魄是用神意操控的,施展魄術與人相鬥,便須全神貫注,不能一心二用,一麵放魄與人鬥魄術,又還一麵操刀拿劍和人比武功,那是絕不可能的,不明就裏的或許有些兒奇怪,怎麽就不能一心二用呢?魄師最多不是有七個魄嗎?難道一次也隻能用一個魄?卻不知魄是不同的,一個魄也好七個魄也好,都是魄啊,都在五髒中做功夫,好比一隻拳頭打出去,五個手指都能起作用,但武功與魄是兩樣不同的東西,那就沒法子兼顧了,左手寫字,右手畫畫,除非是死東西,左手一二三四,右手隻畫大腦袋小人,照著死套路去套,那還可以,若都是新東西,隨時在變的,絕無可能。
但洪餘光與別人不同,他現在是瞎了一隻眼,有一段時間,卻是兩隻眼睛都瞎了的,後來是找了靈藥請了名醫才恢複一隻眼睛,兩眼齊瞎的日子肯定是不好過的,卻也有好處,讓他練成了一樣獨特的功夫,感氣之術。
感氣之術施展起來,眼睛反而是個妨礙,要閉上,整個人心神放開,方圓數十丈內的一切變化響動都在他感應之中,即可以感應到魄動,也能感應到刀劍的揮舞,便可逐一應對。
感應之術類似於鏡子,人來就照,人走不留,比較被動,但劣勢之下用來防守,卻是相當的不錯。
洪餘光閉上眼睛,一麵感應著操控著自己的魄與邱新禾相鬥,一麵分出心神感應著關瑩瑩的芙蓉花,關瑩瑩的花飛到刀子可及的犯圍之類,便舉刀劈下,飛離就不管,一管心神就散了啊,似乎相當的木呆,可卻還真是管用,關瑩瑩的芙蓉花就沒辦法飛近他身前三尺之內。
當然,即便是感應之術,也要牽扯相當部份的神意,而且整體是被動的,所以虎豹兩魄的進攻之勢也大受牽製,幾乎是在繞著邱新禾的大野牛轉圈子了,這也是他先前不想用感應之術而要孕仙會徒助他守護的原因。但無論如何說,他把兩方的敵人都接了下來,而且一邊施展魄術一邊施展武功,已是相當的了不起了,陳七星一直是分神留意著關瑩瑩的,看洪餘光這個半瞎子居然有這門本事,閉起眼睛反而能一心兩用,也不由感概:“這人居然有這樣的本事,了不起,了不起。”
關瑩瑩卻不這麽想,洪餘光居然閉著眼睛靠一把刀就擋住了她的芙蓉花魄,那她還有什麽麵子?不過試了幾次,她也發現了洪餘光這感應之術的弱點,比較木呆,隻能被動應對,見招拆招,見花劈花。
“原來就是個死東西,看我給他來個好玩的。”關瑩瑩心中一動,醉香暗凝,一朵花直射洪餘光麵門,洪餘光老辦法,一刀直劈,將芙蓉花一劈兩半,魄光散開,卻不想花中還裹著一縷醉香,雖也是一劈兩半,卻並不散開,反是化成兩股,便如兩隻粉嫩的拳頭,撲一下同時打在洪餘光臉上。
裹著醉香的魄光是給刀劈開的,醉香打出去的力道又不大,雖是猝不及防給打中,洪餘光也隻是腦袋往後仰了一下,並不覺得很痛,但古怪東西在後麵,他吸了口氣,醉香入鼻,濃烈的酒意頓時直衝腦際,腦中刹時一陣眩暈。
眩暈的過程不長,就隻是兩三息的時間,但這兩三息時間裏,他的神意是迷糊的,神意迷糊,也就操控不了外麵的魄,也就是說,這兩三息時間裏,他外麵的虎豹兩魄類似於孤魂野鬼,是沒人管的,而魄是不能不管的,你一不管它,它就不知道怎麽辦,等於那兩三息時間裏,虎豹魄都傻了。
兩三息看似極短,就呼吸兩三口,那要得多久,但魄術的爭鬥,危險至極,生死隻在瞬息之間,虎豹魄一發呆,大野牛左一頂右一撞,頓時就把虎豹齊掀到了一邊,邱新禾還愣了一下,怎麽突然間洪餘光的虎豹就傻了,不知道躲閃了,不過腦子裏隻是念頭一閃他就反應了過來,什麽也不管,大野牛甩下虎豹,以野牛狂奔之勢,猛衝向還在眩暈中搖晃腦袋的洪餘光。
洪餘光雖在眩暈之中,仍感覺到了危險,急睜眼看時,怒目圓瞪的大野牛已衝到麵前,蠻牛怒奔,那是何等快法,此時別說他腦子還略有些眩暈,即便不暈,也反應不過來了,幾乎是眼睜睜看著大野牛一頭撞在他身上。
這一撞,力道何止千斤,洪餘光一個身子給撞得直飛起來,半空中鮮血狂噴,遠遠落到近二十丈外,不等落地,便已咽了氣,那隻獨眼卻是睜得滾圓,給關瑩瑩花中一股醉香醉死,還真是到死也不服氣啊。
