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兔子,桑八擔盤膝坐下,估計是在練功,他練功的時候,三道魄光齊現,在他頭頂盤旋舞動,一蛇一虎一屍,猶如鬼怪與禽獸共舞。

陳七星看得膽戰心驚,過了一夜,江進加在他身上的魄術好象弱了許多,身子雖然還有些發軟,站立不難,他想掙紮著悄悄溜走,溜出十餘步,忽聽一聲虎吼,那虎魄一縱就到了他頭頂,陳七星啊呀一聲跌翻在地,還好,那虎魄見他跌翻,到沒有撲下來,隻是衝他吼了一聲,大有威脅之意,陳七星明白,即便桑八擔在閉目練功,他想要溜走也是不可能的,隻好跌坐不動。

桑八擔坐了有小半個時辰,收了魄光,起身,將陳七星提起來,道:“小子,乖乖的,有你的好處,否則莫怪老夫不客氣。”

他顯然是要出山對付狗肉胡了,希望在前麵,陳七星也就不吱聲,任桑八擔將他提到馬上,桑八擔坐在後麵,縱馬出山。

還沒到野狗窪,謝三就帶人迎了上來,到是滿臉的笑,道:“桑先生,不是說三日後才取狗肉胡的狗命嗎?怎麽又改在今天了,我還在郡裏百花樓定了酒宴,等著三日後為先生慶功呢。”

“三公子客氣了。”桑八擔心情不錯,不再陰著臉,道:“本想容狗肉胡多活兩天,但老夫還有點事要去辦,所以提前了。”

說話間到了野狗窪,桑八擔將陳七星提下馬,自與謝三說話,陳七星縮到一邊,心下轉著念頭,不知狗肉胡會不會來,來了萬一打不過桑八擔又怎麽辦?他不會魄術,幫不上手,看地下不少石塊,悄悄拿腳攏到一起,想:“萬一胡大伯落在下風,我就丟石頭相助,即便打不中桑老鬼,也可岔開他心神,他一分心,胡大伯說不定就贏了。”

又想:“胡大伯肯定是光明魄師,第一個魄是草頭魄,不知是樹還是花,器物魄至少要到第四個魄才能修,胡大伯三個魄,後兩個該也是獸頭魄,胡大伯說,兩個獸頭魄,一般是一飛禽一走獸,卻不知是什麽,就隻怕對付不了桑老鬼的屍魄。”

胡亂想著心思,遠遠的,一個人影施施然而來,正是狗肉胡,陳七星一眼看見,眼淚刷一下就下來了。

他雖然有叔叔伯伯,卻並不覺得親,一直以來,總覺得自己是一個人,他怕事,他膽小,是因為背後沒靠山,闖了禍,沒人給他撐著,看到狗肉胡的刹那,他突然就覺得,在這世上有了依靠。

他猛然就跳了起來,盡死命扯長嗓子叫道:“胡大伯小心,這老鬼叫桑八擔,也是三魄師,他的三個魄是蛇魄虎魄和屍魄……”

把桑八擔的底細預先透露給狗肉胡知道,狗肉胡就可以先有點準備,打起來也就不至於中桑八擔的暗手,他怕桑八擔阻止,這一嗓子叫得急叫得衝,叫完了,自己嗆著了自己,猛烈的咳嗽起來。

桑八擔和江進其實都沒動,似乎並不介意他透露桑八擔的功夫,到是狗肉胡叫了起來:“星伢子,你沒事吧。”

“我沒……沒事。”陳七星猛喘兩口氣,搖頭:“胡大伯你要當心,不要把我放在心上,我沒什麽了不起的。”

狗肉胡哈的一聲:“你當然沒什麽了不起的,不過即然扯上了我狗肉胡,那就了不起了。”斜眼看向桑八擔:“八擔兒孫子,十年不見,越來越出息了啊,居然知道抓小孩子做人質了,來,叫聲胡爹爹,爹爹賞你個大爆粟兒做見麵禮。”

陳七星本來擔著一肚子心事,可給狗肉胡這麽一叫,一顆心突然就鬆了下來,狗肉胡永遠是狗肉胡,什麽時候都不會變。

桑八擔卻是嘖嘖搖頭:“胡文慶,狗肉胡,你這點兒德行看來是永遠都不會改了,說句實話,我若是你師父,也得把你踢出門去,否則遲早給你氣死。”

狗肉胡哈哈一笑:“所以說我師父他老人家明見萬裏啊,踢了我出門,這些年精神是越發健旺了,不過八擔兒孫子,十年不見,你孫子見老啊,是不是徒弟收得不好,也是給氣的?”

