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鬆城裏那次的巧遇,關瑩瑩對陳七星的印象並不好,後來相處,陳七星過於謹慎小心的性子也總是不太合她的胃口,不過在一些關鍵時候,陳七星總是不會叫她失望,這一點讓她較為滿意,而今天又是這樣,別人不論,至少在尚蓓包麗麗麵前,陳七星狠狠的替她爭了把麵子,她沒去看兩女,卻能想象到兩女那一臉忌妒的神情,這太讓她開心了。
陳七星自然不知道背後關瑩瑩的小女孩心思,他隻是屏聲斂氣,平視著天魄鏡,但怪事出現了,等了好半天,天魄鏡中竟然什麽也沒出現。
所有人都奇怪起來,祝五福眉頭收緊,關山越捋須的手不自覺也停住了,那些小孩子甚至開始低聲議論,莊嚴的大殿裏一時象起了一層蒼蠅。
關瑩瑩最是情急,忍不住叫了一聲:“陳七星你做什麽,要不再往前走一步啊。”
陳七星也是莫名其妙,他心細,早留心過了前麵測魄的小孩子站的位置,算過了自己身高,所站之處,應該是最佳的位置,難道沒站對?正要依言往前再跨半步,耳中忽聽得一聲異嘯,其聲清冽,從所未聞,竟然是天魄鏡中發出來的。
隨著嘯聲,天魄鏡中現出魄影,卻隻有一個。
“什麽?一個魄。”
“他隻有一個魄?”
“怎麽可能?”
刹時的靜止後,驚呼聲四起,極魄殿中一時亂做一團。
“都給我住嘴。”祝五福一聲暴喝,所有聲音刹時靜止,隻有他一個人的回聲嗡嗡作響,還有就是陳七星自己的呼氣聲,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髒怦怦的跳。
怎麽回事?怎麽可能?就算他七魄不全,也不可能隻有一個魄啊?剛才鏡中異嘯,難道是鏡子出了什麽毛病?
有這想法的,不止他一個,關山越搶步上前,霍一下站在了他前麵,眼睛死死盯著天魄鏡,略停一停,鏡中現出七道魄影,其中四條特別亮,那是他修成的靈魄。
關山越往邊上一閃,陳七星不要他招呼,自己跨前一步,雙腳踏著的,正好是關山越站立之處。
諾大的極魄殿中鴉雀無聲,所有的眼睛都緊張的看著天魄鏡,關山越試過了,鏡子沒毛病,是不是陳七星沒站對位置,或許其它的原因,所有的一切,都會在這一刻揭曉。
這次天魄鏡沒有發出異嘯,但仍然隻現出一道魄影。
一個魄,陳七星就隻有一個魄。
確認的刹那,陳七星腦中一片空白,隨後的事他就迷迷糊糊了,沒有昏過去什麽的,這一點他知道,他似乎還勉強能笑出來,還能和關瑩瑩說話,但說了什麽,自己卻全然不知道,真正清醒過來時,已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裏。
呆住在桌邊,倒了杯水,卻又不想喝,就那麽呆呆的坐著,腦子裏麵好象灌滿了漿糊,粘粘乎乎的,不會想事情了,直到門吱呀一聲,關山越走了進來,他才抬起頭來。
“師……師……”開口要叫師父,腦子才突然動起來,今天的一切如狂漲的海潮,一股腦兒湧進腦中,他沒有過關,沒有資格叫關山越師父了。
關山越臉一沉,厲喝道:“站起來。”
陳七星身子一震,站了起來,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男兒漢大丈夫,這點打擊就受不了了,你不是吹噓說你八歲就成了孤兒,一直一個人過嗎,不靠任何人,自己養活自己,就你這個樣子,我很懷疑。”
“師……師……我……”
“叫師父。”
“師父,我……我……”淚水在眼眶中打滾,嘴唇顫抖著,心中千言萬語,卻就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明白你心裏在想什麽。”關山越哼了一聲,語氣略微放緩:“但我要告訴你,你錯了,首先,我還是你師父,我求了師祖,他特許我收你為記名弟子,記名也好實授也好,你這聲師父是叫定了,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也永遠是我關山越的徒弟,這一世惟一的徒弟。”
記名就是在師父那裏報個名字,江湖上走動,可以宣稱是某某人的徒弟,但師父不會真教功夫,就算教也是略微意思一下,這種弟子,一般都是大富大貴之家的子弟,自己吃不得苦,家族勢力大,其實也用不著學魄術,就借師父個名給臉上貼金而已,而因為他家的財勢,師父也樂意借他個名,自己也可得點好處,乃是兩相方便的意思,但關山越後麵的話卻告訴陳七星,雖然祝五福隻許他收陳七星做記名弟子,但他關山越的記名弟子和實授弟子沒有區別,弟子就是弟子,外間的俗玩意兒在他這裏行不通。
