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七宗,每一宗收徒都是要測魄的,但每一宗測魄的方法都不同,鬆濤宗測魄,用的是一麵銅鏡,稱為天魄鏡,天魄鏡當然不是普通的銅鏡,而是一件靈器,鏡子裏藏有靈魄的,每個測魄的弟子,在鏡前一站,身體裏有幾個魄,鏡子裏就會清清楚楚的顯示出幾道魄光,非常靈異。

這一天,陳七星大清早就起來了,勉強提著神練了會兒武功,洗了臉,收拾得整整齊齊,也難怪他緊張,等這一天,可有半年多了呢。

吃過了飯,關瑩瑩這愛賴床的懶丫頭居然也起來了,卻作怪,圍著陳七星左轉三圈,右轉三圈,一臉的精靈古怪。

陳七星給她轉得心慌意亂,作揖道:“好師姐,你別轉了,怎麽了嘛。”

關瑩瑩哼哼兩聲:“我看啊,這魄你不要去測了,過不得關的。”

“為什麽?”陳七星驚疑不定:“我會少一魄嗎?可是,可是我覺得我身體很好啊。”

“不是少一魄,是多個東西。”

“多個什麽東西。”

“這裏。”關瑩瑩撫著胸口:“多一個怪物,四個蹄子兩隻角,還有一根短尾巴,鏡裏一照啊,嘿嘿。”

陳七星對魄術雖然有所了解,但魄在身體裏的形狀到底是怎麽樣的卻不是很清楚,見她說得似模似樣,驚慌起來:“那是什麽啊,我這裏怎麽會多那麽個東西?”

這時關山越出來了,捏捏關瑩瑩鼻子,道:“又捉弄你師弟。”

“誰捉弄他了。”關瑩瑩咯一下笑了起來,對陳七星做個鬼臉:“還不知道是不是我師弟呢,怪物我可不要,跳啊跳,跳啊跳,四隻蹄子兩隻角。”身子一躍,手腳張開,輕盈如小鹿,陳七星一下子明白了,關瑩瑩是笑他緊張,心裏象有小鹿在跳呢。

“臭丫頭。”陳七星暗裏嘀咕一句,不過給關瑩瑩這麽一笑,到好象沒那麽緊張了。

測魄在魄極殿,不僅陳七星,尚方義包勇新收的弟子也會參加,這兩人有收弟子的愛好,每年總要收那麽幾個,今年算少的,尚方義五個,包勇六個。測魄是件大事,或者說是一個重要的儀式,他兩個也是親自帶了弟子來,也有來湊熱鬧的,象他兩個比較得寵的女兒,包麗麗和尚蓓就都跟著來了。

“六師弟今年終於要收弟子了,這徒弟可難得啊。”包勇永遠笑嘻嘻的。

“沒辦法,小弟性子疏懶,實在教不來徒弟。”關山越一笑,讓陳七星叫人。

陳七星上前行禮,叫了聲二師伯,包勇點了點頭:“不錯,你可是大弟子,要給師父爭氣。”

這下關瑩瑩不幹了:“二師伯說什麽呢,他是大弟子,那我算什麽?”

“你啊。”包勇笑嘻嘻看著她:“你是要嫁出去的女兒,算不得數。”

“我才不嫁呢。”關瑩瑩小鼻子一聳:“不嫁不就算得數了。”

“不嫁可不行。”包勇搖頭:“要不這樣,嫁給我那三小子得了,那還是呆在家裏,還是算得數。”

“不跟你說了,壞師伯。”關瑩瑩閃到了關山越後麵,包勇哈哈大笑。

陳七星到尚方義麵前,叫了聲大師伯,尚方義卻隻是點了點頭,掃了他一眼,沒吱聲。

尚方義不象包勇,包勇性子陰,便是麵對仇人,下一刻捅刀子,這一刻也能打哈哈,或者說上一刻才捅了刀子,下一刻也可以稱兄呼弟,尚方義什麽東西都放在臉上,他是大弟子,照順序他是接掌宗主的第一人選,但鬆濤宗選宗主,不看年序,隻看功力高低,修出魄的多少,關山越大有可能修成第五個魄,他卻絕無可能再進一步,麵子上下不來,平時對關山越也是不冷不熱的,對關山越將要收的弟子自然也沒什麽好臉色。

至於關瑩瑩和包麗麗尚蓓三個,關係幹脆比三個大的更複雜,若就是尚蓓包麗麗兩個在一起呢,兩人是針尖對麥芒,但有了關瑩瑩在,她兩人關係到好了,一致對外,關瑩瑩是她們共同的目標,關瑩瑩則翹著小下巴,眼光就不看她們兩個。

大宗派內部的關係,比村裏鄉裏鄰居間的關係要複雜得太多,陳七星看了這小半年,有時卻仍然有些不習慣,在他看來,何必呢,尤其象尚蓓包麗麗這些女孩子,爹娘父母家世齊全,還不知足,爭什麽啊,莫名其妙,但人和人是不同的。

