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七星自己卻沒有這個感覺,有意識無意識地,他把自己忘掉,把所有的事都忘掉,頭幾天做不到,稍有空閑,想睡,卻無法閉上眼睛,但後來隨著病人越來越多,他全身心的沉浸進去,終於把腦子裏的東西甩掉了。
這天,他剛看完一個病人,背後有人叫:“小師弟。”
陳七星回頭,是關瑩瑩,他應了聲:“師姐。”想想不對:“你怎麽來了?”
“什麽我怎麽來了?”關瑩瑩叫了起來:“包師伯邱師兄給人害了你知不知道?師祖還有爹還有喬小姐都來了,大家找你好些天了。”
“什……什麽?”陳七星沒聽清她後麵的話,隻聽清了一個包字,那些隱藏的記憶突然就湧了出來,便如井泉噴湧,猛一下就灌滿了他的腦子,他站起來,起得有些急,也是因為連續十幾天基本沒睡什麽覺,雖然是魄師,也撐不了這麽久,疲勞到了極限,隻覺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兩晃,暈了過去。
“小師弟,七星。”關瑩瑩嚇了一跳,見陳七星往下倒,她到是沒有猶豫,一把扶住了陳七星,扶得急,陳七星身子重,沒扶住,她索性半抱住了他身子。
喬慧關山越幾個都站在屋外,看陳七星昏過去,關山越急往裏走,喬慧移了一下腳卻沒動,暗暗點頭:“我說這人見了我怎麽無動於衷,原來有這麽一個師姐,而且關係看來大不尋常。”
她雖自負,卻也承認,關瑩瑩長得不比她差,雖然青澀了點,但任何人都有一個長大的過程,而在親厚的人眼裏,那種青澀也許更可愛。
陳七星不知自己昏過去了多久,耳中隱隱聽到巨大的噪雜聲,象山洪一股股的湧起,他先前隻是模模糊糊的聽著,忽地一個激靈,猛地就睜開眼來:“是哪裏又有大批病人嗎?”
身子一跳,卻覺不對,這才發現自己躺在**,關瑩瑩、喬慧還有關山越幾個都站在邊上,喊聲卻是外麵傳來的。
陳七星一時沒聽清外麵喊什麽,一眼看到關山越,忙就叫道:“師父。”急要爬起來,關山越忙按住他:“你別動,先躺一躺。”
他轉頭看向喬慧:“喬小姐,你真的覺得他可疑嗎?”
喬慧臉色有些尷尬:“我隻是陳述一個事實,我們找到了那個車夫,他說小陳郎中那天沒進城而是上了山,四海客棧的店東也說從那天起就一直沒見小陳郎中回來過,這中間有個時間差,這些都是事實,我也沒說別的。”
“那你不必說了。”關山越哼了一聲,似乎想到一事,轉眼看向陳七星,眼光如電,似乎直要看到他心裏去:“七星,都在說你花了幾百兩甚至上千兩黃金購買藥材,你的金子哪來的。”
“哪有幾百兩,就一百兩。”陳七星嗓子發幹,不過他累狠了,本來就嘴唇幹裂嗓子嘶啞,也不覺異常,關瑩瑩扶著他,倒一杯水,道:“你先喝點水。”
陳七星伸手要接,關瑩瑩瞪他一眼:“你就喝吧。”
陳七星喝了口水,看向關山越,道:“師父,是我不對,我一直沒說,這錢來路不正,不是弟子的,那天胡大伯打死了桑八擔,我順手埋了桑八擔,他的屍體給胡大伯的鳳眼釘魂錘打成了肉餅,腰囊掉在了一邊,裏麵就有這一百兩金子,我覺得扔了可惜,就帶在了身上,這是不義之財,我……”
“不必說了。”關山越伸手止住他,看向喬慧:“不義之財救了萬民,此財大義,近二十天時間幾近不眠不休,累昏過去了,睜眼第一件事仍是掛著病人,有徒如此,我關山越三生有幸。”
話剛落音,忽聽得怦的一聲,卻是窗子給人砸開了,窗外一群人,手中都拿了東西,有的是棍棒,有的是鋤頭斧子,甚至還有鍋蓋吹火筒的,個個一臉憤怒,當先一個是薑大為,怒視著關山越幾個,眼裏仿佛有火噴出來:“你們若敢碰小陳郎中半根指頭,我誓要將你們碎屍萬段,信已經傳了出去,薑家村周圍十八個鄉幾十萬人都在往這裏趕,不要說你們是魄師,你們就是天師,今天也是有死無生。”
“打死他們,打死他們。”隨著他的話,是無數憤怒的喊聲,陳七星終於明白先前模模糊糊聽到的喊聲是什麽了,吃了一驚,忙站起來,道:“薑大哥,怎麽了,你們誤會了,他們是我師父師姐,是怎麽回事啊?”
