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濤宗現在的宗主如祝,名字很普通,祝五福,但在魄術界卻聲名赫赫,修成了五個魄,據說第六個魄也即將修成,魄術驚神泣鬼,要照這小二的說法,那簡直就能移山踏鬥,摘星蹈海,還好陳七星跟了狗肉胡一段時間,對魄術頗有點兒了解,否則就小二那張嘴,非給忽悠暈了不可。
五個魄,五魄師,照魄術界正規的說法,乃是降靈師,也不過就到了靈變之境,魄可通靈而已,即便是真修成六個魄,到了神變之境,也終不離風雷水火天地四象,難道還真能把海翻過來啊,魄術很神奇不假,尤其是到了靈變神變之境,修成的魄術不但威力奇大,簡直是匪夷所思,象狗肉胡的鳳眼釘魂錘,不但可變形如山,而且竟然還能釘人魂魄,太也離奇,但魄師終究不是神仙,神仙的事跡,那是傳說,否則狗肉胡也用不著死了。
祝五福座下三大弟子,大弟子尚方義,二弟子包勇,三弟子關山越,都是四魄師,個個有一身了不起的神通,弟子雖少,卻人人能修成四魄師的,在光明七宗中也極為罕見,祝五福教徒弟的本事還是不錯。
尚方義包勇都廣收弟子,兩人座下實名的記名的,少說都有上百,不過他兩個教徒弟的本事差點兒,能修成兩魄的,也不過區區數人,修成三魄的更一個沒有,到是一魂一魄的多些兒。
關山越與兩個師兄相反,從不收徒,隻一個女兒關瑩瑩,卻是整個鬆濤城的公主,祝五福脾氣暴燥,發起雷霆之怒來,誰也不敢勸,能讓他止熄怒火的,惟有關瑩瑩,關瑩瑩隻要牽著他袖子撒一個嬌兒,立刻就風平浪靜。
“啊呀客官,你來得晚點兒,若是早來半個時辰,就可看到瑩瑩小姐呢,那可真是畫上的仙女也不及她一半的漂亮呢,那膚色,那臉蛋瓜子兒,嘖嘖嘖,錯過眼福了啊。”小二腦袋連搖,大是替陳七星遺撼。
“活得不耐煩了是不?”店東插口:“敢議論瑩瑩小姐的相貌,若給荷葉那丫頭聽見了,看不拿大馬鞭子抽你。”
小二果真就縮了一下頭,四麵望了望,嘻嘻一笑:“荷葉又不是兔子,就那麽長耳朵了?”又啐了一口:“那個凶丫頭,菩薩保佑她嫁個大肥豬,每天晚上壓得她做鬼叫,看她還凶不凶?”
“貼身丫頭,一般都是小姐的陪嫁吧。”卻是店中一個顧客插口:“你咒荷葉丫頭嫁頭肥豬,豈非把瑩瑩小姐也捎上了?”
“呸呸呸。”小二連呸三口:“我又沒說瑩瑩小姐。”
那顧客卻歎了口氣:“也不知哪個有福的,能娶到瑩瑩小姐,那樣的美人兒,莫說上床,便是摸一摸小指頭兒,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陳七星吃著麵,聽著他們議論,無由的就想到先前酒樓上看到的女孩子,想:“若說哪個女孩子比天上的仙子還漂亮,也隻有她了。”
心中忽地一動:“她不會就是關瑩瑩吧?比仙子還漂亮,又帶著個凶丫頭,先前那丫頭可夠凶的。”
沒見正主兒的麵,先給個丫頭罵成了窩囊廢,不至於這麽倒黴吧,陳七星一時很有些忐忑起來,但無論如何,關山越是一定要見的,結了帳,即便進城去。
小二告訴過他,祝五福三大弟子中,尚方義包勇因為弟子多財勢廣,在城中另有宅弟,惟有關山越是和祝五福住在一起,至於祝五福的宅子,那是鬆濤宗宗門所在,城中最大最氣派的就是了。
鬆濤城就一條主街,果然有財勢,青石板輔就,至少能並行四輛馬車,不說陳七星老家呂縣,就說萬鬆城,城比鬆濤城大,若拿正街來比,卻還要差得遠,即沒有這麽寬,更遠沒有這麽齊整,這麽大一塊的青石板,那得要多少銀子才能輔出來,當然,這跟鬆濤城一帶出好石材有關,但也是錢啊。
祝五福的宅子就在主街正中,高牆大瓦,飛椽走壁,兩個大石獅子,瞪著眼看人,可能是有客,大門敝著,門口一邊站四條大漢,一水兒黑色勁裝,不相幹的人在門前稍一停留,燈籠大的眼珠子便瞪了過來。
莫怪祝五福排場大,光明七宗其實都差不多,都是一地的豪霸,跺一跺腳,滿城亂晃的主,象狗肉胡那種,堂堂魄師,而且是三魄師,居然在一個小縣城的破墟市上賣肉,那是絕對的異類,估計也隻有狗肉胡那號人才幹得出來,一般的魄師,哪怕是一魂一魄的魄士,都丟不起那人。
