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呢,左想右想,突地想起雲素娘醫書上的一句話:得迷神症者,切不可食七尾螺。

七尾螺,一般田間都有,個頭比田螺小,長長細細的,螺殼一圈一圈,如果細細去數,從頭到尾,必然是七個圈圈,七尾螺沒什麽肉,不能吃,陳七星以前在田裏捉泥鰍碰得多,螺尾尖,紮腳,除了討厭,沒有什麽用處,但現在卻用得著了。

七尾螺殼生七圈,稟性也是一圈一圈的,一般人誤食,也沒什麽事,但如果是得迷神症的人吃了,神竅中散亂的魄就會綣曲纏繞,亂麻一樣纏做一團,再喝醒神龜的血也就沒用了。

“是了,我去找幾隻七尾螺給巧兒服下去,讓她神竅中的魄纏死了,然後再送醒神龜去,她也就醒不過來了,她醒不過來,即便包師伯碰到她了,也問什麽東西不出,也就不會泄露了。”想到這裏,陳七星興奮得跳了起來,心中也有一股歉意:“巧兒,對不起,先害了你一次,又還要害你一次,真是對不起,但我沒得辦法,你放心,我一定補報給你。”

他想得清楚,巧兒服下七尾螺後,他再送醒神龜去時,就可以相認了,然後包勇自然會接了巧兒回去,問不出什麽,時間久了,必會厭棄,陳七星就可以借口給巧兒治病討過來,平時行醫可打個下手,巧兒隻是記不起以前的東西,並不是完全傻了,日常說話做事還是正常的,他可以給她好好的找個丈夫,給他們買田治產,那等於巧兒是兩世為人,前一世丫環命,忘了,後一世,有陳七星幫手,可以做一個中戶人家的主婦,那是相當不錯了,丫環能有什麽好報,出了錯要打要罵,打死的也不少見,包麗麗以前有個丫環就是惹惱了她給活活打死的,即便沒事,年紀大了,或者做小姐陪嫁,或者指一個家生子奴才嫁了,生出兒女都還是家主的奴才,一世奴才命,與傻了能做主婦比,天差地遠,這樣的補報,陳七星覺得,可以了。

在山上遠遠看到有田,剛想撥步卻又站住,想:“我得換個形,這次無論如何不能再出差錯了。”

先在周圍山頭轉了一圈,確定無人,找了個林子,卻又想起臉上還有毒有紅斑,先又服了藥,運功把毒症消了,再運起幻魄術,玉郎君是絕對不能再變了,玉郎君是方框棱角臉,這會變圓臉,索性身上也脹起來,變成個大胖子,眼睛眯成一條縫,脖子也不見了,他本身膚色略黑,玉郎君是黃色,這會兒就弄成紅色,紅光滿麵的大胖子,酒樓客棧的廚房裏,多的是這種,一搜一大把。

換了衣服,藏好藥箱子,到山下田裏挖了幾個七尾螺,回山上搗碎了,加點兒蜂蜜配做藥丸,待到天黑,便往桐子城趕。

雖然是官道,天黑後路上也極少有行人,陳七星以魄帶形,百餘裏路,不到一個時辰就趕到了,卻也不著急,在附近林子裏呆到半夜,這才摸進喬慧宅子裏去。

先看風向,找了個下風頭,靜聽無人,越牆而進。

小偷看風向從下風頭進是為了防狗,說實話陳七星還真沒這經驗,他從下風頭進,是為了讓魄中的狼鼻子聞氣味,他以前沒留神過巧兒身上的氣味,那正常,有病才留神呢,但今早巧兒進屋,他卻聞到了巧兒身上的氣味,留了神,這個氣味永世不會忘,從下風進,一路聞過去,不論巧兒睡在哪個屋裏,他總能找到,最多是多花點時間而已。

不過陳七星也巧,他先到自己住了一夜的屋子邊,到這裏做什麽?巧兒到過這屋裏啊,留下了氣味,雖然過了一天,氣味變淡,但隻要細細去聞,還是有著若有若無的殘留,果然,到屋前一聞,隱隱約約就聞到了那股味道。

巧兒身上的味道不太好聞,估計是受了驚嚇的緣故,人情緒波動,身上的氣味就會有變化,有時會好聞一些,有時會難聞一些,看碰到什麽事,當然也因人而異,而且整體上也有區別,例如聰明的和笨的,俗話說聰明靈巧招人愛,笨拙憨傻父母嫌,可陳七星卻發現,一般來說,聰明人尤其是那種看上去特別精明的人,身上氣味一般都很難聞,反是那些看上去憨憨笨笨整天就知道傻樂的,那種人身上氣味要好聞得多。

一路聞著氣味過去,進了內宅,幻日血斧過於敏感,喬慧對巧兒看得很重,放在了內宅。

外宅隻有幾個巡夜的,內宅戒備就嚴得多了,陳七星聞風聽形,走走停停,悄無聲息的摸過去。

不過他這種悄無聲息,其實是自己的感覺,他江湖經驗太差,幻日血帝到是極富經驗,可他又不肯去看,書擺在那裏不看也是白搭,所以任何一所學院裏,好學生差學生永遠都有,先生再高明也沒用。

