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辦法啊,她們要害師父和瑩瑩,我都想拿幻日血帝的寶藏買她保密的,可她野心那麽大,就算我把寶藏給了她,她以後也絕不會放過我的,我自己不要緊,我就怕她害師父和瑩瑩,娘沒有了,你也走了,我隻有師父和瑩瑩了,我不能沒有他們啊。”
“不對,你不是怕包麗麗害你師父和瑩瑩,你是自私,你是怕你師父和瑩瑩知道了你的事,從此不理你。”
“不是,胡大伯,不是……”
“你敢說不是,你還敢說不是,我掏出你的心來看看,你看,你看。”狗肉胡伸手,猛一下把他的心掏了出來。
他看著自己的心,血紅血紅的,天也紅了,地也紅了,狗肉胡不見了,他走在蒙蒙的曠野上,到處是死屍,無數的死人,各種模樣的都有,遠遠的好象有人喊:血日世代!血日世代!
他看過去,什麽也看不到,隻見天地一片血紅。
他抬頭看天,天上居然有五個日頭,血紅血紅的日頭,突然間一道閃電劃破長空,那閃電居然也是血紅血紅的。
下起雨來了,他抹了一把,卻是滿手的血。
下的不是雨,下的居然是血。
“啊。”他一聲駭叫,猛地坐了起來,天已經亮了,外麵關瑩瑩在叫:“七星懶烏龜,七星懶烏龜,起來了,起來了,再不起來,我拿叉子掀了你的烏龜殼。”
“來了,來了。”陳七星爬起來,推開窗子,出了一夜的汗,房子裏是那麽的臭,還好,到底是在別人家,關瑩瑩沒竄到他房裏來,否則又要大發嬌嗔了。
換了衣服出去,關瑩瑩老遠就捏著鼻子:“好臭好臭,你真的是個臭烏龜,又懶又臭,快去洗個臉,不洗臉我不跟你說話。”
陳七星到後房,索性洗了澡,不過自己聞著好象還是有臭味,遲遲疑疑出來,關瑩瑩到不捏鼻子了,道:“包師姐一夜沒回來,邱新禾天沒亮跑到三山鎮,也沒找到,回來說怕是發脾氣回鬆濤城了,我們也回去算了,反正仙人洞也給燒了,無涯子就算不燒死在裏麵也不敢再做惡了。”
“好。”陳七星點頭:“反正她們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再開幾付調理身體的藥,她們拿回家慢慢吃就好了。”
“那就回家了,我還真有些想爹了呢。”關瑩瑩雀躍起來,跑去跟邱新禾說了,當下收拾起身,不隻邱仁和那些懷鬼胎的女子千恩萬謝,就村裏人也大多出來相送,卻大抵是謝陳七星的,這些日子,陳七星順手治了不少病人,他和氣,不論對著什麽人都是一臉的笑,而且絕不要錢,這樣的郎中,從來也沒見過。
“小陳郎中,小陳郎中。”遠遠的有人喊,卻是老柱子,手上抱著一大腿肉,還鮮血淋漓的。
“昨日你說那山豬肉香,我特意上山下了套子,也是老天爺看我心誠,真就套住了一頭,本想整治了慢慢給你下酒的,不想就要走,這一腿肉你帶上,我知道不是個樣子,可是你一定要帶上。”他是個老實人,跑急了又說了一串話,臉憋得臉紅。
“我收下,我收下。”陳七星倒不忍拂了他的好意,找了個竹筐,裝了那一腿山豬肉,誰知這一開了頭,到有好多人送東西,都是陳七星治過病的,山裏人嘛,無非是些山貨,可難得是熱情,好不容易才脫身出來,身後卻還是一片聲的議論:“好人啊,真正的好人,神仙保佑,多子多孫。”
陳七星臉上堆著笑,心底卻虛得厲害,出了村口,回頭,還是一片熱情的眼光,他心中突地生出明悟:“我雖然殺了人,可我也可以救人啊,是了。”想通了這一點,心中霍然開朗,暗叫:“我殺了兩個人,我就救兩千人,胡大伯,我向你保證,一定不再殺一個人,而且終我一生,一定多多救人。”
邱新禾雖然心中惱怒,還是擔心,一路問過去,三山鎮其實他問了一遍的,又問一遍,隨後一路問回去,也有些亂七八糟的消息,帶丫頭的年輕女子,當然有,怎麽會沒有呢,細問仿佛不象,但仿佛又象,沒個頭緒,直到回到鬆濤城一問,包麗麗主仆沒回來,這才徹底亂了套,鬆濤宗大撒人手,從鬆濤城到靠山村,一路查過去,便如梳頭發一樣,細細過梳,不但是鬆濤宗,左近各種勢力也給動員了起來,官府的江湖的,幫派的門閥的,越到後來,聲勢越大,平時沒事不覺著,到這會兒才顯示出鬆濤宗的勢力之大,以三山村為中心的千裏方圓,幾乎全給掀動了,很多江湖上的小魚小蝦搭著倒了血黴,同樣也搜出很多亂七八糟的消息,不過卻沒能搜出包麗麗主仆的半片衣角。
