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陳七星,關瑩瑩便跳著腳叫:“懶烏龜師弟,這會兒才起來,人家都在雪地裏站半天了。”

要罵人就罵人唄,什麽叫雪地裏站半天,陳七星心下腹誹,嘴上陪笑:“師姐早,怎麽這麽早就出來了,這是要到哪兒去摘花。”

“說是要到後山的姑子庵去看梅花的,看那牆角處一朵花兒,到生得好,你先摘來給我。”她明媚的眼珠子在鬥蓬後滴溜溜的打著旋兒,食指兒伸出來,白嫩嫩脆生生,微微往上翹,便如一根新掐的蔥管兒。

陳七星順著她手指看去,十餘步外的牆角,雪堆之上,果然生著一朵兒怪花,有酒杯兒大小,含著個蕊兒,花辨兒好象還在動,怕冷似的。

陳七星為人小心精細,可不是別人說一句就聽一句的那種人,為什麽說是怪花呢,因為他留意過,那地方生著的是一蓬不知名的小矮樹,葉子落盡了,沒下雪時,杈杈丫丫光著個膀子,有夠難看的,怎麽突然一夜之間生出這麽大一朵花兒出來,而且就這麽一朵,還葉子都不見一片,不是怪花是什麽?

陳七星知道,關瑩瑩是修成了一魂一魄的,第一魄肯定是個草頭魄,以她愛花的性子,十有八九是一株什麽奇花異草,陳七星雖然從來沒見過,但幾乎可以肯定,麵前這朵花,必是關瑩瑩的魄在作怪,隻是關瑩瑩把魄光隱在了鬥蓬後麵,沒讓他看見而已。

不過呢,小公主大清早又是落雪天的,不怕冷不怕凍來跟他開這個玩笑,不湊趣可不行,難道說一眼就看破了,哈哈,那是你的魄變的,真要那麽說,就是存心找抽了。

“真的哎,那是什麽花,這麽漂亮,小師姐,我跟你說,我長這麽大,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花呢。”湊著趣,陳七星一驚一乍的便叫了起來,走過去,做勢伸手要摘,還裝出小心翼翼生怕碰壞了花辨的樣子,戲要演就要演全套不是。

指尖方要觸著花辨,那花忽一下開了,花辨中裹著一物,撲的一下,打在了陳七星臉上。

陳七星啊的一聲叫,踉蹌後退,這個他是演戲,關瑩瑩要捉弄他,那就順著她的意思給她捉弄,逗她開開心好了,但有一點卻出乎陳七星意料之外,打在他臉上的,即不是花辨,也不是水珠或雪團兒,而是一團霧氣,或者說一團香氣,香噴噴的,還帶著一抹淡粉的顏色,這香卻又不是一般的花香,似乎是很多種花湊在一起,香氣兒一股腦撲過來,而最奇怪的,是這花香裏帶著酒味兒,陳七星不提防吸了口氣,隻覺腦中一暈,頓時就迷迷糊糊的,有一回他陪狗肉胡喝酒,不提防喝多了點兒,喝醉了,就是這種感覺。

他一時間隻覺得天旋地轉,先一驚踉蹌後退是演戲,這會兒卻是真個撐不住,一個屁股墩,跌坐在了雪地上,手撐著地,閉著眼睛在那兒發暈,到還有一點兒清醒,隻是叫:“啊呀,這是什麽,醉死我了。”

“我的醉芙蓉練成了,我的醉芙蓉練成了。”關瑩瑩拍著小手板歡叫起來。

“瑩瑩。”是關山越的聲音:“又在捉弄你師弟了。”

“爹。”關瑩瑩吐了吐舌頭,花雀兒般撲過去,雙手吊在關山越脖子上,整個人跳了起來:“爹,告訴你,我的醉芙蓉練成了呢,你看你看,小師弟那傻樣兒。”

“多大個姑娘了,還這麽皮。”關山越捏捏她粉嫩的臉蛋兒,似嗔實憐。關瑩瑩親生母親死得早,關山越雖收了幾房姬妾,為怕她受後母的氣,便沒扶正,而在陳七星之前,他也從沒打算收徒,這個女兒,可算是頃注了他全部的心血,而關瑩瑩也確實是聰明乖巧惹人愛,就隻一點,老愛捉弄陳七星,讓他有點兒惱不得氣不得。

“七星小師弟,師姐這裏給你道歉了。”關瑩瑩咯咯笑,卻又道:“感覺怎麽樣?”

