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七星就呆在雙魚城裏,給包勇守靈,不過沒守幾天,病人絡亦上門,現在他的名氣實在太大了,雙魚城裏本也有幾個名醫,這個時候全成了狗屎,醫術好不好不說,時役大發作的時候?這些名醫沒一個免費給人治病的,更別說自己掏金子買藥了,隻這一條,他們就給陳七星提鞋都不配,至於陳七星也治不好的病,也有治著治著就死了的,借一句俗話: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

說白了,你這人就到該死的時候了,閻王收了你,佛祖渡了你,跪謝吧,敢說小陳郎中醫術不好,甚至敢鬧事,不打你,唾沫星子也淹死你,雙魚城裏你就立不住腳,沉澤都不收你,澤中憤怒的亡靈會把你扔出來。

老百姓的愛與恨,就是這般直接。

關瑩瑩也跟著陳七星湊熱鬧,而因為嫌凶玉郎君居然能殺死包勇師徒,魄力太強,關山越不放心,也一路跟著,這下好,父女兩個都給陳七星當了下手,陳七星有些過意不去,關山越卻大笑搖頭:“當年你師娘也是這樣,有了病人就沒了我們父女,我也是抱著瑩瑩跟著她跑,那段日子,卻是為師一生最值得回味的日子。”

關瑩瑩眨巴眨巴眼睛:“我跟娘一起出過診嗎?我怎麽不記得了?”

“你當然不記得,那時你才幾個月大呢,吃了睡睡了吃,尿也撒到爹爹背上,不過有一件好,有些藥要童子尿了,不要找別人,你就是現成的和藥童子。”

關瑩瑩大羞:“啊呀壞爹爹,不跟你說了。”

陳七星在一邊憨笑,不過這段日子他瘦得厲害,憨氣兒沒有以前那麽足了,到帶著幾分愁苦之象,關山越卻以為他是憐憫那些因時役而家破人亡的病人,到是勸了他幾次,陳七星唯唯應了。

這一天出診回城,官道上經過一隊車馬,前後護衛,旗鼓招搖,似乎是大官出巡,關山越幾個在一條岔道上,索性就停下來,等車隊過去再說,車隊中突地一騎馳出,直往這邊岔道上來,馬上是一名武士,手中捧了個盤子,到近前下馬,雙手捧了盤子跪獻頭頂,對關瑩瑩道:“這位小姐,我家大人說,小姐容顏如仙,道左相逢,也是有緣,獻上明珠一串,略表寸心。”

天魄帝國風氣開放,青年男女若是有意,往往結伴同行,甚至就此約為夫婦,也並不一定就要父母同意,所以包麗麗失蹤,眾人才猜可能是跟著玉郎君跑了,隻因風氣如此而已。至於看見喜歡的女孩子送上禮物,更是司空見慣,隻不過一出手就是一串明珠,到比較少見,那串珠子顆顆大如龍眼,紅漆盤托著,珠光熠熠,若是去珠寶店中買,至少也要一千兩銀子以上。

身為美女,關瑩瑩收過的禮物還是很多的,珠子雖然貴了一點,她卻也不以為意,眼光去車隊中一溜,鬆手把懷中靈狐一拋,九尾靈狐越發給她養得靈性了,一躍出去,就在那武士手臂上一停,伸嘴叼了珠子,又跳回關瑩瑩懷中,關瑩瑩也不接珠子,將珠子就手從靈狐尖嘴上套進去,套在了靈狐脖子上,捧起來略一端像,還行,靈狐掛了這珠子,更添三分精靈古怪,她咯咯嬌笑,抱了靈狐,雙前爪對著車隊中拱了兩拱,那意思是:我家靈狐收了,多謝多謝。

送給她的珠子,掛一狐狸脖子上,陳七星到有些擔心送禮之人會發脾氣,當官的脾氣都不好,官越大脾氣越不好,暗暗凝神,到是邊上的關山越氣定神閑,他雖是白身,卻從來糞土王候,大官也好,明珠也好,在他眼裏,並不比清風明月更值錢,隻要女兒高興就好,至於王候之怒,他也從來沒覺得有什麽可怕的。

車隊中卻傳來一陣哈哈大笑之聲,笑聲出自一個紅袍年輕人之嘴,看上去最多不過二十四五歲年紀,身量欣長,服飾華貴,風姿極好,他衝著關瑩瑩點了點頭,車隊啟動,就那麽去了。

“這家夥風度還不錯。”關瑩瑩眼波流轉:“澤州按察都司,那是個什麽官,這小子年紀也不大,該不是什麽大官吧,這架子到擺得跟州牧出巡似的。”

“按察都司官可不小。”關山越眼中略有疑惑之色:“州牧正二品,按察都司副二品,僅差半級。”

