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不但陳七星疑,桑八擔也是又驚又疑,不過他馬上就明白了,狗肉胡這個不是什麽怪異魄功,而是借了天時之利,用向日葵巨大的葵麵,把太陽光反射了過來。

“倒黴,我怎麽沒想到這個。”桑八擔心下驚怒交集,卻一時無法可想,他的屍魄用百年古屍屍氣凝成,能在大白天出來,借的是他的魄力,但陰屍一類東西,天生就怕光的,給強光照在身上,隻是發抖,身子也縮小了許多,再不複先前的鬼勇。

這時桑八擔的虎魄給向日葵陣困住,赤煉蛇魄給鴉魄截住,屍魄又怕光畏縮不前,桑八擔三魄己盡,全然落在了下風,而狗肉胡的第三個魄都還沒放出來,陳七星驚喜交集:“原來胡大伯這麽厲害,他說草頭魄借地氣生根,真練好了其實用處極大,果然是這樣。”

狗肉胡哈哈大笑:“八擔兒孫子,還有什麽牛黃狗寶,一起放出來吧。”

桑八擔三魄已盡,還能有什麽功夫?他牙齒一咬,叫道:“狗肉胡,你休得意,大家一拍兩散吧。”身子一閃,忽地到了陳七星麵前,反手將他提起,甩手扔了出去。

可憐陳七星還想給狗肉胡助力呢,桑八擔近身,他卻是根本反應不過來,啊呀聲中,身已在半空。

桑八擔這一扔力大,陳七星飛起有三四丈高,去勢少也有七八丈遠近,落地之處,有一堆亂石,這要砸上去,便不死,也會丟了半條命。

不過狗肉胡當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一晃身,搶先一步攔在了前麵,把陳七星接了下來,陳七星驚魂未定,叫道:“胡大伯。”

狗肉胡一笑:“沒事了,不要怕,站我身後去。”

他眼光一直盯著桑八擔,桑八擔果然借勢發力,屍魄一退一長,閃開光線的直射,雙爪一掃,將向日葵掃倒一大片,虎魄得屍魄之助,一時也脫身出來。

“想走,有那麽容易。”狗肉胡嘿嘿一笑,心念催動,那株大向日葵葵盤轉動,一道日光又射定屍魄,其它向日葵倒而複生,又將虎魄圍在中間,至於桑八擔的赤煉蛇魄,給鴉魄死死壓著,雖然一時不至落敗,也就是個死撐的局麵,休想下來助力。

陳七星依言站在狗肉胡身後,眼見桑八擔氣勢又給壓了下去,心中暗暗高興,便在這裏,忽覺肩頭一下劇痛,仿佛有一根骨頭生生從肉裏戳了出來。

不是骨頭,是一把骨刀,就是屍魄先前戳他的那把,骨刀一閃,霍一下刺進狗肉胡後心,透體而過。

“胡大伯。”這一下過於詭異,陳七星一下子驚呆了。

狗肉胡也全然沒有提防,他愕然回過頭來,看著陳七星,不過馬上就明白了,胡子拉碴的油臉上,居然還擠出笑意來:“八擔兒孫子居然還藏著這麽一手,不錯,不錯,有長進,我到是小瞧了他。”

“胡大伯。”陳七星哭叫。

“不怪你,是寄魄。”

“寄魄?”陳七星想了起來,狗肉胡和他說起過寄魄的事。

所謂寄魄,顧名思義,就是把魄寄在別人身上,黑暗魄師常用寄魄來害人,隱密而難以發覺。

打個比方,甲和乙結了冤,甲請黑暗魄師給他出氣,卻又不想讓人知道是他做的手腳,黑暗魄師便不直接下手,而是將一個魄寄在乙的親人子女身上,找機會突然發動,魄鑽出來,害死乙,但在外人眼裏,卻仿佛是乙的親人子女下的手,不但殺了乙,還造成一場子殺父妻殺夫的人倫慘劇,之所以說黑暗魄師下作陰毒,就在這些地方。

陳七星雖然從狗肉胡那裏聽了不少關於魄術和魄術界的事,但也就是一知半解,雖然當時桑八擔先喂藥後用屍魄在他肩頭刺一下讓他莫名其妙,可也隻是略略起疑就放過了,哪裏想到桑八擔居然在他身上寄魄,而狗肉胡也沒防到這一招,居然就這麽遭了桑八擔毒手。

狗肉胡一把將釘在身體上的骨刀撥出來,一抓,骨刀為魄,精氣凝成,並無實體,一抓而散,但留在狗肉胡身體上的傷卻是實實在在的,便如水凝成冰,水無形你抓不住,凝成冰卻一戳一個血窟窿,這一刀前後對穿,一個血洞,刀一撥出來,鮮血飛射,狗肉胡腰上帶了一把殺豬刀,順手撥出來,去自己左手臂上一削,削了一大塊肉下來,一縷魄光罩住那肉,一凝,肉塊凝成條狀,反手塞在身上的洞裏,仿佛船板漏水給打了個塞子,肉條一塞,血洞堵住,鮮血不再噴出,他又以一道魄光罩在手臂傷口處,缺了一大塊肉的手臂居然也不再流血。