“啊呀醉死我了。”陳七星苦著臉叫,一半兒裝的,一半兒卻也是真的,關瑩瑩不知鬧的什麽鬼,那花香確實醉死個人,他想撐起來,卻隻覺天旋地轉,沒法子,抓了把雪,在臉上擦了兩把,腦袋這才沒那麽暈了,勉力站起來,卻還有些兒踉蹌,叫了聲師父,身子卻還又歪了一下,關瑩瑩越發笑得歡暢了。

“整天就隻見你捉弄你師弟,沒個正形兒。”關心越點點關瑩瑩鼻尖兒。

關瑩瑩咯咯笑:“爹,我跳舞給你看。”

脫了鬥蓬給荷葉拿著,就在雪地上舞蹈起來,舞姿歡快飄逸,如雪地上跳躍的紅狐,舞到極處,腦後忽地現出一道魄光,四下一散,化出數十朵花兒,花兒在空中綻放,飄飄灑灑落下,有的落在雪地上,有的落在她身上,一觸即滅,空中卻又有花兒飄落,無數朵花兒圍著她,花在飄**,人在舞蹈,一時間竟分不清哪是花,哪是人,陳七星半張著嘴,全然看傻了。

忽地裏眼前一花,一朵花急射到麵前,撲的一下綻開,卻是關瑩瑩看他傻得討厭,又打花戲弄,陳七星猝不及防,往後一退,到是記得屏住呼吸,卻不防後麵一塊石頭,腳下一絆,仰天一跤,摔了個烏龜翻背。

“咯咯咯。”看他摔得狼狽,關瑩瑩咯咯嬌笑,便是關山越也掌不住笑了。

“爹爹,你再看。”關瑩瑩一聲嬌叫,所有的花突地消失,卻在關瑩瑩腳底下生出一朵花來,關瑩瑩一腳獨立,雙手合掌,由下向上,身子邊急速旋轉,雙手邊往上升,而腳下的花也飛速的生長,她越旋越快,腳下的花則越長越大,眨眼間長得有大腳盆大小,每一片花辨都有一人多高。

關瑩瑩雙掌伸到極處,緩緩放下,在胸前合什做拜佛之姿,盤膝坐下,那朵巨大的蓮花也緩緩閉合,越縮越小,越縮越小,直小到圓凳大小,卻又忽地一炸,花辨紛飛中,關瑩瑩如脫殼的紅蝴蝶般飄出來,那一刹的她,是如此的美麗,天地為之失色。

“爹爹,我跳的好嗎?”關瑩瑩跳到關山越身邊,愛嬌的倚在他身上。

“跳得好,我女兒跳舞,百花也要為之失色啊。”關山越刮刮她的鼻子:“來,快穿上衣服,出了汗,小心著涼。”一眼看到陳七星,還傻呆呆撐住在地上呢,又道:“下次不許這麽捉弄你師弟了。”

“就他那傻樣。”看著陳七星狼狽的爬起來,關瑩瑩撲哧一笑。

陳七星嘿嘿笑,關瑩瑩舞姿雖逝,他眼前卻淨是她舞動的身影,想:“小師姐修的這醉芙蓉真的很好看,那醉酒的花香最奇怪,這要是用來對敵,突然放出來,敵人聞著醉倒,可收奇效,不過她把那股醉花香藏在魄中,自己豈非先醉翻了,難道她千杯不醉,可也沒見她喝過酒啊,奇怪,奇怪。”

雖然一魂之魄隻能形變,可看過關瑩瑩的醉芙蓉和狗肉胡的向日葵後,陳七星覺得,形變也非常神奇,對魄術也更加向往起來,而眨眼間,二月二便到了。

測魄,顧名所義,就是對一個人的魄進行測試,魄需要測什麽呢,人生而有三魂七魄,不都是一樣嗎?

錯了,蒼天造人,確實是安排了三魂七魄的,但日有陰晴,人有殘缺,並不是每一個人七魄都是齊全的,這個從外在其實可以顯現出來,魄藏精於五髒六俯,開竅於耳目七竅,有的人生而耳聾,有的長而半瞎,其實便是主掌這兩髒的魄失了精華或幹脆缺失了,這些是明裏的,但有些是暗裏的,例如先天心髒不太好啊,肺有毛病啊,腎的功能不全甚至天閹啊,這個乍一眼看不到,但魄師通過測魄卻能清清楚楚的看到。

師父收徒弟,尤其象光明七宗這樣的大宗派收弟子,當然要收七魄齊全的,先天不全,師父豈非白費功夫,所以要測魄,魄若不全,請你回去,師父也別耗神了,你也別耽誤功夫。

測魄其實不難,所有修成了魄的魄師都可以測,就是用自己的魄,從被測的人神竅裏鑽進去,五髒六俯中打一轉,那就一清二楚了,好比要知道房子裏有沒有人,進去走一趟,再清楚不過,不過給人測魄,對魄師來說,有好壞兩種結果。

如果是真心收徒,魄入五髒,那就輕輕柔柔的進去,緩緩慢慢的走過,這樣對徒弟不但沒有損害,因為師父精魄的經過,反而對徒弟的身體有益,便如山泉水經過之處,禾苗自然長得更加茁壯。

如果不是真心收徒,或者就是惡意的察看一下,例如桑八擔放赤煉蛇魄進陳七星體內,一通亂闖,那損害就大了,弄得不好,甚至可以讓一髒或者幾髒中的魄消散,於是五髒失精,七竅害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