“他們不是來尋仇的?”薑大為有些訝異,外麵喊聲太大,他聽不清,揮手:“不要叫了,都閉嘴。”
陳七星到是聽清了他的話,忙笑道:“哪裏啊,這位是我師父,這位是我師姐,這位是射日候府喬小姐。”
“就是她。”薑大為卻向喬慧一指:“這幾天,我看見過她幾次了,鬼一樣,每次都是一晃就不見了,先還以為她也是來求醫的,突然鑽了來,卻把你打暈了,所以……”
喬慧是最先知道包勇的死訊的,一麵急報鬆濤宗,一麵查找凶手,一查之下,獨不見陳七星的屍體,再從那日的車夫問起,知道陳七星沒進城上了山,後麵不知所蹤,這就有了重大嫌疑,但隨著時役流傳,小陳郎中的名聲也傳出來了,喬慧的手下也找到了陳七星,但看他治病忙得昏天黑地,不敢孟浪,報給喬慧,喬慧就有些把握不定了,若真是陳七星害了包勇幾個,他不遠遠逃走還在這裏給人治病?可若不是陳七星,陳七星的嫌疑卻又最大,尤其聯想到傻丫頭就是巧兒,陳七星給巧兒診病,偏巧就中了毒,居然認不出巧兒了,而晚上卻又有個什麽孤絕子摸上門來,且偏偏是進了巧兒的院子,真就有這麽巧?孤絕子魄力極強,她的射日弓居然也拿他無可奈何,摸到一個傻丫頭的院子裏去做什麽?不就是想殺人滅口嗎?進一步推斷,殺人不成,包勇又撞到了巧兒,而且找到了醒神龜,巧兒醒來了,說出了真相,所以陳七星索性連包勇一起殺了滅口。
要說,她腦子真的很好使,這個推斷基本符合事實,惟一不合理的,就是陳七星不逃走,卻在給人治病,當然,以治病為掩護也是個辦法,但喬慧拿不出證據啊,陳七星又不是普通人,普通人抓起來嚴刑拷打就行,對陳七星卻不能這樣,她也偷著來暗裏觀察了陳七星幾次,陳七星也完全不象個殺人凶手的樣子,所以當祝五福關山越幾個來了之後,她隻說陳七星沒死,然後說了陳七星在城外上山失蹤的事,那個神秘的孤絕子還有陳七星恰巧中毒這些都說了,意思就一個,陳七星有嫌疑,結果關瑩瑩首先不愛聽,然後關山越也很不愛聽,關山越的臉比包勇的可難看多了,再一起找到這裏,結果陳七星突然暈了過去,薑大為因為見過喬慧幾次,當時又在屋外,隻聽得病人亂叫小陳郎中暈過去了,然後喬慧帶來的人又個背刀持劍凶巴巴的,於是就有了這場誤會。
“原來她在旁邊偷看我幾天了。”陳七星心下暗凝,卻忙搖手:“不是的不是的,她怎麽會打暈我,是我起來得急了點兒,所以有些兒頭暈。”
他這一說清楚了,薑大為抱歉的一拱手:“對不起了。”不過看喬慧的眼神仍是不善。
這時屋外已經圍得人山人海,還有幾路人四麵去報訊,這邊說清了半天,四麵還有大隊的人趕過來,個個荷鋤執捧的,那氣勢驚人。
而就在這天下午,第一場雪終於落了下來,這一落就是三天三夜,役病終於止住了,但陳七星的聲名卻越傳越廣,小陳郎中四個字,至少在雙魚郡一帶,字字千金。
說陳七星有嫌疑,其實不僅是關山越關瑩瑩,包刮祝五福在內,鬆濤宗上下就沒一個人相信,陳七星平素為人怎麽樣,鬆濤城上下個個看在眼裏不說,就算他是世上最大的偽君子,要殺包勇,那也要有實力啊,包勇可是修成了四個魄的降真師,而陳七星呢,整個鬆濤宗都知道,他就一個魄,一個魄的陳七星殺得了四個魄的包勇?好吧,暗算偷襲下毒,就算有可能,可凶殺現場清清楚楚的表明,包勇與凶手經過一場惡鬥,而且放出了主魄稱山量海,在包勇放出了主魄的情形下,就是祝五福,短時間內也殺不了他,一個魄的陳七星?那還是算了吧。
說實話,如果喬慧不是喬慧,不是射日候府的大小姐,祝五福都會翻臉,包勇可是陳七星的師伯,師侄害了師伯,這算什麽?這不是拿鞋底子打鬆濤宗的臉嗎。
當然,喬慧話也說得巧,隻說陳七星那段時間失蹤,沒直接說陳七星就是凶手,不過就是這樣,關山越也沒給她好臉色看,關瑩瑩就更不用說了。
凶手直指玉郎君,喬慧說的孤絕子是第二疑凶,不過江湖上從來沒聽說過這個人,祝五福幾個都懷疑孤絕子其實就是玉郎君,鬆濤宗本身勢力就不弱,再加上喬慧發出了射日令,搜天索海,查找這兩個人,江湖上一時波洶濤湧,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