肉體一死,外麵的虎豹魄便失了支撐,就好比風箏斷了線,隻在原地咆哮轉圈,不知動作,邱新禾一株古鬆罩出,罩住虎魄,虎魄沒了本體精神的支撐,掙紮得幾下便沒了魄力,慢慢消散,化於無形,豹魄卻不知如何,突地一嘯,往旁邊山林裏縱去,幾個起落就不見了,它若能寄身於什麽東西體內,便又是一個靈魄,所有的靈魄都是這麽來的,身死而魄不散,寄居它物而成靈,再給魄師發現,又可借之修練,若找不到寄身之物呢,七天之內便會完全消散,也就是說,殘餘的魄力最多可支撐七天,當然,要沒有特別的意外,例如風雨雷電什麽的,風吹易散,雨澆易沉,至於雷電,那更是要命,魄這個東西,最招雷電,民間常說雷電追著鬼魅打,什麽鬼魅,靈魄而已。
洪餘光突然給撞飛,江進大吃一驚,神意一收,兩魄齊回,扭身就跑,借著魄光,兩個起縱便消失在了山背後。
包麗麗是有心纏住他的,關瑩瑩相助邱新禾殺了洪餘光,露了一手,她這邊卻給江進跑了,豈非又輸一著,可她自己實力不夠,陳七星又是個打醬油的主,隻能眼睜睜看著江進脫身而去,氣得頓足:“啊呀,給他跑了。”卻是白了陳七星一眼,這一眼裏有三分嗔,到有七分媚。
陳七星實在受不了她這眼神,便就捋袖子:“他跑不了。”一時做出奮勇之勢,急火火就追。
“喂,喂,玉郎君,你慢點兒,等等我。”包麗麗大急,也追上去,陳七星哪裏敢等她,就是覺得她眼神有鬼,要躲開她,免得事後纏著問東問西露出破綻,一溜煙逃得飛快,尤其上了山,三拐兩拐,那個快法兒,上山的兔子也要自歎弗如。
包麗麗修為遠不如陳七星,再加上女孩子有個致命的弱點,臉蛋兒看得比命重,晚上追人,山裏林裏,枝枝杈杈的,最是要命,萬一在臉上掃一下掛一下,事後能哭死,又如何敢死命去追,隻除非一個,陳七星是她丈夫,追著野女人去了,那得死命兒趕下去,別說臉蛋,命也可以搭上,女人在這上麵下得狠心。
包麗麗追出一段,也就不追,咬著牙根兒恨了一陣,嘴角卻又掠起一絲笑意:“逃得了兔子逃不了窩,我到看你往哪裏跑。”卻又凝神:“奇怪,他的魄術隻該是三師叔傳的,可為何如此古怪,好象根本不是我鬆濤宗的路子啊,偏生魄力如此之強,卻是蹊蹺。”
不說她存疑,且說陳七星,繞了一個大彎子,村西繞到村東,背了藥箱子,悄無聲息回房,待關瑩瑩幾個回來,他裝做給驚醒,起來假模假樣問了戰況,關瑩瑩今夜憑著醉香大大出了一把風頭,這可是她藝成第一戰了,興奮得不得了,拉著陳七星又說又笑,嘰嘰呱呱,象個七八歲過年穿了新衣服的丫頭片子。
包麗麗最看不得她那得意樣子,隻是深深瞟一眼陳七星,可惜陳七星根本不看她,隻是看著關瑩瑩,傻咧著嘴在那兒笑呢,笑得那傻樣,不知道的,這就一二傻子。
“哼哼,你瞞得了別人,卻瞞不了我。”包麗麗暗暗冷笑,有心上去冷嘲暗諷兩句嚇嚇陳七星,後來想想也沒必要,說來陳七星也不必怕她啊,就算陳七星是玉郎君,那又怎麽樣,別說她沒證據,就是有證據又怎麽著,真急了眼,陳七星一句話:“我扮玉郎君逗師姐開心呢。”能把她嗆死,反隻得意了關瑩瑩,她才不做這傻事呢,且回房來,巧兒跟進來,道:“小姐,我照你吩咐的,裝著頭痛,子時前後去了小陳郎中房裏,小陳郎中沒應聲,我也沒敢進去,一直守著,小姐回來前兩柱香左右,房裏突然有了響動,我也沒敢再叫了,就回來了。”
“果然如此。”包麗麗冷笑,想了一想,卻是疑惑難明:“他一個魄能有如此修為,雖然奇怪,但他能百日成魄,說不定真是天才也不一定,可何必要瞞著呢,還要扮什麽玉郎君,最怪是在這裏,我到要看看,他到底搞什麽鬼。”
初戰獲勝,而且斬了一個兩魄師,這可是很了不得的戰績了,邱新禾意氣風發,雖然包麗麗助玉郎君而不助他讓他大是憤怒,可後來包麗麗以他不聽話相責,再又小小拋一個媚眼,他骨頭頓時又輕了三兩,第二天不亮就爬起來,帶隊殺向大仙觀,要一舉挑了孕仙會老巢。
關瑩瑩其實比邱新禾還要雀躍,她還來嚇陳七星:“呆會兒抄了他們老巢,帶點兒東西來給你,小師弟,你說,要鼻子還是要耳朵。”
陳七星裝做嚇一大跳:“鼻子,耳朵?我要那些做什麽,不要,不要,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