陳七星一顆心一直懸著,即怕找到包麗麗巧兒的屍首,有時又盼她兩個幹脆沒死,這種心理,非常的矛盾。
不過他不太空,一回城,看病的人就絡亦不絕,他也越發的和氣越發的細致了,每天忙到半夜,還要看一段時間的醫書,要想救人,首先要醫術好,不看書怎麽行?一天睡不了一兩個時辰,有時半夜來了病人,他幹脆就沒睡了,加上心裏煎熬,很快就瘦了下去,但他臉上的笑,卻越發的溫和了。
秋冬季節,時冷時熱,病人最多,這日又忙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喘口氣,忽覺有異,轉頭,卻是關山越站在門口,看著他,眼眶竟是紅紅的,陳七星嚇了一跳,忙站起來:“師父,怎麽了?”心底發虛,膝蓋不由自主的有些發軟:“難道是包師姐她們真個沒死,也好,就給師父一掌打死吧,到免了這份煎熬。”
“哦,我沒事。”關山越卻扭過頭,笑了一下,道:“我是想起了你師娘在世時的情景,她跟你一樣,有了病人就廢寢忘食,她身體雖然弱,終究是修成了一個魄,本不該那麽短壽,可她太累了,說她又不聽,唉。”他本來強笑著,說著卻掉下淚來。
原來是觸景生情,陳七星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關瑩瑩卻蹦蹦跳跳的來了,一眼看到他爹臉上有淚,頓時就變了臉色,纖手一指陳七星:“陳七星你想死了是不是,為什麽惹著爹生氣?”
“你亂說什麽呀。”關山越抓住她手:“我隻是看著七星忙碌的樣子,想起了你娘,你這丫頭,瘋瘋癲癲,也隻是七星,換了其他人看誰理你。”
“不理就不理,好稀罕麽?”關瑩瑩吐吐小舌頭,衝陳七星做了個鬼臉,抱著關山越胳膊:“爹,我們不跟他說了,後園的**開得正好呢,我們去看**。”
“你就知道玩。”關山越沉下臉:“你包師姐一點消息也沒有,你就不擔心?”
“我擔什麽心啊。”關瑩瑩嘟了嘟嘴:“明擺著嘛,那天玉郎君出現,她陰陽怪氣的,把個玉郎君做奴才使喚,憑什麽?肯定是有原因不是?這會兒鬼影子不見,包保是戀奸情熱,還不知躲在什麽地方逍遙快活呢,我說就不該找,這會兒若找出來,萬一大了肚子怎麽辦?又叫七星給她打鬼胎。”
“你。”關山越氣得要去打她的嘴,關瑩瑩卻笑著跑開了,道:“又不是我說的,大家都這麽猜,打我做什麽?”
包麗麗主仆失蹤,一點消息沒有,活不見人,死得見屍啊,什麽都沒有,再聯係到那個神秘的玉郎君,尤其邱新禾關瑩瑩幾個都說了那天包麗麗對玉郎君頤指氣使如喝家奴的情形,所有人便都懷疑,這裏麵隻怕另有隱情,玉郎君魄力那麽強,以前又素不相識的,包麗麗憑什麽對他喝來呼去的啊,男人肯聽女人的話,原因隻有一個:有奸情。因此找到後來,人沒找到,謠言到是滿天飛了,把個包勇氣得啊,圓臉變成了長臉。
“還說。”關山越惱了:“一點女孩兒家的樣子都沒有,給我回樓去繡花。”
“又不是我,拿我發什麽脾氣。”關瑩瑩嘟嘟囔囔轉過身,沒走三步又蹦蹦跳跳了,關山越也隻有搖頭歎氣,看陳七星在一邊傻笑,氣道:“你也是,以後那些無理的要求,你不要理她。”
“是,是。”陳七星點頭。
“你苦著個臉做什麽,要你不要答應她那些無理的要求,你還難受是不是?”
“也不是難受。”陳七星搔頭:“我不答應她,她那花打人啊。”
關山越終於給他氣樂了,搖頭:“行了,行了,沒見過你們這號的,我也懶得管你們了,對了,你這樣下去不行,你包師伯得到點消息,要出山一趟,你跟著去跑一趟吧。”
“是。”陳七星點頭,他有些不敢麵對包勇,可關山越這麽吩咐,並不僅僅隻是想讓他出去跑動一下,也是代表他們三房出了一份人力的意思,不論包麗麗是怎麽個情形,人失了蹤,三房一點力不出,那可說不過去,而關山越就隻陳七星一個徒弟,不派他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