魂為體,魄為用,但魄的用處,不就隻是用來對敵打架,用處多著呢,救人治病,也是長項,很多光明魄師的職業就是郎中。

“割肉補瘡,我看你撐得多久。”狗肉胡中招,桑八擔狂喜大笑,全力催功,三魄身體同時長了一截,同時狂攻。

相反,狗肉胡的魄力卻在往下退,那株巨大的向日葵葵盤小了一半,其它的向日葵也少了好些,四十九株向日葵隻剩下了三十六株,空中的大嘴鴉氣勢也弱了一截,輪到赤煉蛇魄到處追著它咬了。

魄是需要精神氣肉支撐的,身體若沒了,魄也就散了,身體受了傷,有了病,魄力自然也弱。

陳七星急了,跳起腳來罵:“桑八擔孫子,你個卑鄙無恥的王八蛋。”他先前雖給丟出,手裏的石頭也沒扔掉,這時照著桑八擔就是兩石頭打了過去,準頭到有,去勢也急,可惜這等小兒玩意在魄師麵前,完全無用,桑八擔手一伸,把兩個石頭都抓在了手裏,一捏,石頭成了粉。

“罵得好,不錯。”狗肉胡仍是大大咧咧的,好象一點兒也不把身上的傷放在眼裏,笑嘻嘻表揚了陳七星一句,道:“到後麵,看我來教訓他。”

陳七星依言閃開,隻聽狗肉胡嘿的一聲悶哼,第三個魄直射上半空,約有十七八丈高下,魄光中現出一物,竟是一個大錘子,和陳七星在戲台子上看的那種錘子差不多,短柄大頭,錘麵約有小兒腦袋大小,四方八棱,銀光閃閃。

不過與戲台上的錘子不同的是,這錘子上居然有眼睛,錘子上怎麽會生得有眼睛呢,太怪了,但看上去就象個真的一樣,如果是畫上去的,這畫師的功夫可了得。

不過陳七星馬上就知道錯了,不是畫上去的,是真的眼睛,那眼裏還會發光,一道青光射出來,正射在桑八擔臉上。

雖然催魄狂攻,桑八擔其實也一直在留心著狗肉胡的第三個魄,魄一出他就抬頭看,一眼看到錘子,他臉色立變,到錘麵上眼睛放光,他一下子驚呼出聲:“鳳眼釘魂錘?”

鳳眼釘魂錘是什麽,陳七星不知道,但看了桑八擔驚惶的神色,他至少明白一點,這鳳眼釘魂錘一定很厲害。

“難道這什麽鳳眼釘魂錘是器物魄?應該不可能啊,不過錘子確實是器物啊。”陳七星一時有些迷惑了。

狗肉胡說過,器物魄至少要四個魄才能修,最好是五個魄修,可狗肉胡明明隻有三個魄啊。

十歲的孩子,拿根棍子可以打死大灰狼嗎?一般不可能,但這世上,就一定沒有逆天的強者嗎?

隻不過狗肉胡看上去實在不象那種能逆天的人,但古話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最先說這句話的人,也許就是碰到了狗肉胡這樣的人吧。

桑八擔啊的一聲大叫,屍魄猛然回頭,到他身前丈許左右,他一口血噴出去,正噴在屍魄身上,口中狂叫:“幽冥鬼爪。”

隨著他的叫聲,屍魄身子猛然長高了一截,本來一雙綠幽幽的眼睛,這時居然射出紅光來,雙爪更是成倍增大,長及尺餘,迎著半空中的鳳眼釘錘就抓了過去。

桑八擔這一口血使屍魄暴長,有個名目:血魄。

魄乃精氣凝成,得血則神,魄力至少要增長三成以上,不過耗的是魄主的精血,不能持久,而且對魄主本身的損害相當大,一般黑暗魄師才會修練有這種霸道的功夫,沒辦法,桑八擔知道鳳眼釘魂錘的厲害,情急拚命。

鳳眼釘魂錘,不是這錘子的名字,錘子是不會生眼睛的,生眼睛的就不會是錘子,鳳眼釘魂錘,嚴格來說,是一種魄術的名字,陳七星猜得沒錯,這確實是器物魄,乃是一柄錘子沾了血光,給靈魄寄居,狗肉胡找到後,用它修練出了鳳眼釘魂錘的魄術,這把錘子才叫做鳳眼釘魂錘。

鳳眼釘魂錘最厲害的地方,就是錘麵上的眼睛,也就是鳳眼,鳳眼可以釘魂,一旦人給它眼光釘上,魂魄就給釘住了一般,無論你千變萬化,靈變也好神變也好,都絕逃不過它的追殺。

桑八擔所修屍魄的幽冥鬼爪,威力也極為恐怖,但他並沒有自大到認為可以對抗鳳眼釘魂錘,他隻盼望能撐一段時間,狗肉胡給屍骨刀透體而過,即便用了割肉補瘡的魄術,也絕對撐不了多久,必死無疑,更何況要催動鳳眼釘魂錘,需要極大的精力,桑八擔相信,最多半柱香時分,鳳眼釘魂錘的眼睛就會閉上。

但他錯了,看著桑八擔的屍魄衝上來,狗肉胡大叫一聲:“寶貝,給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