他更不知道,他和別人也不相同,完全不同。

吉時到,魄極殿大門打開,祝五福率眾弟子進殿,先祭拜了魄神,隨後正式開始測魄。

武士掀開天魄鏡上蓋著的紅綢,陳七星似乎聽到了一聲微微的歡呼,難道是天魄鏡裏的靈魄在歡呼?陳七星心下駭異,凝神看著天魄鏡。

天魄鏡整體呈梭形,兩頭尖中間寬,有近一人高,中間最寬處約三尺有餘,別的不說,僅這大小,就是陳七星見過的最大的銅鏡。

天魄鏡式樣奇怪,鏡麵特別的清亮,但不能多看,陳七星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有一種錯覺,似乎看的不是一麵鏡子,而是一座深淵,而且隱隱帶有一種吸力,似乎要把他整個人給吸進去一般。

真是怪異,陳七星隻覺腦後涼嗖嗖的,慌忙錯開眼光,不敢多看。

測魄開始,尚方義是大弟子,他的弟子先來。

尚方義包勇挑的弟子,都隻有七八歲最多十歲左右的年紀,小的甚至可能隻有五六歲,這種年紀,魄已基本成形,卻又精華未損,最是養魄的黃金年齡段,養得三五年,魄的基礎紮實了,再修練魄術,事半功倍。

但年紀小,也有不好處,魄才成形,膽氣還弱,第一個上去測魄的還是年紀最大的一個,差不多有十歲了,畏畏縮縮的不敢上前,尚方義脾氣暴燥,哼了一聲:“你腿斷了啊?”

那弟子給他一喝,這才上前,站在鏡子前麵,居然在藪藪發抖。

其實讓天魄鏡測魄,即不痛也不癢,就跟平時照鏡子差不多,身體上沒什麽感覺,但問題是天魄鏡本身給人的感覺太怪異,陳七星打小一個人撐過來的,膽氣已經磨得很強悍了,都不敢多看,何況是這些小孩子,而且這些小孩子多是富人家的孩子,窮文富武嘛,嬌生慣養的,受的磨練少,膽氣自然更弱些。

關瑩瑩站在陳七星邊上,撇了撇嘴,低聲對陳七星道:“你上去可別發抖,給我丟人,否則我一世不理你。”

“是。”陳七星直了直腰:“多謝師姐。”

“謝什麽?”關瑩瑩哼了一聲:“本來就沒什麽怕的啊,就當照了回鏡子,我三歲就照過了,哼。”

以為世間人都跟你一樣呢,陳七星苦笑,不過關瑩瑩這麽一說,他膽氣確實壯了些。

天魄鏡和普通的鏡子不同,普通的鏡子照人的影,一站在鏡子前麵,人影就會在鏡子裏印現出來,天魄鏡不顯人影,魄也不是馬上顯現,而是稍稍過了一會兒,鏡中才顯出七道魄影,赤橙黃綠青藍紫,到是頗為好看。

司儀叫:“七魄齊全,過關。”

到底是小孩兒心性,聽得過關兩字,那弟子頓時歡呼起來,回頭看尚方義:“師父。”

這弟子是左近富家之子,為拜到尚方義門下,他家裏著實送了不少銀子,他能過關,尚方義也頗為高興,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個笑容,嗯了一聲。

有了前麵的例子,後麵的小孩子膽氣便壯了些,沒那麽膽怯了,連帶著包勇的弟子膽子都大了好些,這也是尚方義一直以來比較惱火的一個原因,每次都是他的弟子衝前麵,自然也就先出醜,但沒辦法啊,誰叫他老大呢。

往年總有幾個七魄不全的,今年到怪,兩人選的十來個弟子,個個七魄齊全,人人過關,不但是尚方義包勇兩人,便是祝五福臉上也帶了笑,門庭興盛,做為宗主他自然也開心不是。

“六房送選,陳七星。”

聽到司儀叫,陳七星邁步上前,心下暗禱:“胡大伯,謝謝你,我終於要測魄了,娘,測魄成功,我就可以學魄術做魄師了呢,魄師你該聽說過,好厲害的,成了魄師,你的星伢子就再也不受人欺負了。”

到天魄鏡前麵,他整了整衣服,先恭恭敬敬作了個揖,然後才上前一步,昂首挺胸站在了鏡子前麵,雙目直視天魄鏡。

陳七星的來曆,鬆濤宗上下包刮尚方義等人自然都知道,做為狗肉胡推薦來的,關山越這麽多年來惟一點頭答應收下的弟子,他理所當然最受眾人關注,眼見他落落大方,禮儀周全,眾人都暗暗點頭,關瑩瑩更把俏巧的下巴高高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