陳七星在街口看了好一會兒,把說辭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這才鼓起勇氣過去,真到近前,他到是不怯場了,挺一挺胸,作一個揖:“這位大哥,請通稟一下關三爺,就說有故人胡文慶弟子求見。”
他雖黑瘦,個子到不算矮小,也不顯得畏畏縮縮,平著眼光看人,中氣也足,那壯漢到不敢小看了他,要知在這門口站樁運氣的,不過就是家丁武士,連祝五福的徒子徒孫都算不上,說得不好聽點,就家中喂著的一條狗而已,陳七星若真是客,區區家丁是得罪不起的,竟也抱拳回了一禮,說聲:“稍等。”進去通稟去了。
陳七星外表淡定,那是賣水賣泥鰍煆煉出來的,心中其實忐忑,不知關山越在不在,又有什麽反應,會不會見他,見了又該怎麽說話。
正在胡思亂想,卻見門裏奔出一個人來,這人四十來歲年紀,三縷短須,青袍長衫,戴一頂文士巾,一幅儒雅之氣,若換在其他地方,必當他是飽讀詩書的文人士子,不過這會兒卻是一臉急切之色,還在門裏便叫:“五哥,我五哥在哪,五哥。”
陳七星猛一下跪倒在地,號淘大哭:“胡大伯過世了……”
“什麽?”他的身子一下子給揪了起來,關山越犀利的眼光幾乎要射到他身體裏去:“你說什麽?你是誰?”
“我叫陳七星,是胡大伯的鄰居,胡大伯就是為救我遇害的。”他那眼光實在太亮,陳七星嚇得一閉眼,勉力睜開眼睛,把狗肉胡的事大致說了一下,隻是記著狗肉胡的話,隻說是與桑八擔舊冤相遇,不提謝三。
關山越揪著陳七星時,連他胸肉揪了一塊在手裏,隨著陳七星的敘說,他的手越抓越緊,他的眼光雖仍然很穩定,可他的手卻在顫抖:“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你的話?”
“我有胡大伯臨去時給我寫的信。”陳七星拿出狗肉胡寫的血書。
關山越抓著血書,看了一遍,仰頭向天:“五哥,五哥。”眼中淚水滾滾而下,身子也搖搖欲墮。
“爹,你怎麽了,爹。”一個女孩子從門裏飛步出來,一把扶住了關山越,卻正是先前酒樓上見到的那女孩子,很顯然,她就是小二口中所說的鬆濤城的公主,關山越的女兒關瑩瑩,凶丫頭荷葉跟在後麵。
“我沒事。”關山越定了定神,把手中的血書再看了一遍,一把抓緊,對陳七星道:“你跟我來。”
他快步向門裏走去,陳七星緊緊跟上,關瑩瑩反倒落在了後麵,看著陳七星的眼神裏,滿是詫異,對陳七星的身份顯然非常好奇。
祝五福這宅子大得驚人,幾乎就是一座小型城池,關山越在前麵快步疾走,陳七星幾乎是一路小跑了,這才勉強跟上,卻也過了差不多柱香時間,關山越才在一個院子裏停住,他一進院子,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口中哭叫:“師父,師父。”
“難道這是祝宗主住的地方?”陳七星心下猜疑,便也在一邊悄悄跪下了。
“怎麽了?”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老者走了出來,顯然就是祝五福。
祝五福六十餘歲年紀,頭發半灰半白,身量不高,甚至有些略顯矮小,若放在人堆時,很難有人相信這會是光明七宗之一鬆濤宗的宗主,不過別人若與他眼光對上,卻又不會懷疑,他的眼睛與他的年齡完全不相稱,眼睛雖不大,卻是驚人的亮,看著你時,就象閃耀的晨星,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一代宗主,果是不凡。陳七星在心中暗歎。
“師父,五哥沒了。”關山越哭拜在地。
“什麽?”祝五福愣了一下,眉頭隨即一凝:“你是說胡文慶那孽畜死了。”
“師父。”關山越哭叫:“五哥已去,你別罵他了。”
祝五福哼了一聲:“你怎麽知道他死了?”
“他叫陳七星,五哥臨去時托他帶了信來。”關山越向陳七星一指,托起狗肉胡的血書,膝行向前。
祝五福瞟了一眼血書,背著手,卻不肯接,看向陳七星:“你是他什麽人?他怎麽死的?”
“祝宗主對胡大伯成見極深,一條狗嘛,有什麽了不起的。”陳七星心下嘀咕,雖然他當時也覺得,狗肉胡嘴饞之下居然殺了師父的狗吃肉,太也過份,但現在看了祝五福的態度,卻又覺得祝五福更過份些,不就是一條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