“師父。”陳七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號淘大哭。
關山越能理解他這一刻的心情,也不勸他,待他哭了一陣,道:“一個魄沒什麽了不起的,不能修練魄術更沒什麽了不起的,何況你還有一個魄,其實,就我來說,你隻一個魄,到是好事。”
“什……什麽?”陳七星抬起淚眼。
“先把眼淚擦幹了,站起來,聽我說。”
“是。”陳七星起身,擦了淚水,又搬了椅子請關山越坐下。
“一個魄,鬆濤宗的魄術你是練不了了,但你師娘也隻練了一個魄,她先天心魄有疾,不能練太過耗費精力的魄術,於是專攻醫術,專練一個魄,一手金針問魄之術,活人無數,瑩瑩性子跳**又吃不得苦耐不得寂寞,她的醫術我又不願轉授給別人,現在你即然學不了鬆濤宗的魄術,那我就把你師娘的醫術轉授給你,隻要你願意,你就是她的衣缽弟子。”
“我願意。”隻是略一猶豫,陳七星便點頭應承下來,一個魄,什麽也練不了,專攻醫術,這也是安身立命的本錢,這對於已經絕望的他來說,無異於黑海中的一盞航燈。
三天後,半夜子時,關山越正式傳了他魄術,隨後將妻子雲素娘的醫術也盡數轉授於他。
雲素娘在醫道上確實取得了極大的成就,祖傳便是郎中世家,後得偶遇,又學會了魄術,以魄助醫,以醫導魄,別出機杼,創出金針問魄之術,可說是開創了醫道上一個嶄新的門派。
雲素娘是一個細心的女子,每有心得,便細細的記下來,關山越轉給陳七星的,竟有十幾本厚厚的絹冊,除了她的心得,自然還有其它的醫書,關山越雖然知道陳七星識字,卻一直沒讓陳七星進過他的書房,這一次便特許他在書房中看書查閱。
陳七星調整心態,每日晨起仍是練武,白天幾乎整天泡在書房裏,午間和晚間各練一次魄術,關瑩瑩可能是怕刺激他,或許是得了關山越囑咐,又或許幹脆是她自己給打擊了,居然也安靜了好些,不再整天扯了陳七星出去亂逛,陳七星到是有更多的時間用功。
從頭學醫,又沒什麽人指點,關山越很固執的,他認為除了他妻子,世間所有郎中都是庸醫,陳七星即是雲素娘的弟子,便不能受別人指點,那是給雲素娘丟人,他對亡妻倦顧之心可以理解,陳七星就為難了,不過他到不怕難,隻是進度慢一點,那也無所謂。
到是魄術進展極快,一般的人,修出第一個魄,是三到十年,也有終生修不出一個魄的,但最快的,最少也要三年,那些逆天的家夥不算,普通人都是如此,象關山越自己,修出第一個魄便是剛好三年,而關瑩瑩牛皮哄哄的,其實真算起來,大概用了五年多時間,說起來還算快的,尚方義包勇的弟子中,最快的一個也用了六年多,魄術修練之難,由此可見一斑,但陳七星修出第一個魄,居然隻用了三個月多一點點,具體算起來,恰好就是一百天。
關山越先還不信,尤其關瑩瑩,公然說他吹牛,可當陳七星腦後現出魄光時,父女倆頓時全呆了。
“百日成魄,百日成魄。”關山越喃喃念叨:“你是魄術界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可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你是妖怪。”這是關瑩瑩反應過來後的第一句話,然後補上一句:“以後晚上不許跟我說話。”
他們表現誇張,陳七星自己的反應到要平淡得多,百日成魄又如何,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又如何,說出花來,他也隻有這一個魄。
魄一成,到是醫道上的進境就快多了,以前不懂,束手無策,這會兒有魄了,不懂就從實踐去摸索啊,雲素娘的金針問魄,就是以魄運金針,查病問診,問魄,走魄,探魄,醒魄,患者有什麽病,是哪個魄引起的,金針一紮魄一探,立時便一清二楚,而因為是以金針問魄,入體的是針不是魄,也不怎麽耗損魄力,極為方便,病因查明,治起來自然也就容易,偶然一個機會,一個行商在旅店中突然病倒,陳七星恰好遇到,小試身手,居然一針即愈,立即轟動一時,隨即找他看病的人就多了起來,半年不到,鬆濤城百裏之內,小陳郎中的名頭已是呱呱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