桑八擔知道嘴上說不過狗肉胡,臉一沉:“廢話少說,胡文慶,讓老夫伸量伸量你,十年不見,看你功夫也長進了點兒沒有。”

緩步跨出,嘿的一聲,腦後三道魄光齊現,狗肉胡哈哈一笑,麵上神色不變,兩眼卻微微一眯,一聲冷哼,腦後也現出三道魄光。

謝三等人本是冷眼旁觀,眼見兩人正式對上,頓時又退開一段,魄術相鬥,可不象刀劍,威力太大,尤其兩人都是三魄師,靠得太近,看是好看了,稍一不好,隻怕就會遭了池魚之災,陳七星卻沒退後,反而上前了兩步,腳下還暗暗帶上了兩塊石頭,一見不對,蹲下身就可以撿石丟出。

桑八擔十年前吃過狗肉胡一點兒小虧,雖然十年過去,功力大進,更修成了第三個魄,而且還是屍魄,但心中仍不敢孟浪,兩眼緊盯著狗肉胡腦後的三道魄光,不敢輕易出手。

兩人對峙一陣,到是狗肉胡不耐煩了,身子微微一動,一道魄光射出,魄的施放,用不著動身子,純以心意即可,但一般人都喜歡動一下身子,擺一下頭聳一下肩什麽的。

這道魄光象一條紅蛇一般,在狗肉胡身前三丈紮進地下,隨即生出異變,地下居然長出一排向日葵來,並且不僅僅隻是長在狗肉胡身前,而是身前身後都長了出來,少說也有四五十株,每一株都有四五尺高下,株杆畢直,葵葉蔥綠,頂端一個大大的葵盤,果實飽滿,金黃亮眼,狗肉胡給圍在中間,就仿佛站在金黃的葵海中,又仿佛他就是一粒葵花子,隻不過這葵花子的形象有些兒差。

“這是胡大伯的第一個魄草頭魄了,他的草頭魄居然是葵花仔,真是……”陳七星看得眼光發直,真是什麽卻說不出來,他一直在猜,狗肉胡的三個魄到底都是什麽,第一個草頭魄又會是什麽,是參天大樹?畢直的水竹?或者什麽奇花異草,結果居然是最普通的屋邊後到處都可見到的向陽葵,真的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另一個意外,則是向日葵的多,他原以為,狗肉胡的魄也和桑八擔的魄一樣,蛇就是蛇,虎就是虎,樹就是樹,花就是花,因為一魂三魄隻是形變啊,沒達到靈變神變之境,修的什麽魄,施展出來就是那個形,不會有其它變化,但狗肉胡的向日葵居然可以變出好幾十株,列成一個陣勢了,看上去,氣勢就要強大得多。

桑八擔也在盯著狗肉胡的向日葵魄,他暗數了一下,總共是四十九株,暗想:“上次是三十六株,長了十三株,看來他雖然給逐出師門,到並沒有灰心喪氣,魄術沒退,反有長進。”

魄的修練,不是一成不變的,修成一個魄,就永遠是那個樣子,魄力如潮水,有漲有退,修為深,固然能修得新的魄,但原有的魄魄力也會有長進,反之則會退步。

“長進了啊。”桑八擔嘿嘿一笑:“看我的。”左肩微微一聳,一魄射出,卻是虎魄,惡虎出林,猛往狗肉胡的向日葵陣撞去,看那勢頭,別說是向日葵,便是一排林子,隻怕也會給他撞倒,陳七星一顆心立時就揪了起來,但出乎他意料,虎入葵林,葵株向兩邊一倒,隨後竟又合攏起來,數十株向日葵將虎魄圍在中間,包得結結實實,桑八擔的虎魄左衝右突,咆哮如雷,利爪尖牙之下,向日葵觸者株斷葵落,東倒西歪,但一株倒,一株生,總是緊緊的纏住虎魄,仿佛不是向日葵,到是一蓬絲,而桑八擔的虎魄就象落在蛛網裏的大頭蒼蠅。

“胡大伯說草頭魄進攻不行,防禦卻不錯,憑的就是一股韌勁兒纏勁兒,果然是這樣。”陳七星揪著的心頓時稍稍放鬆。

虎魄一時衝不近狗肉胡身子,桑八擔到也不急,頭一擺,赤煉蛇魄衝出,直上半空,淩空下撲,見了他的赤煉蛇魄,狗肉胡第二道魄光也射了出來,卻是一隻怪鳥,黃嘴黑羽,到象一隻烏鴉,但應該不是,烏鴉是晦氣鳥兒,衝著誰叫誰就倒黴,狗肉胡怎麽會修一個烏鴉魄呢。

但馬上陳七星就知道自己猜錯了,因為狗肉胡嘎嘎笑了起來,道:“看我的大嘴鴉,嘎嘎,吃了你的赤煉蛇。”

還真是烏鴉,狗肉胡果然就是狗肉胡,想讓人不佩服都不行,他平日的嬉笑怒罵,看來不是裝的,還就是他的本性。

烏鴉不吉,這鴉魄魄力卻強,迎上赤煉蛇魄,爪抓翅打嘴啄,不但不落下風,反而大占上風。

“這廝功力果然大進了。”兩魄無功,桑八擔心下焦燥起來,嘿的一聲,第三個魄放出,白骨屍魄飄然向前,到向日葵前,鬼爪伸出,將向日葵往兩邊摟開,屍魄魄力遠強於虎魄,虎魄掙不脫向日葵陣的纏繞,屍魄卻是一掃一片,步步前進。

“草頭魄果然阻不住屍魄,卻不知胡大伯的第三個魄是什麽,能不能擋得住屍魄。”陳七星暗暗著急起來,身子蹲下去,兩手各撿了一塊石頭在手裏,情勢不對,就發石打桑八擔後背。

他暗暗擔心,狗肉胡卻是不慌,哈哈大笑:“八擔兒孫子哎,爺爺就知道你沒出息,果然就弄了這麽一個死鬼出來。”

笑聲中,他身後一株向日葵猛然長高,變大,尤其那個葵盤,變得足有桌麵大小,葵麵一轉,一道金光突地射出,正射在屍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