到一幢小院子前,聞著氣味,巧兒是進了這院子,估計就睡在這院子裏,剛進院門,突地一個聲音響起:“這位朋友,鬼鬼祟祟的寅夜而來,不知有何見教。”正是喬慧的聲音。

陳七星心中一凝,聞聲抬頭,左側屋頂上,一個人亭亭而立,正是喬慧,不過換了緊身勁裝,勾勒得身材曲線玲瓏,身後站著丫頭杏兒,杏兒也會魄術,估計也修成了一個魄。

喬慧現身的同時,四麵都響起細碎的腳步聲,雖未現身,卻隱隱形成合圍,陳七星大吃一驚,暗暗叫苦。

這會兒再說進房給巧兒喂什麽七尾螺那就是笑話了,當然,若硬要取巧兒性命,不管不顧穿窗而進,那也不是做不到,可不顧一切去殺一個傻丫頭,這也太惹人生疑了,而且陳七星並不想殺了巧兒,看來隻有先退走,以後再說。

打定主意,陳七星也不答喬慧的話,以魄帶形,倏地一下就從右側院牆翻了出去,他能聽出這邊也伏得有人,但呼吸略滯重,估計魄力有限,闖出去要容易些。

剛翻出院牆,眼前魄光一現,光中現出一物,身材龐大,醜陋至極,嘴一張,半尺長的大門牙驚心動魄,竟是一頭河馬。

河馬魄的主人站在十餘丈外,也是一條矮胖粗壯的漢子,陳七星掃了一眼慌忙錯開眼神,莫說河馬醜,這位爺也實在不漂亮,但醜有醜能啊,那河馬一聲吼,撒蹄子奔過來,那聲勢,極為驚人,邱新禾的野牛魄與之相較,氣勢上似乎還要略遜一籌。

“難怪他呼吸粗重,原來是這麽個東西。”判斷錯誤,陳七星暗叫糟糕,血環幻成山茶花發出去,也成一個環,桃花茶花無所謂,修這種魄的人很多,不可能根據一個茶花魄就把他認出來的。

一朵茶花幻成花環,幾乎是還回血環的本象了,倏一下箍住河馬脖子,盡全力一箍,不出陳七星所料,河馬這種東西,體形巨大,魄力也強,一箍之力,河馬隻是狂吼一聲,不但不退,反加勁衝了過來。

如果三環齊出,陳七星估計能把河馬箍住,甚至兩環也許都可以,一個環確實差了點兒,可問題現在不是三環齊出慢慢打的時候,四麵是敵人呢,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衝出去。

神意一轉,箍著河馬脖子的花環往斜裏一帶,帶著河馬斜斜往左衝去,正撞在圍牆上,轟的一下,倒了半邊圍牆,陳七星自己卻畢直往那矮胖漢子身前衝去,矮胖漢子還有一個魄,是一株老柚子樹,樹上還掛著十多個黃橙橙的柚子,陳七星環在身前,往前一砸,矮胖漢子的柚子樹枝丫舞動,攔住陳七星花環,莫看是花環,藏著血環的力量,這一下砸得柚子樹嘩嘩亂響,斷了不少枝丫,可把那矮胖漢子嚇了一跳大的,一個花環,魄力如此之強,也太驚人了。

如果陳七星有心,連砸三環的話,絕對可以砸開矮胖漢子的柚子樹防護,不過陳七星沒有打架的心思,一環引開河馬一環砸住柚子樹,身子前衝,倏一下就從矮胖漢子身側穿了過去。

喬慧在屋頂觀戰,這矮胖漢子姓淩名震,在她手下的護衛中,雖不是第一高手,也能排進前三,在她想來,陳七星要想衝開淩震的攔截,即便不說完全沒可能,至少也絕不會太容易,結果陳七星兩個花環放出,一環引一環砸,竟弄得淩震手忙腳亂,輕輕鬆鬆就衝了過去,一時大是驚奇,尤其陳七星明顯隻一個魄,怎麽可能這麽強?她本不想出手,這會兒到是忍不住了,叫一聲:“招呼也不打一聲就想走,閣下也太沒禮貌了吧。”

飛身追出,人在半空,兩道魄光飛了出去,一道魄光在上,光中一隻五彩斑斕的大鸚鵡,一道魄光在下,卻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哈巴狗兒。

她是斜裏截出,陳七星還在她前麵,但那兩道魄光太快,陳七星不能不攔一下,一個花環在上攔住鸚鵡,一個花環在下攔住哈巴狗兒,同時斜眼瞟了一下,卻就嚇一大跳,喬慧雖然隻放出兩個魄,腦後卻有四道魄光,她小小年紀,居然是一位四魄降真師,簡直不可思議之極。

“莫非她還在娘胎裏就開始習練魄術了?射日候亨大名千年,盛名之下,果無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