拉上喬慧做旁證。
陳七星若是怕了祝五福,老實答話,那在京中就呆不下去,還是灰溜溜的滾吧,若是不肯老實答話,祝五福的借口就找到了,陳七星有害死包勇的嫌疑,當日喬慧喬大小姐就提出了質疑的,祝五福就可親自出手,拿問陳七星。
“你笑什麽?”趙軌眉毛豎起,眼發銳光。
“我笑祝五福好不要臉。”
“大膽。”趙軌暴怒。
陳七星斜瞟他一眼:“我不想殺你,回稟祝五福,明日午時,我在這裏等他,想要問什麽,但憑本事。”
“很好。”趙軌目地達到,一抱拳:“告辭。”
“宗主啊宗主,也虧你想得出來。”陳七星仰首向天,暗暗咬牙。
祝五福一代宗主,五魄降真師,絕不好鬥,陳七星又不敢使出幻日血斧,更沒取勝的把握,然而此時心中因怨而怒,卻沒有半點退縮之意。
孤絕子約戰鬆濤宗宗主祝五福,這消息甫一傳出,立時便如生了腳的耗子,溜得滿城都是。
第二天近午時分,陳七星上了醉香居,這時的醉香居已是人滿為患,見了陳七星,店中大管事親自出麵接待,道:“孤絕公子,這麵請,憋店已為公子和祝宗主在中庭安排下場地,另備水酒,為公子助威。”
到西廂雅間,可遙遙看到東麵情形,一溜雅間已坐滿了人,獨留著正中一間,顯然是為祝五福備下的,這店東果然精明,主動替陳七星兩個安排了場地,即避免了他兩個在酒樓上一通亂打造成不必要的損失,又賺足了銀子,不要說,中庭四麵的雅間,今日不會有一間空下來。
陳七星堪堪坐下,阮望來了,又送來兩壇酒,道:“大將軍屆時會親來給公子助威。”
“多謝。”陳七星也不客氣,倒酒自飲,也不怕有毒,首先魄師不怕毒,髒中有靈才成魄,髒即有靈,任何食物進嘴,隻要有毒,立即就能知道,其次阮進和吉慶公主是死對頭,他即和吉慶公主作對,阮進就絕不會在他酒水中放毒弄鬼。
小酌一杯,香風微動,這味道熟悉,是喬慧,轉頭,果然是喬慧進來了,仍是男裝,到也奇怪,她在江湖上跑一身女裝,進了京回了家反是一身男裝,搞不懂這是種什麽趣味,不過她扮男裝,確實非常好看,和關瑩瑩的好看還不同,是一種很獨特的味道,而關瑩瑩穿男裝,就隻是好看而已。
“孤絕兄。”喬慧到近前一揖:“包勇的事,當時是我孟浪了,這裏給孤絕兄道歉。”
“哪裏,哪裏。”陳七星忙還禮:“我後來知道了,那傻丫頭其實是包二爺的家奴,小姐疑上我,情有可原,換了我,也會這麽想的。”
“孤絕兄大量。”陳七星一直以一幅狂傲之態示人,不想這會兒到是好說話了,喬慧微微一愣,道:“那呆會祝宗主若來,我可以居中說合。”
她語氣頗為誠懇,但真的看不出祝五福的本意?不可能吧,一直以來,在陳七星的印象中,她的聰明,幾若妖孽,這會兒突然就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