“不會吧。”關瑩瑩小嘴張圓了:“就那小子,撐死二十五六,就做了那麽大的官,州牧陶大人可是胡子都白了呢,就是那些太守縣令,哪個不是四五十歲以上的。”

“朝政敗壞,閹黨權奸相互鬥法,賣官鬻爵,哪有什麽道理可言。”關山越歎了口氣:“不過說這小子是澤州按察都司應該不可能,或許是他爹吧。”

天魄帝國官製,軍民分治,一州最高長官為州牧,一州轄六到九個郡不等,郡的最高長官為太守,一郡轄五到七縣不等,縣的最高長官為縣令,牧、守、縣為親民官,不管軍事,軍事另設總督,為一州軍事最高長官,同為正二品,郡設總兵,為一郡軍事最高長官,下麵還有守備,不過守備卻不是每個縣都有,天魄帝國養不起那麽多軍隊,一般是一些地當要衝的縣才有一到兩營兵,以守備統率,守禦關卡。

軍民分治,民不統軍,軍不擾民,但如果總督和州牧互相勾結呢,於是另設按察台,按察台最高長官為按察都禦史,次一品,比正一品的大司馬大司農大司空隻差半級,行監察之責,可隨時彈駭朝中官員,無論大小,概莫能外,每一州則設一個按察院,設都司一名,次二品,督察一州文武官員,無論是州牧還是總督,他都有監察彈駭之權,按察都司手下有一批按察使,沒有定數,也不一定分駐各郡縣,而是隨時在一州各處督察,明察暗訪都可,官員但凡有做奸犯科的,一封折子上去,按察院立馬就會來調查,一旦屬實,不管是太守還是縣令,當場就可免職抓人,早期的天魄帝國,文武官員往往聞按察而色變,不過現在朝政敗壞,按察院成了權奸與閹常鬥法之地,爭相往裏安插人,目地隻有一個,在朝堂上攻擊對方,至於外放的按察院按察都司,則是用來撈油水的,很簡單,孝敬豐厚,就不彈駭你,敢翹尾巴,那就不客氣,摘帽子滾蛋。

按察都司位高權重油水豐厚,爭搶的人特別多,這年輕人看風儀該是那種手腕圓滑之人,但還年輕了點兒,即便背景再深厚,這種掌一州監察的重要職位,應該論不到他,所以關山越猜他隻是一個仗著父祖蔭庇花天酒地的紈絝而已。

不管是不是,這都隻是一個小插曲,無論是關山越關瑩瑩還是陳七星,都沒放在心上,轉眼即忘,到是九尾靈狐掛著那串珠子臭美了半天,後來就不見了,也不知是隱在了毛中呢還是失落了,也沒人在意。

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小插曲卻似乎有發展成一幕大戲的架式,第三天,那個年輕人突然上門了,而且是由喬慧陪著,來拜訪祝五福。

祝五福一派宗主,可並不是每個人想見就能見的,但喬慧何等身份,她也不會陪一個無名之輩來求見祝五福啊,一報身份,這人竟真的是澤州新上任的按察都司,紀元。

紀元的身世更了不得,他居然是當今最得勢的吉慶公主的獨生子,吉慶公主可是當今天魄大帝的親姑姑,閹黨的背後,隱隱就有吉慶公主的影子,天魄大帝對吉慶公主更是言聽計從,即便是當朝權奸,大將軍阮進也要忌她三分,真可謂權勢滔天,以吉慶公主的權勢,紀元年紀輕輕出任澤州按察都司也就不奇怪了。

這些都無所謂,按察都司也好,公主之子也好,便是皇後之子,他爹就是當今天魄大帝,也不關別人什麽事,至少不關陳七星什麽事,但身世可以不管,來意卻不能不問,紀元竟然是來求親的,想娶關瑩瑩,隻要祝五福點頭,喬慧將請她爹射日候喬寒軒親自保媒,這個麵子可不小,紀元家世也好,而人也不錯,祝五福的看法,這小子言談爽朗,處世圓通,相較於一般的紈絝子弟酒囊飯袋,那可是強得太遠了。

但真正讓祝五福動心的,是紀元的一個提議,因民間暴亂頻生,中間主事的,多是一些魄術高手,對這樣的魄術高手,普通的軍隊對付不了,即便擊潰暴民,首領往往仗著魄術逃脫,過後揪集亂民又反,非常頭痛,朝庭想到一個主意,拜四大國師,分駐四方,協助軍方對付暴亂,捉拿暴民首領,而紀元的意思,他願從中運作,推薦祝五福為四國師之一。

鬆濤宗雖為光明七宗之一,但這隻是江湖上的說法,朝庭上不承認的,祝五福一代宗師,江湖上人人祟敬,可真要拿到官府裏去說呢,什麽都不是,就一介白身,小老百姓一個,見了縣官得下跪,還不如個秀才,朝庭可是明文規定秀才見官不跪的,卻沒規定鬆濤宗的宗主可與官府平禮說話。